鏡花緣
03

    之洋這人心懷鬼胎,打量過環境,不禁咋舌,嘩,這樣冰天雪地,居所如斯簡陋,
好像還沒有衛生設備,幸虧是做夢,若真的生活在這裡,那還了得。
    只見時珍一臉仰慕之色,絲毫不覺什麼不妥,之洋不禁暗暗歎口氣。
    時珍問:「楊大哥,你可是在懷念龍姐姐?」
    那姓楊男子一聽,不禁愣住,「你們怎麼知道我的事?」
    之洋笑出來,嘿,閣下之愛情故事,千萬讀者均知,且傳頌不已,議論紛紛,楊某,
你是公眾人物,早已喪失隱私權。
    當下時珍支吾而答:「消息來自江湖傳聞。」
    之洋也問:「你與龍姑娘分別,已是第幾年了?」
    那楊大哥仰起頭,一臉抑鬱之色,「整整八年。」
    啊,還有八年,兩人便可復合。
    之洋看過那部書,所以知道結局。
    果然,時珍也安慰他說:「不怕不怕,有情人終成眷屬,你與龍姐姐會得團聚。」
    楊氏忽現狐疑之色,「你們既知我的事,為何不怪我離經叛道?」
    之洋莫名其妙,「我不明你所指。」
    「龍兒本是我師傅。」
    林之洋點點頭,「這我知道,你自幼跟她學武。」
    「她年紀比我大。」
    之洋笑,「那又怎麼樣,你跟一位年紀略大的成熟女性學藝,後來,二人順理成章
發生感情,好得不得了呀,你何必理會別人說些什麼,你浪跡江湖,武藝高強,難道還
怕一兩句謠言?」
    楊氏看著林之洋,大大感動,長歎一聲,「之洋兄,佩服佩服,我胸襟不如你廣
闊。」
    之洋一怔,他把她當男生了,下次出遊,恐怕要換過這一套白襯衫牛仔褲才行。
    她有點忸怩,「我不是男子。」
    時珍連忙說:「我也不是。」
    楊氏笑,「我也看出你們是女孩子,只不過既作男裝打扮,大抵是希望別人把你們
當男子吧。」
    之洋說:「不,這正是女裝。」
    時珍補一句:「在我們的……家鄉,女子也蓄短髮穿短衫。」
    楊氏點點頭,「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在你們那裡,人人想必不拘小節,頭腦開通,
胸襟遠大。」
    「大多數人都可以做得到。」之洋笑吟吟。
    時珍怪同情地說:「真沒想到世俗眼光如此狹窄,認為同師傅戀愛是大逆不道。」
    楊氏黯然。
    之洋笑,「楊大哥,你看你,仍然內疚。」
    「世人不容我。」他無比惆悵。
    「在這件事裡你又沒傷害任何人。」
    他點頭,「這是真的。」
    「為了這件事,四周圍的所謂至親友好,反而盡情傷害你。」
    「的確如此。」
    「咄,內疚的應是他們才對呀。」
    楊氏笑了,「之洋,你說的話,似是而非,妖魅氣氛十足。」
    之洋也笑,「給全真派那些老古董聽見,必定派我做小妖女。」
    三人大笑。
    楊氏說:「真沒想到二位對我的事瞭如指掌。」
    時珍不語,跑到稻草堆去躺下,他的故事,她起碼看過百多兩百次,每個細節都會
背,在她年輕的心底,她一直渴望可以遇到一個如此風流倜儻深情的男子,帶她漫遊江
湖,她願意隨他到山之巔,海之角。
    她肯定已經愛上了他。
    如今居然可以與他面談,雖死無憾。
    之洋過來輕輕咳嗽一聲。
    時珍看著她,「你幹嗎,喉嚨癢?」
    「該走了。」之洋悄悄說。
    「我不走。」
    「你這人,你又怎麼可以待在這裡呢?這故事裡又沒你這個角色。」
    「我喜歡這裡。」時珍耍起小性子來。
    「荒山野嶺,久留無益。」
    「我想陪楊大哥多說幾句話。」
    「你已經安慰鼓勵過他,對他大有幫助,還待怎地?」
    時珍淚盈於睫,只就不捨得走。
    之洋惻然,這傢伙,平時振振有詞,道理十足,其實心底也十分寂寞,否則不會寄
情一名小說人物。
    之洋握住好友之手。
    「楊大哥,我們告辭了。」
    楊氏說:「你倆確是異人,不過外頭已經降霜,又有野獸出沒,不如留待明早才出
發未遲。」
    之洋一味搖頭,「不怕不怕。」
    時珍關心他多過關心自己,「楊大哥,你一定會等到龍姑娘。」
    楊氏取過一件獸皮大氅,罩在時珍身上,「我決定終身等她。」
    之洋朝時珍使一個眼色,「聽到沒有?」
    楊氏的豪邁、深情、瀟灑,的確令女孩子們陶醉。
    他送她們出門。
    這時,山上霧色茫茫,夜幕四合,幾不可辨別道路。
    之洋「呀」的一聲,「往何處走?」
    時珍極有信心,「向前直走。」
    「會不會踩落山坑?」
    「才不會。」
    時珍拖著之洋大步向前,才一步,就回到李家的實驗室來。
    之洋伸一個懶腰,「好夢好夢,大夢誰先覺。」
    時珍怔怔地發呆。
    之洋一看她,愣住,「噫,怎麼把這件獸皮帶出夢境來了?」
    時珍身上可不就還披著那件皮大衣。
    之洋皺起眉頭,「已經多年不流行獸皮了,你可千萬別穿出去。」
    時珍拿起一隻皮袖子,放在臉邊。
    「時珍,」之洋問題多多,「這件衣裳是如何帶出來的?」
    時珍也愕然,「我不知道。」
    「時珍,假使衣裳可以帶出來,那人呢,人是否亦可攜出?」
    問李梅竺教授!
    那邊廂時珍已將皮衣鄭重掛起,站在遠處欣賞。
    皮衣由三五張不同獸皮縫成,十分粗獷,卻輕、軟、暖,時珍十分鍾愛。
    之洋在一邊唸唸有詞:「難道教授已可將實質分子化為無形,然後再度還原?」
    時珍且不回答,只是說:「我會再去。」
    「去哪裡?」
    「去見楊大哥。」
    「咄,你這次再去,焉知是何年何月,說不定他還在褪褓裡,又保不定,他已是百
歲衰翁。」
    時珍發呆。
    之洋笑道:「原來夢裡緣關亦值得重視,同現實世界一樣,億億萬萬的人,你偏偏
在彼時彼際遇見了他,有沒有結局,根本是另外一回事。」
    時珍看著好友。「你彷彿是看開了。」
    「是,得亦無所喜,失亦無所悲。」
    時珍微笑,「你說的,可是由衷之言?」
    之洋也笑,「嘴巴能作此言,也已經不容易。」
    「你進步了。」
    「你呢,還掛住楊大哥?」
    「什麼地方去找那麼深情的男子!」
    之洋勸道:「現實世界中若有那麼一個人,一條手臂,傷殘人士,到處流浪,無正
職,脾性孤僻,你恐怕不會對他傾心。」
    「可是小說中——」
    之洋道:「這便是小說家的至高藝術。一支生花妙筆,把讀者逗得如癡如醉,進入
劇情,不能自拔。」
    時珍微笑,「我不介意著魔。」
    「時珍,你也寂寞吧?」
    時珍答:「在你面前,何必否認。」
    「可思念亡母?」
    「那是一定的事。」
    「你我同病相憐。」
    時珍只是看著那件皮衣出神。
    「我想與李梅竺教授說話。」
    時珍即時幫之洋搭線,可是這一次,有一位美貌年輕女子鶯聲嚦嚦地說:「李教授
事忙,請留言。」
    之洋說:「請說是他女兒找他。」
    「是,我請他盡快回復。」
    時珍卻說:「家父雲遊四海,很難聯絡,上次找到他,真是運氣。」
    之洋伸一個懶腰,「好累。」
    「元神出竅,自然耗費精力。」
    「我回家去睡懶覺,時珍,你獨自可別輕舉妄動。」
    「你講得對,」時珍遺憾,「把楊大哥搬到現實世界,他不可能適應。」
    「把你移植到他的天地,你又何嘗會習慣,他那裡連熱水龍頭都沒有,簡直宇宙洪
荒。」
    「真的,怎麼洗頭呢?」
    之洋笑,「整本書裡,都不會提及揚某人梳洗場面。」
    時珍駭笑,「那女主角呢?」
    「女上角用荊棘製成梳子貫通頭髮,別上珍珠,已經完工。」
    「噫。」
    「別多想了。」
    「我們明天見。」
    「明天又見,你老闆會怎麼想。」
    「我考慮告假。」
    之洋笑著拍手,這便是做夢後遺症。
    她打道回府,一直想著夢中的人與事。
    到了家才發覺又髒又渴又餓,像是童年時在郊外旅行了一整天返家那種情況。
    她連忙服侍自己肉體的需要。
    淋浴後用毛巾裹著頭髮披著浴袍舉案大嚼。
    肉體雖然麻煩,死後且會腐化,可是它健壯之際,卻也帶來不少歡愉。
    之洋舉案大嚼。
    最有趣的是,在夢中,其他人所看到林之洋的影像相貌打扮與真實林之洋無異。
    真不知李梅竺教授如何做得到。
    所以之洋要與教授聯絡,她有太多的問題想問。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在防盜設施上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形。
    這是誰?
    那人轉過頭來,噫,原來是曾國峰。
    曾國峰是誰,他便是叫之洋傷心的那個人。
    「之洋,在家嗎?」
    之洋不得不回答:「剛回來,有什麼事嗎?」
    「勞駕你看看,我有沒有一隻古董金腕表漏在你處。」
    之洋很鎮定地說:「我找找著,找到了給你送去。」
    對方見她沒有開門的意思,便說:「我想它大概是在你臥室五桶櫃左邊第三隻抽屜
裡。」
    他的意思是,讓他進屋,一分鐘便可以找到。
    可是之洋固執,她重複:「我找到了,給你送去。」
    「你不方便開門?」
    之洋忽然說:「我有朋友在這裡。」
    曾國峰一愣,「啊?」
    之洋又再加一句:「你請回吧。」
    那曾國峰無奈,好像沒想到之洋會給他碰一個軟釘子,「我明早再來。」
    「明天我不在家,我外出旅遊。」
    那曾國峰幾乎下不了台,乾笑兩聲,轉身就走。
    之洋呆半晌,才看看手中吃到一半的三文治,再也沒有胃口,隨手放下來。
    什麼金手錶!
    曾國峰走的時候根本什麼都沒留下。
    之洋記得他當時的表情,一輩子不會忘記,他臉上儘是厭惡之意,之洋要是敢多說
一句,他保不定就叫她住口。
    傷透了之洋的不是分手,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離合原是十分普通之事,令之洋難過
的是他沒有把此事處理得妥善一點,給人留一點兒自尊。
    他太急急要掃她出門。
    於是之洋匆匆地離去。
    至今幾乎一年,又回來找金手錶。
    之洋走到臥室拉開五桶櫃的抽屜,那只抽屜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正像她的心靈一樣,不不不,她不恨他,也不想與他計較,她只希望他走開,她願
意當事情從來沒發生過,以便繼續生活。
    之洋猶疑一下,撥電話給時珍。
    「時珍,好友,幫我做一件事。」
    「又是什麼苦差。」
    「去幫我打聽一下,曾國峰是否同美姬梅分開了。」
    「我沒有興趣。」
    「去問一下。」
    「為什麼,你想知道?」
    「嗯。」之洋遲疑。
    「知道了又如何,你打算重回他的懷抱?」
    「當然不!」
    「既然如此,知來作甚,一切與你無關。」
    「他剛才回來找手錶。」
    「或許他真的丟失了名貴手錶。」
    「不在我處。」
    「那一定是在乙小姐或是丙女士香閨。」
    「一定是。
    時珍笑說:「我很高興你終於明白了。」
    「多謝指教。」
    之洋見時珍不肯幫忙,又找另外一個朋友。
    這位朋友分外熱心,答案詳盡:「沒有呀,他倆很要好,昨天我與美姬梅喝茶,他
才來接她,她替他買了不少衣物。」
    之洋維持緘默。
    那友人笑說:「你還關心他?」
    「問問而已。」
    「許久沒見到你,大家出來聊聊可好?」
    「最近要出遠門。」
    「同誰去?」
    「李時珍。」
    「呵是時珍,那麼,玩得開心點兒。」
    之洋用手托著頭,也許,他真的是來找這只表。
    稍後,電話又來了。
    之洋沒有開啟螢光屏。
    「有沒有替我找過?」
    她可以看見他,他卻看不到她。
    「找過,不見,一定是漏在別處了。」
    他仍然白T恤,牛仔褲,形象健康,看上去令人舒服。
    他忽然問:「你好嗎?」
    「托賴,還過得去。」
    「聽說你辭了職。」
    「是,暫時休息一年。」
    「那只表——」
    「你到別處找找。」
    「就是我二十六歲生日你送我那隻。」
    之洋無言。
    「打擾你了。」
    「好說,再見。」
    之洋掛了線,十分麻木,是嗎,她曾送他金錶嗎,怎麼都忘了。
    她累極倒在床上入睡,肉體怎麼都敵不過睡魔、病魔、心魔。
    累得渾身發酸,躺下來,天旋地轉,如要轉入無底洞中。
    第二天起來,呵欠頻頻。再笨,林之洋也已發覺,經常使用李教授的機器,極之耗
神。
    她找時珍,「你可疲倦?」
    「好像被人打了一頓。」
    「這是不良副作用吧?」
    「一定是,但家父從未向我提及會有這種現象。」
    「也許因為太可笑了,試想想,做夢時精神奕奕,睡醒了疲勞不堪。」
    「父親仍然沒有聯絡上。」
    「以前他也不是每天與你談話。」
    「之洋,我們辦公室裡缺一個人——」
    「我暫時不想復工。」
    「來看看,也許你會喜歡我們這裡的氣氛。」
    「你那裡是一家報館是不是?」
    「出版公司,包括報紙、雜誌及一間印刷社,共三百多位同事。」
    「人事一定很複雜。」
    「人事這回事,你完全不去理它,反而更好。」
    「有人會打過來。」
    「你不還招好了。」
    「會被毆至眉青鼻腫。」
    「可以閃避呀。」
    「閃避得法,已是天下至高武功。」
    「打算在家躲一輩子?」
    「我不知道,看樣子社會一定要給我一定壓力,叫我振作起來。」
    「送我上班好不好?」
    「我還以為你告假。」
    「放假太累,樂得回公司一邊支薪一邊休息。」
    「這是正確工作態度嗎?」
    「咄,上司最喜歡我這種人,對他沒有威逼力。」
    之洋送時珍上班,那時珍,累得東歪西倒,之洋摸摸她額頭,「時珍,你發燒,顯
然是疲勞過度。」
    時珍點頭,「看見偶像,太興奮緊張,我沒事,你放心。」
    之洋莞爾,時珍最可愛的地方是,她心中始終有一點像小女孩沒長大,每每會露出
一絲童真。
    時珍辦公的地方叫《宇宙日報》,百多名職員,每人分配一間小房間及一具多用途
私人電腦,從早到晚,對牢螢幕工作,根本無須與同事身體接觸,大家通過光纖設備開
會、討論、作決定,人像一枚枚蛹,小房間似一隻隻繭,他們每人在房中自說自話,直
至下班。
    其實之洋從前工作環境也相仿,辭工一年,散漫慣了,再次踏入辦公室,只覺氣氛
詭秘。
    「隔壁坐的是什麼人?」
    「不知道,也許是會計部。」
    「你不過去敲敲門?」
    「不好打擾人家。」
    這時,有人在擴音器裡輕輕說:「辦公時間已經開始,請專心工作。」
    之洋說:「我走了。」
    「對這環境可有留戀?」
    「稍遲告訴你。」
    之洋離開宇宙大廈,轉到地下商場去逛時裝店。
    這時,女士們挑選時裝,只需站在大鏡子面前,衣服一件件會在鏡中人身上出現,
選中了,才拿出正式試穿,省下不少時間精神。
    之洋在鏡中試了十多款,沒有一件喜歡,懶洋洋坐下。
    她巴不得時珍快些下班,攜手共往旅遊。
    售貨員迎上來,「林小姐,沒有喜歡的衣物嗎?」
    之洋覺得不好意思,「要第一套七○三四號吧。」
    售貨員說:「我們已有林小姐尺碼,不過最好再讓電腦量一量。」
    之洋依言去量身。
    「三十八號。」
    胖了,從前之洋是標準三十六號,希望在體重增至四十四號之前可以有點成績。
    她拎著新衣出門,獨自到圖書館去坐了一會兒,離去時忘了那袋衣物,又回頭去找,
失而復得,也不見得特別高興,因開頭便是可有可無。
    之洋忽然有點兒覺悟。
    她駕車返家,睡一個懶覺,時珍總算下班了。
    一句話道盡了之洋的心事:「唉,」她說,「度日如年。」
    之洋見好友如此無聊,不由地笑出來。
    「待我過來你處。」
    時珍在教授的書房等之洋。
    之洋從前沒有來過書房,一踏進去,只覺十分寬敞簡潔光亮,一張大書桌,一隻地
球儀,另外是儲藏電腦軟件的文件櫃,四周的空位可以踏腳踏車。
    此外就是一株室內盆栽植物,約兩公尺高,正開花,那花如拳頭大,粉紅色,嬌艷
無比,之洋還是第一次見,不由地問:「這是何花?」
    「茶花,因空氣污染幾乎絕種,後移植室內,得以保存。」
    「啊,原來就是凱咪莉亞。」
    時珍說:「家母生前最喜此花。」
    教授書齋內有一棵這樣的花當然不是偶然,他藉之紀念亡妻。
    「你聯絡到教授沒有?」
    「還沒有,他秘書一直回答說他正忙著。」
    「有無說過什麼時候回家?」
    「一年半載,誰知道。」
    之洋點點頭,「你也已經長大,他的責任已經完畢,正好自由自在旅遊一番。」
    時珍說:「他此刻在什麼地方呢?」
    「天涯海角。」
    「來,之洋,我們也繼續去旅遊吧。」
    之洋歡呼一聲,與時珍走進實驗室。
    之洋說:「這次,由我選擇故事。」
    她注視鍵鈕盤上符號,只見上面注著字樣非常簡單,橫是A至Z,直是一至一零零,
按動兩個字樣,就有上千個變化。
    可是A一代表哪一個故事呢,M三十又是什麼典故,之洋與時珍不得而知,目錄冊尚
未編妥。
    之洋問:「有無說明書?」
    「沒有,一切大抵還在實驗階段。」
    之洋微笑,「那就誤打誤撞,全靠緣分了。」
    她伸手按下兩個鈕鍵。
    就在此際時珍忽然說:「之洋,且慢,我聽見門鈴響,我先去應門。」
    之洋想叫住她,已經來不及,匆忙間只見時珍走出實驗室,而之洋就像一個人累極
墮入夢鄉。
    這次,時珍沒有陪著她。
    開頭有一絲惶恐,可是隨即發覺置身風和日麗的現代環境,恐懼之心頓時少了三成。
    之洋留意四周圍事物,嗯,說現代也不是那麼近,之洋肯定那時她還沒出生。
    那應該是她父母年輕的時候。
    而觀察四周,她所在地恐怕是一間大學校舍。
    之洋隨意觀光遊覽。
    不知不覺走近圖書館。
    世紀初到處還保留著這種笨重的閱讀方式,浪費紙張,又消耗儲藏面積,總要到十
多年前,才完全放棄印刷品。
    不過此刻來到圖書館,之洋又覺得氣氛十分高雅,與眾不同。
    這是什麼故事?異常陌生,之洋不大看小說,少了時珍在身邊,更加一頭霧水。
    她挑了一個空位坐下。
    後座有人,只不過被一排書架擋著,之洋無意中聽到一對年輕男女的對話。
    他倆的聲線壓得很低,但之洋仍然聽得十分清晰。
    那男生說:「不,瑤瑤,這件事我無論如何不可幫你忙。」
    「你這個討厭的書蟲!」那女生大發嬌嗔。
    「吳瑤瑤,以你的聰明才智,做一篇畢業論文,有何難哉,全因你交友不慎,故好
玩懶做功課。」
    那叫瑤瑤的女孩子生氣了:「李梅竺,你到底幫不幫忙?幫就幫,不幫拉倒,你少
教訓我。」
    李梅竺?
    之洋睜大雙眼。
    當然,她拍一下腦袋,這是李教授設計的機器,他自己的故事當然也可以出現其中。
    這說不定是他的自傳,更有可能,是他的日記。
    噫,竟跑到時珍父親的日記裡來了。
    之洋轉頭,輕輕撥開書本,偷偷望一下。
    只見那女郎怒氣沖沖地站起來,拂袖而去,而李梅竺神情尷尬僵坐不動。
    李教授彼時才二十出頭,年輕英俊,只不過臉上帶一絲傻氣,一看便知道是不會轉
彎的那種人。
    他抬起頭,忽然看到書縫之間有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
    他沒好氣問:「誰?」
    之洋現身,「是我,李教授。」
    李梅竺氣道:「這位同學,開什麼玩笑,誰是教授?」
    對,那個時候,他恐怕連學士學位都沒拿到呢。
    之洋笑,「對不起對不起。」
    聲音太大一點,四周圍其他同學發出噓聲。
    之洋說:「我們到外邊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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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鳴掃瞄,雪兒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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