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紫薇萬萬沒有料到,學士府竟是一個溫馨的、親切的地方。
    福晉是一個高貴而溫婉的女子。看到傷痕纍纍的紫薇,她什麼話都沒問,立刻拿出自己
的衣裳,叫丫頭們侍候紫薇梳洗更衣,又忙不迭的傳來大夫,給紫薇診治。幾個時辰以後,
紫薇已經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也重新梳妝過了,躺在一張舒適的雕花大床上。她神情憔
悴,看來可憐兮兮。
    福晉彎腰看著紫薇,微笑的說:
    「好了,衣服換乾淨了,人就清爽好多,對不對?
    大夫已經說了,傷都是一些外傷,還好沒有大礙,休養幾天,就沒事了廠紫薇見福晉這
麼慈祥,不禁癡癡的看著福晉,在枕上行禮,說:
    「福晉,夏紫薇何德何能,有勞福晉親自照顧,紫薇在這兒給您磕頭了!」
    福晉聽紫薇說話文雅,微微一怔,連忙笑著說:
    「不敢當!姑娘既然到了我們府裡,就是咱們家的貴客,好好養傷,不要客氣!」
    金瑣捧著一個藥碗,急急的走到床前。
    「小姐,趕快把這個藥喝了,福晉特別關照給你熬的,大夫說,一定要喝!」
    紫薇看著金瑣,想到小燕子,就忍不住悲從中來,推開藥碗,傷心的說:
    「小燕子這樣背叛我,我心都涼了,死了!信物沒有了,娘死了,爹……也沒指望了,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不能這樣說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呀!」
    金瑣急急安慰著。
    這時,爾康、爾泰,和福倫一起進來。
    金瑣急忙起立。
    「她好些了嗎?」福倫問福晉。
    「好多了。」
    爾康走到床前,深深的看了紫薇一眼。驚奇的發現,這個紫薇,雖然臉上帶傷,臉色蒼
白,眼神中,盛滿了無助和淒楚。但是,她的秀麗和高雅,仍然遍佈在她眉尖眼底,在她一
舉手一投足之間。那種典雅的氣質,幾乎是無法遮蓋的。爾康凝視著紫薇,微笑的說道:
    「讓我先介紹一下,這是我的阿瑪,官居大學士,被皇上封為忠勇一等公。我的額娘,
你已經見過了。
    我是福爾康,是皇上的『御前行走」。負責保護皇上的安全。這是我弟弟福爾泰,也在
皇上面前當差!你都認識了,就該告訴我們,你到底是誰了?」
    紫薇見爾康和顏悅色,心裡安定了一些。就掀被下床,請下安去。
    「夏紫薇拜見福大人!給福大人請安了!」又回頭對爾康爾泰各福了一福,不亢不卑的
說道:「見過兩位公子!」
    福倫同樣被紫薇那高貴的氣勢震懾了,慌忙接口:
    「姑娘不必多禮!今天姑娘大鬧遊行隊伍,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說來話長!」紫薇激動起來。
    「你儘管說,沒有關係!」
    紫薇有所顧忌,四面看看。
    爾康回頭看婢女們,揮手道:
    「大家都下去!」
    婢女退出,房門立刻合上了。
    福倫、爾康、爾泰、福晉都看著紫薇。福晉扶著她坐下,大家也就紛紛落座。只有金瑣
不敢坐,侍立在側。紫薇就開始說了:
    「我姓夏,名叫紫薇,我娘名叫夏雨荷,住在濟南大明湖畔。從小,我就知道我是一個
和別人不一樣的孩子,我沒有爹,我娘也不跟我談爹,如果我問急了,我娘就默默拭淚,使
我也不敢多問。雖然我沒有爹,我娘卻變賣家產,給我請了最好的師傅,琴棋書畫,詩詞歌
賦,都細細的教我。十二歲那年,還請了師傅,教我滿文。這樣,一直到去年,我娘病重,
自知不起,才告訴我,我的爹,居然是當今聖上!」
    大家看著紫薇,房間裡鴉雀無聲。
    紫薇繼續說:
    「我娘臨終,交給我兩件信物,一件是皇上親自題詩畫畫的折扇,一件是那張「煙雨
圖』!要我帶著這兩樣東西,來北京面見皇上,再三叮囑,一定要我和爹相認。我辦完了娘
的喪事,賣了房子,帶著金瑣,來到北京。誰知到了北京,才知道皇宮有重重守衛,要見皇
上,那有那麼容易!在北京流落了好多日子,也想過許多辦法,都行不通。就在走投無路的
時候,認識了充滿俠氣的小燕子,我倆一見如故,我就搬到狗尾巴胡問的大雜院裡,去和小
燕子同住,兩人感情越來越好,終於結為姐妹………
    「等一下!你和小燕子結為姐妹,她怎麼會跟你同姓」爾康追問。
    「小燕子無父無母,姓什麼,那時生的,都搞不清楚。她為了要搶著作我的姐姐,決定
自己是八月初一生的,因為她沒有姓,我覺得好可憐,就要她跟著我姓夏。」
    「原來如此!」大家都恍然大悟,不禁深深點頭。
    「我和小燕子既然是姐妹了,也沒有秘密了!我就把信物都給小燕子看了,把身世告訴
了她。小燕子又驚又喜,整天幫我想主意,怎樣可以見到皇上?然後就是圍場狩獵那天。事
實上,我們三個都去了圍場,小燕子帶路,要我翻越東邊那個大峭壁,是我和金瑣不爭氣,
翻來翻去翻不動,摔得一身是傷。沒辦法了,我就求小燕子,帶著我的信物,去見皇上!把
我的故事,去告訴皇上!小燕子就義不容辭的帶著我的信物,闖進圍場去了!從此,我就失
去了她的消息,直到今天,才在街上看到她,她卻已經成了『還珠格格』!」
    紫薇說到這兒,已經人人震動。大家都驚訝不止,紫薇的故事,幾乎毫無破綻,太完整
了。大家呆呆的看著紫薇,研究著這個故事的可信度。金瑣站在一邊,紫薇說一段,她就哭
一段,更讓這個故事,充滿了動人的氣氛。
    「我的故事,就是這樣。我發誓我所說的話,一字不假。可是,我自己也知道,要你們
相信我的故事,實在很難。現在,我身上已經沒有信物了,一切變得口說無憑。可是,小燕
子不是濟南人,她是在北京長大的,住在狗尾巴胡同十二號,柳青柳紅和她認識已久,她的
身份實在不難查明。如果福大人肯明查暗訪一下,一定會真相大白。我到了今天,才知道人
心難測,我和小燕子真心結拜,竟然落到這個後果。
    想到自從小燕子失蹤,我為她流淚,為她禱告,為她祈福,為她擔心……我現在真的很
心痛。我已經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格格,只可惜失去一個好姐妹,又誤了父女相認的機會!」
紫薇說到這裡,痛定思痛,終於流下淚來。
    大家聽完,彼此互視。好半天,都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福倫便站起身來。
    「夏姑娘的故事,我已經明白了!我想,如果夏姑娘所言,都是真的,我們一定會想辦
法,給你一個公道!目前,就請夏姑娘留在府裡,把身於先調養好,一切慢慢再說!」說
著,回頭看福晉:「撥兩個丫頭照顧夏姑娘!」
    「你放心,我會的。」
    福倫起身離去,爾泰相隨。
    爾康跟著福倫,走了兩步,不知怎的,又退了回來。
    爾康摸著桌上已經涼了,還沒喝過的藥碗,看著紫薇。溫柔的說:
    「藥已經涼了,我待會兒讓丫頭去熱!藥一定要吃,身上的傷,一定要養好!今天……
在街上,實在是冒犯了,當時那個狀況,我沒有第二個選擇!」
    紫薇凝視爾康,含淚點頭:
    「不!你沒有冒犯我,是你救了我!如果我今天落在其他人手裡,大概已經沒命了!謝
謝你肯帶我回府,謝謝你肯聽我說這麼長的故事!」
    爾康深深的看著紫薇,看著看著,竟有些眩惑起來。
    學士府有一段忙碌的日子。
    爾康馬不停蹄,立刻去了大牢。柳青柳紅那天和侍衛大戰,怎麼打得過那麼多大內高
手,已經失手被捕。爾康什麼話都沒說,就把兩人放了出來。接著,爾康去了大雜院,參觀
了小燕子和紫薇往過的房間,見過了大雜院裡的老老小小,又和柳青柳紅長談了一番。什麼
都真相大自了!紫薇是真格格,小燕子是假格格!
    爾康實在太震動了。再也想不到,小燕子這麼大膽,冒充格格,犯下欺君大罪,這是要
誅九族的事!
    但是,想那小燕子,一生貧困,混跡江湖,又沒受過什麼教育,碰到這麼大的誘惑,可
以從一無所有,搖身一變,變成什麼都有,她大概實在無法抗拒這個機會吧!至於犯罪不犯
罪,殺頭不殺頭,她大概也顧不得了。
    爾康證實了紫薇的故事以後,第一件要處理好的,就是柳青柳紅。
    「我想,你們對於小燕子怎麼會變成格格,一定充滿了疑問。這件事確實很離奇!她是
那天闖圍場,被皇上拿下了,帶進宮裡,是她的緣分吧,皇上居然十分喜歡她,就收了她做
『義女』!事情是很簡單的,但是,她既然已經是「格格』了,兩位最好守口如瓶,不要把
格格的往事,拿出來招搖,免得惹禍上身。」
    柳青一挺背脊,粗聲說:
    「什麼惹禍上身?她變成格格也好,她變成天王老子也好,她就是變不出她自己那個
樣!孫悟空不管怎麼變,還是一隻猴子!」
    「這話錯了!」爾康正色的,嚴重的說:「她有了頭銜,有了封號,有了皇上的寵
愛……她已經成了金枝玉葉、不是當初走江湖的姑娘了,即使是我,也不敢直呼她的閨名,
你們也收斂一點!否則,像今天這種牢獄之災,恐怕會源源不絕而來,那時候,就不能像今
天這樣輕鬆了廠柳青怔忡著,臉色陰晴不定。
    柳紅已經聽出爾康話中的厲害。慌忙對爾康說道:
    「我們明白了!從此以後,不會亂說了!」
    「那就好!」爾康看著二人:「至於夏姑娘,暫時住在我們府裡,大概不會回到這兒來
住了!你們心裡,也該有個譜!」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這個,請給
大雜院裡的老老小小,買點吃的穿的!是……夏姑娘的一點心意。」
    柳青滿面狐疑,瞪著爾康,知道對方的來頭,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他就算有一千
個,一萬個懷疑,也只有咽進肚子裡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衝口而出:
    「看樣子,不止小燕子當了「格格』,紫薇也變成風凰了!我們什麼都不問。這個大雜
院,和紫薇小燕子她們,大概是緣分已盡了!」
    爾康回到學士府,把經過都說了。福倫一家,實在是震撼到了極點。
    爾泰對小燕子,充滿了好感,怎樣都無法相信,那個天真無邪、毫無心機的小燕子,會
是一個出賣結拜姐妹,雀巢鳩佔的假格格!
    「怎麼可能呢?」他不住口的說:「那個『還珠格格』天真爛漫,有話就說,一點心機
都沒有,舉止動作之間,完全大而化之,什麼規矩禮儀,對她來說,都是廢話。上次和她在
御花園裡相遇,她居然就在亭子裡面,和我們喝起酒來,簡直像個男孩子一樣,又淘氣又率
直,是個非常可愛,也非常有趣的人。她怎麼可能背叛紫薇,做下這樣不可原諒的大事?」
    「不管你相不相信,事實就是事實!」爾康懊惱的說。「假格格在宮裡,真格格在府
裡!這件事,是件大大的錯誤!」
    福晉思前想後,不禁著急起來。
    「這事有點不妙!皇上對這個還珠格格好像愛得不得了,現在連酬神都酬過了,祭天也
祭過了,等於昭告天下了……如果搞了半天,居然發現是個假格格,皇上的面於往哪裡擱?
恐怕有一大群人要受到牽連,頭一個,就是令妃娘娘!皇后和令妃已經鬥得天翻地覆,拿著
這個把柄還得了!」
    福倫神色一凜,接口說:
    「夫人,你想的,正是我想的。」
    「阿瑪的意思是……」爾康看著福倫。
    福倫眼光銳利的看著爾康:
    「不管怎樣,我們先把這個夏姑娘留在府裡,免得她在外面講來講去,鬧得人盡皆知!
至於她是真格格這件事,只有我們幾個知道,一定要嚴守秘密!目前,什麼話都不能洩
露……」
    「那麼,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嗎?」爾康著急的問:
    「已經知道了真相,還讓那個假格格繼續風光嗎?我覺得,應該把真相稟告皇上!」
    福倫一凜,急忙說道:
    「事關重大,千萬不能操之過急。我們是令妃的娘家人,有個風吹草動,大家都會惹禍
上身!」
    「這麼說,紫薇的身份就永遠沒辦法澄清了!何至於皇上知道被騙,就要遷怒給令妃娘
娘呢?」爾康問。
    「皇上不遷怒,總有人會遷怒!還是小心點比較好!何況,我看那還珠格格長得如花似
玉,一天到晚眉開眼笑,逗得皇上高高興興,如果真砍了頭,也有點於心不忍啊!」
    福倫此話一出,爾泰就忙不迭的點頭。
    「是啊!皇上每次看到還珠格格就笑,如果發現她是假的,說不定會老羞成怒呢!我
看,咱們先不要說,我找一個機會,把五阿哥帶到家裡來,讓他見見紫薇,再跟他研究一
下,好不好」福倫慎重的點了點頭。
    「爾泰說的不錯,別忘了,皇上有錯也是沒錯!
    皇上喜歡的人,不是格格也貴為格格!我並不是要將錯就錯,把真相遮蓋下去,而是要
摸清很多狀況,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你們這些天,到宮裡多走動走動,先探探風聲。或
者,私下裡,跟還珠格格談一談,問她認不認識夏紫薇,看她怎麼說?」
    「是!」爾泰應著。
    福倫嚴肅的掃了爾康一眼。
    「家裡住著一個夏紫薇,這是福家的大秘密!她是福是禍,咱們目前都不知道,得騎驢
看唱本,走著瞧!所以,我要求你們,把你們的嘴,都閉緊一點,知道嗎y爾康雖然覺得,
這樣對紫薇有點過意不去,可是,他是聰明的,有思想和判斷力的,他知道,福倫所有的顧
慮,都是真情。這件事,只要一個弄得不巧,就是全家的災難。伴君如伴虎,難啊!當下,
也就心服口服的答應了福倫:
    「是!我們見機行事,絕不輕舉妄動。」
    但是,總得有一個人,把這個暫時「按兵不動」的結論告訴紫薇。爾康想著,歎了一口
長氣。
    夜,寧靜而安詳。紫薇正坐在桌前,撫著琴,輕聲的唱著一首歌: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遙遙。
    盼過昨宵,又盼今朝,盼來盼去魂也消!
    夢也渺渺,人也渺渺,天若有情天也老!
    歌不成歌,調不成調,風雨瀟瀟愁多少?」
    紫薇的歌聲,綿綿逸逸,婉轉動聽。
    有人敲門,金瑣把門一開,爾康正托著一個藥碗,站在門外。
    「好美的琴,好美的歌!」爾康笑吟吟的看著紫蔽,由衷的讚歎著。
    紫薇的臉一紅,慌忙讓進爾康。
    「讓福公子見笑了!我看到牆上掛著這把琴,一時無聊,就彈來解悶!」看到爾康手裡
的藥碗,就有些失措起來:「你親自給我送藥來?這怎麼敢當?」
    「如果不敢當,就趁熱喝了吧!」
    金瑣急忙接過藥碗,幫紫薇吹冷。
    「身上的傷,還疼不疼?』,爾康凝視紫薇。
    紫薇在這樣的溫存下,有些心慌意亂。
    「好多了!謝謝。」
    「不要謝!想到那天讓你受傷,我懊惱得要死。
    你還左一個謝,右一個謝」爾康正視著紫薇,把話題一下於切入了主題:「我已經和柳
青柳紅都談過了!
    也去過了你們住的大雜院!」
    紫薇震動著,凝神看著爾康。
    「那麼,你的結論是什麼?」
    「請先吃藥,我再說。」
    紫薇心急,端起藥碗,咕嘟咕嘟的喝了。喝完,放下藥碗,睜著一對明亮的眼睛,詢間
的看著爾康。
    「你已經說服了我,我相信你的故事!正像你說的,見過了柳青柳紅,就真相大白了!
可是,現在的狀況非常複雜,你已經沒有信物,只有一個故事,如果小燕子咬定她是真格
格,你反而是個冒牌貨!如果皇上不相信你,你就有殺身之禍!」
    「如果皇上不能相信我,你為什麼會相信我?」
    「我的相信裡,還有一大部分是我的直覺!」爾康坦率的看紫薇:「你的本人,就是最
大的說服力量!」
    紫薇微微一震,心裡很著急。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故事,以及人證物證都不見得有用!」
    「對!柳青、柳紅和大雜院裡那些人,可能都是和你串通好的!你們看到小燕子輕輕鬆
松就當了格格,大家眼紅,就編出來這樣一個故事!,』在一邊的金瑣,聽到這兒,就氣極
敗壞的喊了起來:
    「豈有此理!福大少爺。你要為我們小姐申冤呀!」
    「金瑣別急,這只是我在舉例!但是,事實上可能性很大,皇上畢竟是皇上,我阿瑪有
一句話說得最中肯,皇上就算『錯了」,也是『沒錯』!他已經『先入為主」,認定了小燕
子,現在又跑出來一個夏紫薇,他一定想,他認了一個還珠格格,現在,阿貓阿狗都想當格
格了!所以,我們不敢貿然讓你出面,除非我有把握,能夠保護你的安全,能夠讓皇上完全
接受這個故事!」
    紫薇聽得心都冷了,臉色灰敗。
    「那麼,我是百口莫辯了?」
    「那倒也不盡然!我和全家都研究過了,現在,只有請你稍安勿躁,在我們府裡委屈一
段時間,這段時間裡,我們會去宮裡,試著接觸小燕子,現在,關鍵還是在小燕子身上,解
鈴還須繫鈴人!」
    紫薇兩眼發直,腳一軟,乏力的倒進一張椅於裡。
    「她已經當了格格了,這個鈴,她早就打了死結,現在還會去解鈴嗎?」
    爾康深思,慢慢的說了一句:
    「那也說不定!」
    紫薇一怔,想著小燕子,俠義的小燕子,熱情的小燕子,愛抱不平的小燕子,心無城府
的小燕子,和她結拜的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啊,她心裡苦澀的喊著,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呢?
    小燕子在宮裡好難過。
    祭天已經祭過了,風光也已經風光過了。她這兩天,眼皮跳,心跳,半夜作夢,都會喊
著紫薇的名字醒過來。她要出宮去,她要去大雜院,她要找紫薇!
    她要對紫薇懺悔,把整個故事告訴她!想辦法把這個「格格」還給紫薇。
    可是,她怎麼樣都沒想到。那重重宮門,進來不容易,出去更不容易!
    「帶著小鄧子、小卓子,她也嘗試大大方方出去,才走到宮門前面,就被侍衛攔住。小
燕子一掀眉,一瞪眼。
    「我是還珠格格呀!」
    侍衛一齊彎身行禮,齊聲喊著:
    「奴才參見還珠格格!」
    小燕子一揮帕子。
    「不要行禮,不要參見,只要讓開幾步,我要出去走走。」
    「皇上有旨,要還珠格格留在宮裡,暫時不能出宮。」
    小燕子一急:
    「皇阿瑪說,「祭天』之後,就可以出宮了!你們讓開吧。」
    侍衛畢恭畢敬的站立著,像一根根鐵杵,絲毫不動,大聲應道:
    「奴才沒接到聖旨,不敢作主!」
    小燕子還待爭辯,小鄧於和小卓子上前。
    「格格就回去吧!奴才說了,格格還不信!上次容嬤嬤特別把咱們兩個叫進去,說要咱
們好好侍候格格,不能讓格格出宮!」
    小燕子出不了宮,生氣了。
    「容嬤嬤是個什麼東西?」
    小鄧子慌忙四看,賠笑的警告道:
    「容嬤嬤可是皇后跟前的紅人,就是格格,也得聽她的!」
    「笑話!我小燕子從來就沒聽過誰的!」
    小燕子噘著嘴,氣呼呼的一甩袖子,回頭就走。
    小鄧子、小卓子慌忙跟隨。
    小燕子走到另一道宮門前,又被侍衛擋住了。
    「你們看清楚,我是還珠格格呀!」她氣沖沖的喊:「我不是你們的犯人啊!你們不認
得我嗎?」
    侍衛們全部彎下腰去,齊聲大喊,行禮如儀:
    「格格吉祥!」
    小燕子氣得一跺腳,差點把「花盆底」跺碎。
    「你們不讓我出去,我還吉祥個鬼!我就『不吉祥』啦!」
    當天夜裡,小燕子夢到紫薇。她騰雲駕霧般走向小燕子,眼中帶笑,嘴角含愁。
    「小燕子,你好不好?」她溫柔的問。
    「我……好……不好……好……」小燕子掙扎的,礙口的答。
    「你偷了我的折扇,你偷了我的畫卷,你偷了我的爹,你很得意啊?」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紫薇驀然間撲向小燕子,伸手去掐她的脖子,尖聲大叫:
    「你這個騙子!把我的爹還給我!還給我……我掐死你!」
    小燕子大駭,張口狂叫:
    「紫薇!你聽我解釋……紫薇……不要這樣,我們是姐妹呀……救命呀…」小燕子一驚
而醒。明月、彩霞睡在炕下,都被她的尖叫驚醒過來。
    明月、彩霞跳起身子,雙雙扶住她,不斷拍著,喊著:
    「格格!沒事沒事!你又作夢了!」
    小燕子怔忡的眨著眼睛,四面觀望。
    「我在哪裡?」她迷迷糊糊的問。
    「回格格,當然在宮裡了。」
    「宮裡……我好想大雜院啊!」她出神的說。
    明月、彩霞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不敢接口。
    小燕子推開明月彩霞,赤腳跳下床來。
    明月、彩霞慌忙給她披衣服,穿鞋子。
    「不用!不用!不要管我!」小燕子推開她們兩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看來看去。
「現在幾更了?」
    「回格格,剛打過二更。」
    小燕子轉動眼珠,滿房間東張西望。忽然拍了拍手,喊:
    「小卓子,小鄧子!快來!快來!」
    小卓子和小鄧子一面應著「喳」,一面屁滾尿流般彎腰衝進房,兀自睡意朦朧。
    「奴才在!」
    「你們以後,在我面前,不要自稱『奴才』!」
    「喳!奴才知道了。」小鄧子大聲答道。
    「奴才遵命!」小卓子喊得更響。。
    明月掩口一笑。
    小燕子瞪了明月一眼,沒好氣的問:
    「笑什麼笑?」
    明月「噗通」一跪。
    「奴婢該死!」
    燕子大為生氣,拚命跺腳。
    「什麼奴婢該死?為什麼該死?以後,都不可以說『奴才該死!奴婢該死!』誰都不是
『奴才奴婢』,聽到沒有!」
    四人便異口同聲的回答:
    「奴才、奴婢聽到了!」
    小燕子無可奈何,歎了一口大氣。放棄這個題目了。
    「小卓子、小鄧子!你們把那個帳子上的銅鉤給我拆下來。」
    「帳子上的銅鉤?」
    「對對對!兩個不夠,再給我多找幾個來!還有,把你們的衣裳給我一件,再去給我找
一些繩子來!粗的細的都要,越牢越好!」
    「現在就要嗎?」
    「現在就要!快去!快去!」
    小鄧子和小卓子急忙大聲應道:
    「喳!」
    快四更的時候,小燕子穿著一身太監的衣服,用一條灰色的帕於蒙住臉,只露出一對亮
晶晶的眼睛。
    輕輕悄悄的來到西邊的宮牆下,這兒是宮裡最荒涼的地方。
    她蟄伏著,隱藏在黑暗的角落,四面張望。
    幾個侍衛,巡視之後,走了開去。
    小燕子又等了一會兒,見四下無人,便站起身於,走到牆邊,仰頭看著宮牆。
    她試著跳了幾跳,根本上不了牆。心裡不禁吶咕:
    「每天吃啊吃!吃得這麼胖,弄得我輕功都不靈了!牆又那麼高!幸好我有準備!」
    她就從懷裡,掏出一條用帳鉤做的工具來。她甩著帳鉤,對著牆頭拋了好幾下,鉤子終
於抓住了牆頭。
    她立刻順著繩子,往上攀爬。她爬了一半,忽然看到一隊燈籠快速移近。
    「不好!侍衛來了!快爬!」她心裡叫著,慌忙手腳並用,往上攀爬。誰知帳鉤綁的飛
爪不牢,「卡答」一聲,有個鉤於鬆開了。
    侍衛們立刻站住,四面巡視,大聲問:
    「什麼聲音?有刺客!什麼人?出來!」
    燈籠四面八方照,小燕子大驚。
    侍衛們尚未發現吊在半空的小燕子,誰知,那帳鉤一陣「卡答卡答」,全部鬆掉,小燕
子便從空中直落下來,正好掉在侍衛的腳下。
    「刺客!刺客!」侍衛們哄然大叫。
    剎那間,十幾支長劍「喇」的出鞘,全部指著小燕子。
    小燕子魂飛魄散,大叫道:
    「各位好漢,手下留情!」
    「是個女人?…一個侍衛用劍「呼」的挑開了小燕子臉上的帕子。
    侍衛們的長劍頓時「眶嘟眶哪」全部落地。大家驚喊出聲:
    「還珠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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