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孤立無援

    紀嫣然在項少龍、滕翼左右伴持中,策騎離開行館。

    項少龍記起趙霸力邀他們作客席教座一事,不由想起連□生前必是有同樣待遇,所以才
有親近趙致的機會,惹起了一段短暫的愛情。

    趙致不知是否□薄,初戀的情郎給人殺了,卻又愛上了殺了她情郎的自己,而他偏因荊
俊的關係,不敢接受她的愛意,可是若因此使她憤而投入了李園的懷抱,卻又是令人惱恨的
事。

    李園絕不會是個憐香惜玉的人,這人太自私了。

    回到熱鬧的市中心區,滕翼道:「我想到藏軍谷看看他們,今晚可能來不及趕回來
了。」

    項少龍點頭答應,順口問道:「派了人回去見老爹沒有?」

    「老爹」就是呂不韋的代號。

    滕翼答道:「前天就去了!」向紀嫣然告罪後,逕自往城門方向馳去,他們都被發給了
通行令,隨時出入城門都不會有問題。

    紀嫣然游與大發,撒嬌道:「人家要你陪我漫步逛街,你會答應否。」

    項少龍欣然應諾,先策馬回府,才並肩步出府門,隨意漫步。

    走了半晌,紀嫣然便大吃不消,皆因街上無人不見而驚艷,使她很不自在,迫得她扯著
項少龍溜返了借作居停的大宅。

    主人邯鄲大儒劉華生正和鄒衍在下棋,見兩人回來,都非常歡喜。

    劉華生和鄒衍原來是認識了三十多年的老朋友,當紀嫣然就像女兒般,大家言笑甚歡。

    鄒衍一直未有機會與項少龍敘舊,囑紀嫣然代他接下棋局,與項少龍步入幽靜的後園
裡,歎道:「自平王東遷,群龍無苜的局面已有五百多年了,兵災連綿,

    受苦的還不是群眾百姓,幸好出了你這新聖人,才有偃兵之望。」

    項少龍現在再不敢以胡說八道對待這智者的五德始終學說,因為的確若沒有他項少龍,
根本就不會有統一六國的秦始皇。但亦不知如何回答他,惟有默言無語。

    鄒衍沉醉在廣闊的歷史視野裡,柔聲道:「我知少龍是個追求和平的人,但若要得到真
正的和平,則只能以戰爭來達致這目標,捨此再無他途,否則七國如此轉戰不休,遲早會給
在西北虎視耽耽的外族再逞兇威,入侵中原,像蝗蟲般摧毀我們的文明。」

    項少龍怵然一震,鄒衍這番話就像當頭棒喝,使他想起以前未想過的問題。一直以來,
他都在蓄意逃避參與任何攻城掠地的戰爭。卻沒有想過長痛不如短痛,以戰爭為大地帶來和
平。這還有點是基於自己是外來人的心理。

    但問題是事實上他的而且確成為了這時代的一份子,自然應負起對這時代的責任。

    就算秦國不出兵征戰,六國亦不會放過秦人,這根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

    與其任由戰火無限期地蔓延下去,甚且引至外族入侵,不如利用秦人的強勢,及早一統
天下,若由他領兵征戰,至少可把無謂的殺戮減至最少,人民受的苦楚亦減輕多了。

    想到這裡,不由心動起來。

    鄒衍凝神打量了他一會後,微笑道:「天地間千變萬化,始終離不開金木水火土五行的
運動,輪流興替。天是五行,人亦是五行,外象功用雖千變萬化,骨子裡仍是同一物事。故
而天人交感,每當有新興力量,兩德交替時,必見符瑞,符瑞所在,便是新時代的主人所
在。例如周文王時,有赤烏銜丹書飛落周社,開展周室大一統的霸業,正是應時運而來之祥
瑞。」

    項少龍忍不住道:「然則現在又有甚麼符瑞出現呢?」

    鄒衍欣然道:「記得老夫曾向你提過新星的出現嗎?半年前少龍離趙往秦,那粒星立即
消失無□,在老夫大感不解時,天圖上秦境的位置竟出現了另一粒更大更明亮的新星,光耀
夜空。現在老夫已能肯定統一天下者必是秦人,且與少龍有直接關係。」

    項少龍愕然無語,愈發不敢輕視這古代的天文學權威了。

    鄒衍伸手搭在他肩頭上,語重心長道:u為了天下萬民的福祉,少龍你必須促成秦人的
霸業,否則說不定那顆新星又會暗淡下來。不要理別人如何看你,只要抓緊理想,盡力而
為,才沒有辜負上天對你的期望。一統天下必是由你而來,老夫可以一言斷之。」

    項少龍心頭一陣激動,至此才明白鄒衍的襟懷是多麼曠闊,充滿著悲天憫人的熱情。

    他的想法是針對著實際的情況出發,不像孔孟般整天只論仁義道德,而鐵般的事實正指
出「周禮盡在魯矣」的魯國最後只落得亡國之恨。

    在這戰爭的年代裡,只有以武止武一途。

    鄒衍道:「嫣然一直有這個念頭,希望能扶助明主,統一天下,達到偃兵息戈的目
標。」

    項少龍心中苦笑,要達到這目標的路途漫長而艱苦,不過沒有大秦,亦不會有接踵而來
的兩漢昇平局面,更不會有強大的中國出現在二十一世紀裡。想到這裡,猛下決心,決意拋
開獨善其身的想法,看看是否可為小盤幫上點忙。

    同時也暗歎了一口氣,對他這視戰爭為罪惡的人來說,要一下子把思想改變過來,真不
容易。

    這時紀嫣然和劉華生並肩走了出來。

    鄒衍笑問道:「這一局滕負如何?」

    紀嫣然赧然道:「劉大儒見嫣然無心戀戰,放了人家一馬!」

    眾人笑了起來。

    那劉華生並不知項少龍底細,只當他是馬癡董匡,笑談兩句後,與鄒衍回去繼續爭霸棋
盤,紀嫣然則喜孜孜地領著項少龍回她寄居的小樓去。

    兩名俏婢啟門迎迓,項少龍認得她們,湧起親切的感覺。

    紀嫣然帶他登樓入室,揮退侍女後,坐入他懷裡,送上熱辣辣的香吻。

    兩人均湧起銷魂蝕骨的感覺。

    紀嫣然故作肅容道:「董兄!敢問何時才可正式迎娶嫣然過門?」

    項少龍笑著答道:「紀小姐既有此問,唔!讓我先驗明是否正貨?」

    探手便撫上她的酥胸。

    紀嫣然軟倒在他懷裡,不依道:「人家是說正經的,見不到你時那種牽腸掛肚實在太折
磨人了。」

    項少龍深切感受到她對自己的愛戀,歎了一口氣道:「若所有人都知道我得到了你,甚
至與你雙宿雙棲,我會變得寸步難行。那時人人都會注意著我們,嫣然你也勢將失去了你超
然於男女情慾的地位和身份,對我今次來邯戰的行動將會大大不利。」

    紀嫣然這些日子來為情顛倒,其他都拋諸腦後,這刻得項少龍提醒,思索起來,點頭
道:「嫣然太疏忽了,忘了你是身處險境,人家現在明白了!」

    兩人商量了一會後,依依分手。

    項少龍安步當車,回到行館。

    烏果在入門處把他截住道:「雅夫人和致姑娘都在等候三爺,我把她們分別安置到東軒
和西軒。」

    項少龍一聽下立時頭大如斗,正事尚未有任何頭緒,但男女間的事卻是糾纏不清,不禁
英雄氣短,思忖片刻,決定了先見趙致。

    他步入西軒時,趙致又乖又靜地坐在一角發著怔,聽到足音垂下頭去,不知是要表示仍
在惱他,還是因被他目睹任李園輕狂而羞愧。

    項少龍來到她身旁隔幾坐下道:「致姑娘不用陪李園嗎?」

    趙致臉色變得蒼白無比,咬著□皮問非所答道:「師傅著趙致來請董先生到武士館一
□。」

    項少龍心內明白她只是借口來找自己,否則趙霸怎會遣個美麗的女徒獨自來約他,那並
不合乎禮節。歎了一口氣道:「過兩天好嗎?現在我的心很煩。」

    趙致仍低垂俏臉,以蚊蚋般的聲音道:u有甚麼好煩呢?今天你既大顯威風,又嬴得紀
才女的青睞,我還以為你不會那麼早回來呢?」

    項少龍忽然明白了她來找自己的心意,是要向他顯示並沒有從了李園,對這心高氣傲的
美女來說,實是最大的讓步了。亦可見她對自己是到了不克自持的地步。

    趙致緩緩抬起俏臉,淒然地看著他道:u打我罵我都可以,因為是趙致不對。」

    項少龍心中叫糟,當一個美人兒心甘情願讓你打罵時,就等如是任君處置。假若自己仍
斷然拒絕,她除了自殺外便再沒有可挽回顏面的方法。不禁頭痛起來,長身而起。

    趙致惶然看著他。

    項少龍道:「致姑娘在這裡坐坐,我頃刻再來。」

    匆匆離開往東軒去。

    趙雅正憑窗呆望著外面的花園,夕照下花木更帶著濃重的秋意。

    聽到他的足音,趙雅嬌軀微顫,轉過身來,含笑看著他道:「紀才女沒有請先生留宿度
夜嗎?」

    項少龍泠哼道:「你當她是那麼隨便的嗎?老子連她的小指都沒機會碰過呢。」

    趙雅知他是借題發揮,暗諷自己對李園隨便,心生羞愧,垂頭歎道:「人家現在來向你
賠罪,先生肯接受嗎?」

    項少龍心中叫苦,今天實在不應出手,在這重武輕文的時代裡,美女無不愛慕劍術高強
的英雄,自己以一時快意,雖挫了李園的威風,但亦使兩女同時向他傾倒,使他窮於應付。

    在正有著那麼多急待完成的事情等著他之際,那還有空去應付她們。

    趙致還易應付一點,趙雅則使他大傷腦筋,矛盾不已。

    最大的問題是他對趙雅仍有點愛意,仍迷戀她動人的肉體,所以很易生出妒恨的情緒。
而基本上趙雅亦非壞人,只是意志不夠堅定。但要原讓她是沒有可能了,且亦不敢再信任
她,只是過份傷害她有時又於心不忍。

    歎了一口氣道:「夫人說笑了,你又沒有開罪鄙人,有甚麼須賠罪的地方呢?」

    趙雅婀娜多姿地往他走來,到了高聳的胸脯差點碰到他時,才仰臉望著他無限溫柔地
道:「趙雅今晚留下不走好嗎?」

    看著她檀口吐出這麼誘人的說話,感受著她如蘭的氣息,項少龍像回到了昔日與她恩愛
纏綿的快樂時光中,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趙雅見他神色迷惘,踏前小半步,嬌軀立時貼入他懷裡,聳挺的酥胸緊迫著他,意亂情
迷地道:「先生對趙雅真是不屑一顧嗎?」

    項少龍一震醒來,暗忖幸好身上塗了點情種的汁液,否則說不定趙雅已把他辨認了出
來,伸手抓著她的香肩,振起堅強的意志,硬著心腸把她推開了少許,免得受不了她酥胸的
驚人誘惑。

    眼中射出銳利的神色,哈哈一笑道:「夫人怎會有此想法,只要是正常男人,就不會放
過夫人。」

    趙雅含羞道:「那你還等待甚麼呢?」

    看著她擺明車馬,任君品□的良蕩樣兒,項少龍既心動又有氣,眼光放肆地落到她不住
起伏聳動的美麗胸脯上,苦笑道:u若李園要你明晚陪他,夫人能拒絕嗎?」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趙雅放浪多情、意志不堅的性格了。縱使以前深愛著他時,仍忍不住
齊雨的引誘而和他鬼混。與趙穆決裂後,現在又甘被這奸賊狎弄。所以這句話是重重擊在她
要害上。

    趙雅果然立時花容慘淡,垂頭道:「不要問這種問題好嗎?人家很難答你的。」

    項少龍無名火起,掉頭便走,泠泠道:u夫人請回府吧!董某還有客人要招呼!」

    趙雅淒然叫道:「董匡!」

    項少龍聽她叫得淒涼悲慼,心中一軟,停了下來,沉聲道:「夫人還有甚麼指教?」

    趙雅來到他背後,不顧一切地攬著他的熊腰,貼上他的虎背,忽地痛哭起來,說不盡的
淒涼苦楚。

    項少龍天不怕地不怕,卻最怕女人流眼淚。想起了往日的恩情,把她摟到身前來,手忙
腳亂地以衣袖為她拭淚。

    那知趙雅愈哭愈厲害,一發不可收拾,把他衣襟全染濕了。

    無論項少龍如何恨她,在這一刻再不忍苛責。

    好一會後,趙雅平靜下來,輕輕離開他的懷抱,紅腫的秀眸幽幽看了他一眼後,低聲
道:「趙雅走了!」

    項少龍大感愕然,隱隱感到她的失常是因為憶起了他項少龍,故悲從中來,並且對其他
男人意與索然,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點頭道:「我送夫人到大門吧!」

    趙雅神情木然道:「先生不用多禮了!」扭轉嬌軀,匆匆離去。

    項少龍回內宅更衣,同時使人把久候的趙致請入內堂。

    他有點口渴,著人沖了兩盅熱茶,與趙致對坐廳中品茗。

    趙致有點受寵若驚,不時偷看著他。

    項少龍心中一熱,暗忖若要佔有她,她定然不會拒絕,就只這個誘惑的想法,他便要費
很大的理性才能勉強克制著內心的衝動。

    這時的趙致,另有一股楚楚可憐的神態。

    事實上連他亦不明白為何自己沒有動這美女,只是為了荊俊的理由似未夠充分,因為她
顯然沒有愛上這小子。

    趙致輕輕道:「那奸賊入城了!」

    項少龍一時沒會過意來,不解道:「奸賊?噢!你在說田單?」

    趙致垂頭道:「我真怕柔姊會不顧一切去行刺他。」

    項少龍嚇了一跳道:「你須勸她千萬不要魯莽行事,否則會悔之不及。」

    趙致喜道:「原來你是關心我們的。」

    項少龍知道無意間□露了心意,苦笑道:「由始至終董某都關心著你們。」

    趙致俏臉重現生機,白他一眼道:「但為何你又處處要對人家泠淡無情呢?」

    項少龍沒好氣道:「那晚鄙人一心以為可與致姑娘共品交歡喜酒,卻落得弩箭指背,差
點小命不保,還要我對你怎樣多情呢?」

    趙致乃黃花閨女,聽他說得如此坦白,俏頰生霞,但又是芳心竊喜,赧然道:「對不
起!那只是一場誤會,趙致現在向你叩頭賠罪好嗎?」

    竟真的跪了下來。

    嚇得項少龍走了過去,一把將她扶著。

    趙致任他抓著香肩迫著坐了起來,滿臉紅暈地橫了他無比嬌媚的一眼,幽幽道:u不再
惱人家了嗎?」

    項少龍感到她的嬌軀在他手裡像吃驚的小鳥般抖顫著,憐意大生,柔聲道:「姑娘何苦
如此?」

    趙致兩眼一紅,淒然道:「趙致幼逢不幸,家散人亡,柔姊又整天想著報仇雪恨,所以
人家的脾氣有時不大好,以致開罪了先生。」

    項少龍更是心生愛憐,暗忖其實她所有無情硬話,全是給自己迫出來的。忍不住一陣歉
疚,騰出右手逗起她巧俏的下頜,微笑道:「不要說誰對不起誰了,總之由現在開始,舊恨
新仇,全部一筆勾銷如何?」

    趙致俏臉紅霞更盛,垂下秀長的睫毛,半遮著美眸,在他手上輕輕頜首答允。那種少女
的嬌姿,誰能不怦然心動。

    項少龍忍不住湊過嘴去,在她香□上淺淺一吻。

    趙致嬌軀劇震,連耳根都紅透了,反應□項少龍那天在馬背上強吻她時,還要激烈。

    項少龍衝動得差點要把她按倒席上,合體交歡,不過靈台尚有一絲清明,勉強放開了
她,問道:「田單在甚麼地方落腳,跟他入城的有多少人?」

    趙致聽到田單之名,泠靜過來道:「他住進了趙宮裡,多少隨從就不清楚,不過通常無
論到那裡去,總有很多親□貼身保護著他。」

    又道:「今晚趙王會設宴歡迎這奸賊,各國使節都在被邀之列。」

    項少龍立知又沒有自己的份兒,現在趙王是擺明礙著李園,要故意泠落他了。

    趙致有點羞澀地道;「先生可否去勸柔姊,我看她會肯聽先生的話。」

    項少龍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善柔冒險去行刺田單,爽快地站了起來道:「好吧!我們這
就去見你姊姊。」

    項少龍與趙致才策馬馳出行館,一騎由遠而近,大叫道:「董爺留步!」

    兩人愕然望去,赫然是蒲布。

    項少龍趁機向趙致道:「你先返家中等我!」

    趙致柔順地點頭,逕自離去。

    蒲布來至身旁,喘著氣道:「侯爺請董先生立即往見!」

    項少龍點頭答應,隨他往侯府趕去。

    他幾次想向蒲布表露身份,但最後都苦忍住了。半年前和半年後,人的心態說不定會起
了變化。

    項少龍在侯府的密議室見到了趙穆。

    這奸賊神色凝重,劈面就道:「李嫣嫣真的生了個太子出來!」

    項少龍好半晌才會意過來,一震叫道:u不好!」

    趙穆捏拳頓足道:「今趟真是給這小賊佔盡便宜,他可以公然成為國舅爺,爹爹卻要擔
心給楚王知道那是他的兒子,就此一點,爹已盡處下風。更何況李嫣嫣對爹根本只是利用而
沒有任何情義,現在登上後座,要操縱楚王更是易如反掌。李園在楚國就可以風得風,要雨
得雨了。」

    項少龍想起了李園的人格和心術,駭然道:「君上危險了?」

    趙穆憂色重重道:「你也看出了這點,現在李園最大的絆腳石就是爹,若我是李園,首
先要對付的人就是楚王。大王體質一向不好,只要李嫣嫣誘得他旦旦而伐,保證他捱不了多
久。楚王一去,李嫣嫣和李園就可名正言順通過那小雜種把持楚政了。爹又沒有防備之心,
還以為他兩兄妹仍是任他擺佈的棋子,那對狗兄妹要害他真是易如反掌呢。」

    項少龍泠然道:「唯一之法,就是趁李園回國時,由我假扮馬賊把他幹掉,那就可一乾
二淨了。」

    趙穆臉上陰霾密佈,久久沒有說話,最後才吐出一口氣道:「恐怕沒有那麼容易,李園
本身劍術高強,今次隨來的家將侍從接近五百人,實力比你更雄厚,而且他現在聲價十倍,
孝成王必會派軍送他回楚,途經魏國時魏人也不會疏於照顧,你若魯莽動手,必不能討得好
處。」

    項少龍心中暗笑,你這奸賊既有此說,自是最好,省了老子不少麻煩。

    趙穆顯然非常苦惱,唉聲歎氣後,斷然道:「你有沒有其他應付良方?」

    項少龍故意道:「讓我立即趕回楚國,向君上痛陳利害,好教他妥為預防。」

    趙穆不悅道:「那末這裡的事誰給我辦,而且爹連我這親兒的話也經常不聽,怎會聽你
一個外人的。」

    項少龍早知他是個自私得只認利害,不顧親情的人,所以絕不肯放他走。但如此擺擺姿
態,可令趙穆更信任他。沉聲道:u那我們就須加快行動,否則沒有了君上的支持,侯爺縱
使登上王位也會惹來別國干預。」

    趙穆臉容深沉,皺眉道:「本候想你為我查清楚一件事。」

    項少龍道:「侯爺請吩咐。」

    趙穆頹然道:「孝成王這半年來,對我泠淡多了,像最近幾次和李園密議,又如今天接
見田單,都不讓我參與,其中自是出了點問題。」

    項少龍對此也感奇怪,只是沒有深思,隨口道:「是否因郭開在搬弄事非?」

    趙穆不屑地道:「郭開算是甚麼東西,那有能力離間我和孝成王,我懷疑的是趙雅。因
我壞了她和項少龍的好事,所以一直含恨在心,只是想不到有甚麼把柄落到了她手裡,使孝
成王對她深信不疑。」

    項少龍渾身出著泠汗,知道自己千思萬慮,卻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曾告訴趙
雅趙穆乃楚人派來的間諜這件事。看現在的情況,自然是趙雅把此事密告了孝成王,使孝成
王動了疑心。於是把郭開由趙穆處收買過來,讓他掉轉槍頭對付趙穆。說不定連樂乘都背叛
了趙穆,否則孝成王怎安心讓樂乘繼續掌握邯鄲城的軍權。

    原本簡單的事,忽地變得複雜無比。

    像趙穆這種長期掌握實權的大臣,即使趙王要動他,亦非一蹴可就的事。必要按部就班
的去削他的權力,不讓他參與機密,離間依附他的其他大臣將領,否則便會橫生禍亂。尤其
在烏家一役後,趙國再經不起另一次打擊了。

    項少龍自問若與孝成王掉換位置,最佳之法莫如拋除成見,設法把廉頗或李牧其中之一
調回邯鄲,那就可穩操勝券了。趙國一天有這兩個蓋世名將在,誰想對付趙人恐都要付慘痛
代價。

    不過李牧和廉頗一在北疆與匈奴作戰,一個則正與燕人交鋒,誰都難以抽身,否則趙穆
早就完蛋了。

    可以說廉李任何一人回邯鄲之日,就是孝成王對付趙穆的時刻。

    自己的處境亦非常危險,郭開並非虛言恫嚇,趙穆真是連邊兒都不可沾上的人,否則動
輒有抄家滅族之禍,那就真是無辜了。

    形勢的複雜還不止於此,李園現在榮升國舅,身價一日間暴漲了百倍,孝成王更要看他
面色做人,誰說得定這昏君會不會忍痛犧牲自己這養馬人來討好他呢?想到這裡,更是頭
痛。

    趙穆見他神色凝重,忽明忽暗,還以為他與自己憂戚與共,壓低聲音道:「我看趙雅對
你動了春心,以你的才智,定可由她處探出口風,看她究竟抓著我什麼破綻,若事情不能補
救,我們只好殺掉那昏君,只要能控制邯鄲,就可以從容對付李牧和廉頗兩人了。」

    項少龍心中懍然。

    聽這奸賊的口氣,似乎頗有一套把持朝政的方法,並不急於自己登上王位,心中一動,
立時想起了晶王后。

    趙穆既懂用藥,又能隨意進出深宮,把這久曠怨婦弄上手可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有她與
趙穆狼狽為奸,把持朝政,確非難事。

    乘機問道:「真個有起事來,邯鄲有甚麼人會站在侯爺這一方?」

    趙穆猶豫頃刻,道:「真能助我的人只有樂乘和幾個由我一手提拔的大臣將領,幸好有
你來了,加上我的二千家將,要攻入王宮都不太困難,不過這只是下下之策,若換了以前,
我要殺孝成王真是舉手之勞,包保事後沒有人知是我做的手腳,但現在他處處防我,就非那
麼容易了。」

    接著興奮起來道:「你現在應清楚項少龍是誰了吧!」

    項少龍吃了一驚,點頭應是。不知他為何忽然提起自己。

    趙穆道:「我剛接秦國來的密告,項少龍正率人來此報仇,待會我就入宮見孝成王,陳
告此事。任項少龍其奸似鬼,也猜不到咸陽竟有與我互通消息的人。」

    項少龍很想問他那告密的人是誰,隨即壓下這不智的衝動,故作驚奇道:「項少龍和我
們的事有甚麼關係?」

    趙穆道:「關係就大了,像你和那龍善兩人,體型均與項少龍非常相近,只要佩多把木
劍,便可冒充他刺殺孝成王,倘再解決了逃走的途徑與時間,那事後誰都以為是項少龍干的
好事,我們就可開脫關係了。」

    項少龍暗呼好險,表面上則拍案叫絕道:「君上想得真周到,只要孝成王離開王宮,讓
我預先知道時間地點,鄙人必能做得妥妥當當,包保不留下任何把柄。」

    趙穆興奮起來道:「由今天開始,我們若無必要,就盡量不要碰頭。你也要小心點李
園,現在不但孝成王對他另眼相看,田單知他成為國舅後,也撇開了我而轉和他接近。你或
者尚未清楚田單,這人比信陵君更要厲害,絕非易與。」

    項少龍今趟真是煩上加煩。

    在爭奪魯公秘錄一事上,他早察覺到楚人和齊人一直秘密勾結,力圖瓜分三□,現在李
園既有機會成為楚國最有權勢的人,田單有因利害關係加以籠絡巴結。這亦使自己的處境更
是危殆。若被李園和田單兩人一起向孝成王施壓,他的小命更是隨時不保了。

    有甚麼方法可應付這艱難的險局呢?

    趙穆又千叮萬囑他去向趙雅探詢口氣,才讓他離開。

    項少龍心內暗歎,今次想不再與趙雅糾纏不清怕都不行了。趙穆在邯鄲廣佈線眼,若知
他從沒有找過趙雅,必會心中起疑。

    同時更另有隱憂,若趙雅把他上次離邯鄲前曾將與趙穆聯絡的楚使抓起來一事漏了出
來,輾轉入到趙穆之耳,以他的精明厲害,必可從中看出自己很有問題。又想起了郭開,他
曾說過找自己去逛宮妓院,但卻一直沒有實踐諾言,可能正是因李園成了新貴,所以孝成王
態度再改,郭開這種趨炎附勢之徒,對他自是避之則吉了。

    忽然間,他感到在邯鄲優勢盡失,變成四面受敵,孤立無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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