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誘敵深入

    次日滕翼折返由荊俊把守的後防基地,安排後天疑軍來援的事宜。

    項少龍照例巡視營地,登高觀察敵陣時,見對方安靜得不合情理,奇道:「他們是否一
直是這個樣子?」

    程均恭敬答道:「只是近十天才這麼安靜,此前日夜都不停的派兵來滋擾,但多是不過
兩三萬人的小股行動。」

    項少龍大感不妥,心中一動道:「敵人若到了對岸,是否可遠遠繞往上游,再渡河包抄
我們的背後呢?」

    程均道:「蒙上將軍早想及此點,故在沿河處設下烽火台,若見敵蹤,會立刻示警。何
況德水河闊水急,兩岸處處高崖,又沒有橋樑,敵人縱有此心,怕亦難以辦到。」

    項少龍始終放不下心來,向另一側的周良道:「派鷹王到對岸四處看看,能夠飛遠點就
更好。」

    周良欣然領命去了。

    有了鷹王后,周良像脫胎換骨般變了另一個人。

    程均見項少龍不相信自己的判斷,神色不自然起來。

    項少龍見狀笑道:「程將軍匆將此事放在心上,戰爭之道,千變萬化,總離不開「出奇
制勝」這四字箴言。龐爰既享有盛名,自是有本領的人。所以我才要防他有我們意料之外的
奇兵。若我沒有猜錯,龐爰定在我們探子難以抵達的上游,架起臨時的浮橋,以粗索對抗湍
流,完成渡河壯舉後,又把浮橋收起,移往我們後方的上游去,依樣葫蘆地架起浮橋,讓軍
隊迅速渡江。哈,難怪他們怎都要等我們援軍開來才進攻了!」

    程均聽得啞口無言,同時暗忖你是大將軍,自然愛說甚麼都可以了。

    項少龍指著右方一處靠山的密林道:「若我是龐爰,就會使人先把戰車等重型器物藏在
林內,覆以樹枝樹葉,到攻襲我們時就可把距離縮短一倍了。」

    程均道:「末將會留神的了。」

    項少龍啞然失笑道:「程將軍有否想過一把火把它燒了呢?」

    程均愕然道:「那片密林地近敵陣,陷坑戰壘,處處皆是,如何可以靠近放火?」

    項少龍指著左方的高山逍:「爬上那座山就可扔下火種了,不過此策運用的時機最重
要,假若在敵人來攻時才發動就能生出最大的效用。」

    程均一震道:「未將明白了。」

    兩人又研究了阻擋敵軍的種種策略。因為至少在接戰時尚要撐上幾天,才能佯作敗退,
否則誰會相信。

    此時周良帶著鷹王回來,興奮的道:「大將軍確是料事如神,只看鷹王盤飛的範圍,說
知對方至少有近十萬人潛近了對岸我們後方上游十五里處,正準備渡過河來偷襲。」

    程均立時汗流浹背,羞愧道:「末將立刻去加強那處的防禦。」

    項少龍驚道:「且慢!這豈非等若告訴對方我們識彼了他們的秘密行動嗎?」

    伸手想撫摸鷹王,只見它鷹嘴立時轉過來作出要啄咬的架勢,嚇得項少龍連忙縮手。

    周良歉然道:「這是小人蓄意教它不要接近其他人,大將軍請見諒。」

    程均卻急切敵方奇兵偷渡的事,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問道:「末將該怎麼辦呢?若讓敵人
潛到後方,斷我退路,再前後夾擊,情況實險惡至極點。」

    項少龍暫不答他,向周良道:「周兄負責監視射岸敵軍動靜,白天可以休息,但入黑後
便要加倍留神。」

    周良欣然道:「那小人現在是否該回帳和鷹王睡覺去呢?」

    項少龍大笑道:「正是如此!」

    周良去後,項少龍對程均道:「程將軍不用擔心。燒林和對付渡河敵兵都包在我身上,
你只要管好營寨,著所有人白天輸流休息,到晚上才有精神應付敵人。」

    騫地一陣鼓響,來自敵陣。

    只見數百輛戰車,衝了出來,後面跟著以萬計的步兵,緩緩迫近來。

    項少龍歎道:「敵人已知我這隊援軍到了,所以又開始疲勞攻勢。」

    轉向程均道:「現在程將軍明白為何只許輪流休息。」

    程均心悅誠服道:「末將受教了。」

    項少龍心中好笑,自己勝在多了二千多年的軍事知識。隨便在古代的著名戰役挑一兩條
妙計出來,就可順利應用。

    當下與十八鐵衛潛出營地,沿岸往上游馳去。

    果如程均所說,每隔十里許就憑高築有烽火台,台高約五丈,台頂立*蝗艡*
桿,桿頂吊一橫板,可上下仰俯,供士卒攀高望遠。橫板每端掛有一個塞滿柴草的大籠。若
見敵蹤,白天發煙,晚上舉火,按預定信號顯示來敵人數與距離、遠近等情報。

    台上又設有大鼓,都是遠程通信的有效手段。

    不過在項少龍從特種部隊的立場來說,趁月黑風高之際,只要借浮木等物,橫過黃河,
要解決這些烽火台的哨兵並非不可能的事,想到這裡,心中一震,已知道敵人在等待甚麼
了。

    他們在等月黯無光、烏雲蓋天的黑夜。

    只有在那種環境下,他們才可進行奇兵渡江的突襲行動。

    項少龍來至周良所指上游二十里許處的地方,發現了該處水流轉緩,崖岸亦沒有若他處
險峻,最適合建立渡江的浮橋。

    而那裡正好有一個烽火台,可見蒙驁設立這些烽火台時,確曾下過一番功夫。

    此時他心中有數,趕返營地去。

    敵我雙方的喊殺聲響徹前線,不過營地裡的秦兵早習以為常,獲准休息者人人倒頭大
睡,對震耳戰鼓聲和廝殼聲置若罔聞。

    項少龍四處巡視,鼓舞打氣,感到自己就像到前線勞軍的國防部長,所到處人人歡呼,
士氣陡增。

    在古代的戰役裡,士氣可以直接決定戰爭的成敗。

    回到帥帳時,只見周良正以鮮兔肉餵飼鷹王,原來他怎麼都沒法入睡。

    項少龍笑道:「不用擔心,一日天氣晴朗,敵人都難以渡江,所以不用緊張。」

    周良舒了一口氣道:「那就好多了。」

    項少龍返帳倒頭大睡,夢到了紀嫣然諸女和項寶兒,又夢到了久無音信的琴清,醒來時
才知思念之苦。

    當晚敵人加強攻勢,以投石機擲出巨石,摧毀了秦軍第一重木柵,又把陷坑填平,秦軍
被迫撤往半里後的第二重防線,加強實力,這才把敵人擊退,雙方互有死傷,當然以敵方主
攻者的傷亡數字大得多了。

    次日黃昏上荊俊領著一枝二千人的都騎精銳,來到營地處,向他報告諸事就緒,撤走的
傷兵病兵,已在往蕞城的路途上,而大軍亦可今夜開來。

    項少龍與荊俊說了敵人渡江之事,荊俊道:「朝霞風、晚霞雨,看天色這兩晚定會下
兩,要來就是這兩晚。這事可交給我去辦,敵人沒有一晚工夫,怎都建不起這麼長可橫扛的
大浮橋。」

    旁邊的程均道:「荊將軍準備怎樣做?」

    荊俊想了想,道:「我會把該處烽火台的哨兵撤走,敵人若夠膽子渡河過來,我就趁他
們在河中進退不得時發動猛攻,只要在那裡布上數十台投石機,就可教他們飲恨德水。」

    項少龍讚道:「小俊果然長進多了,這事就交由你去全權負責。記緊耍帶同周良去。」

    又把荊善叫來,囑他和烏光、烏達和丹泉三人,帶備火種,入黑後便攀山過去放火燒
林。

    幾組人分別出發後,滕翼的「疑兵」來了。

    只見漫山遍野都是燈火點點,其中大半卻是掛在空騾上的風燈,以數千人製造出數萬人
的聲勢。

    是夜果是烏雲蓋天,卻又密雲不雨,最利偷襲。

    項少龍登上前線高台,只見敵方聚集大批車馬步兵,投石機以千計,正準備大舉進攻,
偏是左方密林處全無動靜,可想像在交戰當兒,若忽然由那裡殺出大批生力軍來,必可突破
己方堅固的防線。

    戰鼓聲響,魏軍帶頭進攻,由右方緩緩迫來,氣氛立時拉緊。

    接著左方靠岸處,韓兵亦開始朝己陣推進,立時聲勢大增。

    五國聯軍經過不斷合作,在配合上確是無懈可擊,難怪每次對壘秦軍都要吃敗仗。

    戰鼓再起,敵陣衝出近千乘戰車,由中路殺來,後面隨著以萬計的弓箭手,由於沒有投
石機一類笨重裝備,後發先至,轉瞬趕過了兩翼的韓軍和魏軍,直迫而來。

    戰車長闊均在十尺上下,兩側有兩個大輪,由四匹駿馬拖拉,速度奇快,予人有很大突
破力的感覺,瞬眼間越過了被填平了的陷坑,越過被破壞了的第一重防線,登上平原盡處的
坡丘。

    項少龍正要下令迎頭痛擊時,敵車忽停了下來,且把駿馬解下,再將一輛輛戰車聯結起
來,形成一道長達兩里的營壘。

    最奇怪是每隔三丈許,就露出一道可容三人拉手通過的間隙,使人難以明白有何作用。

    此時對方的步兵飛奔而至,躲在車陣後,彎弓搭箭,防止秦人出寨反擊。

    由於車陣在矢石射程之外,項少龍等毫無對抗辦法。

    程均歎道:「大將軍所料不差,敵人此舉,旨在斷去我們前路,若敵兵真能由後方攻
來,我們定難逃全軍覆滅的命運。」

    此時又見有車隊開來,卻非一般戰車,而是笨重的運糧車,只看其緩慢的速度,八頭騾
子都拖得舉蹄艱辛,便知車上是裝滿石頭一類的東西。

    項少龍和程均此時才明白早先車陣留下的間隙通道,就是要讓這些石*煩低u瞳x*
建立另一重更迫近己陣的車陣。

    若讓對方建立起這車壘,恐怕第二重防線今晚就要被攻陷了。

    但由於對方早有戰車和箭手掩護,對方要再築車為陣的機會確有成功機會。

    殺聲由兩翼傳來,左右兩邊的敵人開始發動強攻。

    瓚少龍縱目四顧,約略估計,敵人至少投入了二十萬人於今晚的衝擊戰中,實力在己方
一倍以上,若被衝破營壘,己軍確只有待宰的份兒。

    敵方處五色帥旗高起,擺開陣勢,可想像韓闖正是其中一人。

    程均等十多將領人人臉色發白,顯為敵人高明的戰術和壓倒性的兵力震懾。

    項少龍計算時間,下令道:「召集一批萬人的盾牌兵和弓箭手,預備投石車,當左方密
林木起火時立即出寨進擊,破去敵人車陣。」

    當下有人領命去了。

    殺聲再起,一隊近千人的步兵由車陣後衝出,以火箭射來。

    秦軍營地立時矢石齊發,抵擋敵人。

    形勢慘烈之極,本是黑沉沉的天空全被火炬光照得血紅一片。

    項少龍還是初次身歷古代的大型攻防戰,既熱血沸騰,又是心中愴然,那感覺怎都不能
作出具體的形容。

    敵方百多輛運石車和投石車穿過車陣迫來時,右方密林忽地起了幾處火頭,還迅速蔓
廷。

    果如項少龍所料,無數伏兵由林內驚惶奔出,佔了大部份的是機動性最強的騎兵。

    程均等精神太振,對項少龍信心陡增,反之敵方則慌亂起來。

    秦軍戰鼓響起,寨門大開,盾牌兵分成三組,結陣於前,箭手居後,趁敵人車陣未結成
之前,發動反擊。

    左右同時衝出兩隊各萬人的騎兵,對敵人展開衝殺,以牽制敵人兩翼的大軍。

    一時數萬人投入鏖戰,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項少龍到此刻才知秦軍的勇猛和精銳,甫一接觸立時把敵人的先頭部隊衝散,殺得對方
棄車而逃,最要敵人命的是他們的運石和投石車反成了己己方的屏障,使箭手能迫近對方的
戰車陣後,向陣腳未穩的敵人作遠程攻擊。

    戰鼓再起。

    秦軍箭手此時蜂擁而出,接應己方騎兵撤返營地,留下橫七豎八的石車和仍被焚燒的戰
車,瓦解了敵人第一波的攻勢。

    項少龍知道對方為配合渡河攻來的突襲軍,必然不肯罷休,而己方前線的木柵和木寨亦
有多處被投來的大石摧毀或被火箭焚燬,遂下令把主力撤往最後的第三重防線。

    此時那右方的密林全陷進熊熊烈焰裡,照得整個戰場火般通紅。

    敵人退卻後,布在中場的五、六萬敵軍,又在擋箭車、檣木車、衛擊車的掩護下,分由
左右中三路攻來,發動第二個進攻的浪潮。

    攻防戰就在這種驚心動魄的情況下進行著。

    傷兵不斷被運離營地,第二重防禦線快要失守時,天已大明,敵人筋疲力盡下,只好退
卻。

    荊善等此時安然歸來,使項少龍放下了心頭大石。

    接著後方傳來捷報,荊俊於敵人建起浮橋渡河時,發動猛襲,摧毀浮橋,還令對方折損
了近萬人。

    秦軍聞此消息立時士氣大振。

    但項少龍心裡自知敗局已成,連今夜都捱不過,下令分批撤走,卻不忘虛張聲勢,不讓
敵人看破己方的意圖。

    剛吃過早飯,敵人又發動攻勢,顯然尚未知道渡河兵吃了大虧。

    撐持到黃昏時,第二重防線終被攻破,全面撤退的時間終於來了。

    項少龍是最後一批離開的人,整個營寨陷進火海裡,還蔓延往附近山頭,教敵人難以追
擊。亦只有這等險惡山地,方可以這種手段阻擋追兵。

    合從軍果然中計,銜尾追來。

    項少龍又在扼守往西通道的第二線堅壘硬擋了合從軍五天,待大軍撤往安全地帶,才燒
營逃走,沿途以陷阱尖樁遍佈道路,教敵人快騎難以全速追趕。

    此後數次接戰,均佯作敗退,到退返蕞城時,項少龍已知勝券在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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