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虎爭雄

    呂不韋尚未有機會說話,項少龍先發制人的大笑道:「痛快痛快!若仲父是要我和管大
人中途罷手,那麼末將怎也不會同意。我看場內亦沒有誰人會同意。」

    全場各人立即爆起一陣采聲,支持項少龍不肯罷休的意向。

    呼叫聲此起彼落,呂不韋這時就算說話也沒有人聽得到了。

    呂不韋想不到項少龍公然不給他面子,擺明要和管中邪分出生死,心中暗怒,卻又是無
可奈何。說到底此事確由他一手策動,迫項少龍出手,那知項少龍如此厲害。

    連管中邪都屢屢落在下風。

    更教人吃驚是項少龍那種視死如歸,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呂不韋明知項少龍活不到明天此刻,怎肯於此際白白賠上個管中邪。

    而使他氣惱的是項少龍竟棋高一著,不管他說甚麼話,都有理沒理的先硬說他呂不韋是
想中斷比武。更使人人都覺呂不韋是怕管中邪會落敗受傷了,這自然大大滅了管中邪的威
風。

    管中邪雖明白呂不韋是一番好意。但在這種如火如荼的氣氛下。知道假若退縮,那這一
生休想再有顏臉向項少龍公然挑戰。大吼一聲,並向呂不韋恭敬施禮。

    眾人知他有話要說,倏地靜了下來,所有眼光轉移到管中邪身上。

    管中邪臉容肅穆,平靜地道:「末將明白仲父心意,是不想見到項大人和末將有流血場
面出現。仲父請放心,項大人和末將只是切磋較技,點到即止。末將希望能繼續與項大人比
試。」

    各人立即爆起震天采聲,知道好戲仍繼續登場。

    項少龍托劍含笑而立,心懷大暢。

    他終於克服了技不及管中邪的心理障礙。同時明白到若今晚都勝不過管中邪,那以後再
休想嬴他了。

    最有利的因素,莫過於現在這可怕的對手總不肯和自己「同歸於盡」了。

    試問以後還那來這種妙不可言的形勢。

    呂不韋臉色數變,知道再不能阻止比武的進行,同時想到項少龍下了拚死收拾管中邪的
決心,不由暗中歎了一口氣。

    事情發展至此,確是他始料不及。

    他求助的往朱姬望去,赫然發覺這秦國太后正癡癡迷迷地呆瞪著項少龍,完全看不到他
的眼色,正把心一橫時。鹿公適時振臂喝道:「政儲君請指示比武該否繼續下去。」

    事情立即交到小盤手上,再由不得呂不韋作主了。亦等若當眾摑了呂不韋一巴掌。

    小盤環視四周擠得水洩不通的秦人,眼睛亮了起來,出奇平靜地道:「仲父請先坐
下!」

    呂不韋亦是非常人物,哈哈一笑道:「各位誤會了。這麼精采的劍賽,我呂不韋怎捨得
把它中斷,只不過想掛個采頭,誰若是得勝者,我就把女兒嫁給他好了。」

    此語一出,全場立即起哄,氣氛更趨熱烈。

    呂娘蓉想不到乃父有此提議,呆了一呆,旋則霞燒粉臉,手足無措,不勝嬌羞。

    在這種情況下,她當然是欲拒無從。

    管中邪則雙目精芒大盛。

    要知若勝的是項少龍,那呂娘蓉嫁他一事勢成定局,縱使他明晚毒發身亡,日後呂娘蓉
就算回復自由之身,亦勢不再嫁給他這失敗者。

    所以呂不韋此語一出,實迫得他今晚非勝不可,一時鬥志昂揚,再不像先前的顧慮多
多,認為不值得與對方以生死相拚的心情,立即一掃而空。

    項少龍一直在留意呂不韋,見到他向雜在人群裡圍觀的莫傲互打眼色,而莫傲則手指微
動,向呂娘蓉指點,不由暗叫厲害。

    莫傲才智之高,確是不作第二人想,竟看出管中邪非是技不如他,而是少了全力拚搏的
心。現下推了呂娘蓉出來,變成關乎到管中邪一生的得失榮辱,形勢當然逆轉了過來。

    項少龍自加入特種部隊後,多年來受到最嚴格的軍事訓練,心志堅毅無比,並沒有因此
洩氣,反激起了更強大的鬥志,微微一笑,望向小盤。

    小盤亦看出管中邪像變了另一個人般,渾身揮散著殺氣,不過此時包括他在內都是勢成
騎虎,揮手喝道:「就如仲父奏請,兩位卿家繼續比武吧。」

    鬧哄哄的聲音立即斂去,全場肅靜,目光集中在場中的兩大劍手身上。

    在旁觀戰的琴清、紀嫣然、荊俊等人更是大氣都透不出一口來,只恨在這種情況下,誰
都不能插手或幫忙。


    管中邪臉容冷酷,兩目神光若電,貫注在項少龍身上,手中長刃緩緩擺開要搶攻的架
勢,一時殺氣騰騰。

    人人都感到他手中長刃透露出即會猛發的徵兆,同時知道只要他出手,必是威猛之極。
單是管中邪能使觀者生出這種難以說明的感覺,巳可知他的氣勢是如何強大和清晰。

    項少龍頓時感到自己的氣勢遜色一籌,心念一動,想起最重氣勢的東洋刀法,假若自己
擺出那種架勢,必能教從未見過東洋刀法的管中邪摸不清自己的劍路,達到使敵生疑的目
的。

    當下雙腳分開,不丁不八地傲然穩立,左右手握上劍柄,變成雙手握劍,先朝前指向管
中邪,再緩緩升起,高舉頭上,作了個大上段的架勢,倒也似模似樣。

    不但管中邪大感愕然,全場亦響起嗡嗡細語,顯然對項少龍這史無先例的起手式,完全
摸不著頭腦。

    管中邪只覺無論自己如何進攻,對方的木劍勢將由頭上閃電劈下,且由於項少龍雙手握
劍,這一劈必是凌震天下,勢若雷霆,一時間使他如箭在弦的一劍,竟發不出去。

    他的劍法最重氣勢,這一窒礙,使他如虹的鬥志,立時削弱了三分。

    項少龍知道對方中計,那肯放過這千載一時的良機,冷喝一聲,腳步前標,頂上墨子劍
閃電般往管中邪劈去,使的仍是墨子劍法的其中一式,不同的只是雙手握劍。

    管中邪知道退縮不得,但又不能厚顏學他般雙手運劍,悶哼一聲,運聚手勁,長擊刃往
上挑出,斜斜削往急劈而下的墨子劍去。

    「噗!」的一聲,墨子劍給挑得微彈了起來,豈知項少龍得機不饒人,竟趁勢連續五劍
像五道閃電般全力疾劈下來,震得管中邪蹬蹬蹬連退數步,若非他膂力確勝過項少龍。早就
拿不住樁,給墨子劍狂猛的力道沖翻地上了。

    為項少龍打氣的采聲震天響起,場內佔了七、八成的人都希望見到他們心中這位英雄得
勝。

    呂不韋和莫傲的臉色都變得非常難看,想不到項少龍有此奇招,教膂力過人的管中邪完
全發揮不出本身的優點。

    不過項少龍卻也暗自心驚,因為管中邪長擊刃反震之力,也令他非常難受。

    更兼對方用的全是卸力的抵禦方法,雖似落在下風,但自己卻比他更要耗力。

    若非自己用的是墨子劍這類重劍,想把他迫退半步亦甚為困難。

    項少龍知道管中邪仍未看破自己的窘境,見好就收,哈哈一笑,往後退開,劍交右手,
遙指著驚魂甫定的管中邪道:「管大人果是不凡,承讓了!」

    管中邪大失面子。眼中閃過森寒的殺機,冷冷道:「項大人佔了上風,為何忽然收止攻
勢,是否腿傷發作了!」

    項少龍乘機回氣,微笑道:「管大人真懂開玩笑,我們又非真要分出生死,自然該有來
有往,我攻你守,我守你攻,互展所長,為今晚的宴會助興,也好讓娘蓉小姐看清楚我們的
本領。」

    眾人見他兩人雖停劍暫時罷鬥,但唇槍舌劍,仍是繼續交鋒,均大感剌激,不覺有半點
悶場。

    管中邪輸在因顏臉受損而動了氣,知道自已在言語上失了風度,忙暗自警惕,再不敢輕
視這對手,微笑道:「既是如此,中邪只好奉項大人之命進擊了。」

    言罷目光如電,罩視對方。

    項少龍心知肚明:管中邪不但膂力勝過自己,若論老練深沉,亦比他勝上一籌。

    尤幸自己連番施計,重挫了對方的銳氣,否則恐怕早負傷落敗了。

    際此生死勝敗的時刻,那敢怠慢,立即排除萬念,凝神守志,無論動作和心靈都不露出
絲毫破綻空隙,擺出墨子三大殺招的以守代攻,門戶森嚴地靜候對手的攻勢。

    管中邪知道這是唯一挽回頹局的機會。最理想當然是漂漂亮亮的敗敵於劍下,否則也要
迫得對方進退失據,否則他就只好棄劍認輸了。

    一向以來,他也有信心可穩勝項少龍,但今晚交手以來,他雖未曾真敗,卻是連番受
挫。使他強大的信心為之動搖,發揮不出全部的實力。

    圍觀者愈聚愈多,已過三千之數,但卻不聞半點聲息,從而可知現場的氣氛是如何緊張
凝重。

    管中邪長擊刃微微晃動,當氣勢蓄至巔峰時,雙眉聳豎,大步前跨,一股徹骨的劍氣,
立即潮湧而去。

    項少龍雄立如山,虎目寒芒閃閃,使人感到他氣勢強如峭壁,絕不怕驚濤駭浪的衝擊。

    管中邪再跨前一步,離開項少龍只有十步許的距離,氣勢更見強勁,冷然道:「項大人
是否必要與小將分出勝敗,好奪得美人歸呢?」

    項少龍心中暗罵,你管中邪確是卑鄙,明知自己並不甘願娶呂娘蓉為妻,卻偏這麼說
話,目的當然是見自己氣勢強大,故欲以此分自己心神,假設他項少龍想到嬴了便須娶呂娘
蓉,爭勝之心自然會因而滅弱,氣勢自是水退船低,大幅滅弱。

    這也是莫傲教呂不韋以呂娘蓉為彩注的毒計微妙之處了。

    所謂攻人者攻心為上,莫傲便是深明其中道理。

    項少龍收攝心神,朗聲笑道:「娘蓉小姐國色天香,管大人不正是為她全力求勝嗎?」

    這兩句話是針鋒相對,只要管中邪想到他項少龍明天便要毒發身亡,能否娶到呂娘蓉已
是無關痛癢,而他管中邪卻是輸不起時,心神一分,就難以發揮全力了。

    管中邪因心有所求,果然微一愕然,劍尖立透出一股肅殺之氣,顯是求勝之心大起,自
然而然就流露出來。

    項少龍不驚反喜,「嚓」地跨前一步,墨子劍似吞若吐,籠罩對手。

    這是迫管中邪於心存雜念時出手了,但因他仍是守勢,故沒有違反任對方主攻的承諾。

    眾人見兩人無論才智劍法,均在不同的層面上交鋒,無不看得如癡如醉,歎服不已。

    管中邪再無選擇,清嘯一聲,長擊刃化作一道精芒,電掣而去,直取項少龍臉門。

    這一出手,威勢強猛無儔,有若風雷並發,看得眾人連呼叫都忘掉了。

    項少龍正是要引對方提早發劍,這刻不慌不忙,墨子劍疾出如風,於嚴密封架中作反
擊。

    剎那之間,長擊刃和墨子劍交擊了十多記,「噗噗」之聲,使人聽得心弦震撼,狂跳不
止,兩人愈打愈快,眾人眼花神搖,竟忘了喝采助威。

    項少龍藉著重劍的優點,使出硬封硬砍的打法,務要挫折對手的信心和銳氣。

    墨子劍法除了三大殺招外,本是重守不重攻,以王道之氣不戰而屈人之兵。但最厲害是
每一守式均暗含反攻之勢,寓攻於守。使管中邪每一劍都難以盡展攻勢,不能暢施連消帶打
的妙著。

    當年墨家鉅子元宗指點項少龍劍術時,只是虛晃劍招,便輕輕鬆鬆地迫退了項少龍,可
知墨子劍法守勢之妙。

    項少龍剛才雖盡展智謀策略,說到底仍是對管中邪屢攻不下,難以取其性命。

    故退而求其次,利用墨子劍法以守代攻的妙著,既守且攻,在這情況下,只要管中邪破
不了他的守勢,還要應付他的攻勢。那任何人都該覺得勝的是他了。

    最妙的是由於尚未真正分出勝負,那他就不用娶呂娘蓉為妻了。

    今晚項少龍為了應付管中邪這大敵,展盡智慧與渾身解數,在策略上確是無懈可擊。

    管中邪這時愈打愈心驚,別人看他長擊刃旋飛似雪,勁氣鼓蕩,威猛無儔,但他卻心知
肚明自已由於主攻的關係,力量損耗的速度遠遠快於對方,可是三十多劍後仍未能把對手迫
退,這樣打下去,力道盡時,就是對方再作凌厲反攻的時刻了。

    他乃劍道的大行家,心知不妙,故意手中劍緩了一線,露出空間,引對方反擊。

    豈知項少龍來自田宗的墨子劍法乃仁者的劍法,根本沒有乘隙取敵的意向,雖明知是
詐,仍沒有把握時機立施反擊。嚇得管中邪汗流浹背,以為對方看破了自己的詭謀,氣勢頓
時再弱了一分。

    四周的人終忍不住吶喊鼓噪,發出震耳欲聾打氣助威的聲音。

    「噗」的一聲清響,管中邪終於無功而退,趁力竭之前收手,免得山窮水盡時,給項少
龍的木劍奪掉小命。

    項少龍並非不想殺他,而是體力方面也好不了多少;縱想反攻亦力有不逮。

    同時心中駭然,若管中邪可堅持多半刻,說不定敗的會是自己呢。

    兩人又成遙對之局。

    全場靜至落針可聞。

    兩人均難以忍藏地劇烈喘息著。

    徐先長身而起道:「就讓微臣作個公證人,此戰就以不分勝敗作罷,娘蓉小姐花落誰家
就另作安排吧,」全場響起如雷采聲,表示對這場精采的比劍歎為觀止,久久不歇。
上一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