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27卷)
第四章 情天霹靂

    單玉如在嫵媚、迷情兩女護翼下,迅速離開皇城。她們進出之路,均經精心策劃,
不但有內奸接應,還把地形殿勢利用盡致,使守城的禁衛難以對她們作主力攔截,避過
了十多陣箭雨後,憑詭異莫測的迅快身法,來到人潮熙攘的長安大街。
    街上洋溢歡渡年節似的熱鬧氣氛,人人換上新衣,小孩則聯群結隊,燃放鞭炮煙花
為樂,一點不知大明皇朝正進行生與死的鬥爭。
    她們三人閃進一間普通的民居裡,裡面都是天命教布下的人,對她們似視若無睹,
若有人追蹤來問,當然只會說不曾見過任何人。
    這些人均是自京城建立時就安居於此的,身份上絕對沒有問題,不覺會給人識破。
    片晌後,她們由屋內一條秘道離開,又在對街另一所民居離開地道。
    這秘道共有三個出口,所以即使秦夢瑤能找到秘道,成功破壞她們開啟了的攔截機
關,仍須為選擇那個出口來追蹤她們感到為難。
    單玉如思慮精密,否則也騙不倒朱元璋,早為自己預留退路,故此能利用這些佈置
來逃避秦夢瑤的追殺。
    她生平最顧忌約三個人以言靜庵居首,龐斑和浪翻雲只是居次。
    秦夢瑤的厲害尤勝乃師,所以見她突然出現,即心膽俱寒,拋下一切,立即逃遁,
保命要緊。事實上皇位之爭,無論陰謀是否成功,已交到允和輔助他的人手上。眼下當
急之務,就是避過秦夢瑤的追擊。
    若允成功登上皇位,那她就可做其幕後的操縱者,殺盡反對她的人,否則也可保命
潛逃。以她潛蹤匿隱的功夫,保證沒有人找得上她來算賬。
    她再來到街上時,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慈眉善目的僧人。
    京師最多寺廟,人人見慣僧侶,所以這身份絕不會惹人注目。
    而迷情和嫵媚則改成另兩種身份,分別離去。
    單玉如心情大定,她並非隨意易容改裝為僧人,而是這二十多年來,她一直以這身
分作掩護,成為了珍珠河旁最大廟宇珍珠古剎其中一個有身份地位的高僧,寺內其它的
都是貨真價實的佛門僧侶,成了她最佳的掩護。
    這身份乃她的一個秘密,天命教內除有限幾個心腹外,誰也不知她平時是以這樣的
方式躲藏起來。
    現在她只須回到寺裡,便可安全地敲經念佛,靜觀大明皇朝的變化,再決定下一步
的行動。
    她手托缽盂,安然地在大街上緩緩走,見到行人向她恭敬問訊,都合什回禮。
    經過了金水河、復成橋、太平橋、她悠閒地轉入了成賢街。
    珍珠古剎那使人靜心滌慮的竹林已然在望,那是鬧市裡一處避開塵世的佛門勝地,
也是她避人耳目的絕佳庇護所。
    她感覺不到秦夢瑤的存在,雖有點覺得如此輕易就甩掉了秦夢瑤而驚異不解,不過
此時已不容她多作猜想。
    珍珠古剎寺門大開,際此天子大壽之期,善信們紛紛前來還神祈福,香火鼎盛,香
煙隔遠便傳入鼻內。
    單玉如隨人潮進入寺門。
    珍珠古剎乃歷史悠久的佛寺,規模宏大,全寺佈局分南北兩大部份,佛殿和佛塔位
於北部,沿軸線對稱佈置,依次為金剛殿、天王殿,大雄寶殿、琉璃塔和法堂。
    南北兩部份山一道名為寶渡橋的大石橋連接起來,珍珠河穿流其下,兩旁植滿樹木,
景色幽深。
    單玉如雖非真是佛門中人,但因長居於此,對這古剎亦生出了深厚的感情。
    她經過了寶渡橋,來到寺內最壯觀的大雄寶殿前,內外均擁滿善信,見到這麼多人,
她泛起了安全的感覺,只要她混進這些寺僧善信之中,她才不信秦夢瑤可把她辨認出來。
    大雄寶殿建於寬廣的台基之上,建精緻工巧。斗拱彩給、飛格翹角,如鳥展翼,壯
麗如同皇宮。
    此殿平時關閉,只在特別日子,才開放與人三拜禮佛。
    單玉如看到不遠處聳出天表,與日競麗的琉璃塔一眼後,微微一笑,合什由側門進
入殿內,加入了正在佛座兩旁為善信們敲鐘唸經的二十多個僧人的隊列中。
    就在此時。她駭然驚覺在佛座前誠心叩拜的男女當中,秦夢瑤也正盈盈跪在我佛跟
前,默然靜禱。
    當韓柏回到春和殿時,殿裡殿外儘是西寧派、燕王和鬼王府三方組成的聯軍,固守
在所有戰略要點,首先是四周的高牆、廣場、殿門、窗戶、殿頂,這些人除常規武器外,
都配備盾牌和弩弓勁箭,可應付任何方式的強攻。
    通往春和殿的所有通路,均由葉素冬的副手,同是酉寧派高手的馬標負責指揮,自
禁衛裡挑選出來的近千精銳,配合陳成的過百名錦衣衛高手,重重拱護把守。
    韓柏亳無困難來到最第一進的前殿裡,見到了高踞龍椅之上,滿臉春風,龍目閃前
所未見光采的朱元璋。
    老公公等影子太監守侍身後,葉素冬和嚴無催正不住收集雪片飛來般的報告,經過
整理分析,再往他稟告。
    燕王棣一面歡容,與戚長征、風行烈、范良極、虛夜月佇立一旁,靜待意旨。
    朱元璋見韓柏來到,向他豎起拇指,表示誇賞,一邊仍留意聆聽報告,沒暇和他說
話。
    虛夜月見到韓柏,立時甜笑招手,喚他過去。
    燕王有點緊張,只和他略一點頭,精神便集中到朱元璋那邊去。
    韓柏來到風、戚等人處,虛夜月早小鳥依人般傍在他旁。
    他作賊心虛,怕人問起白芳華的事,先探問道:「其它人呢?」風行烈神情一黯道:
「沙公、向宗主、莊派主和忘情師大都受了傷,正在後殿由御醫治理。其它人都在那裡
作陪。」韓柏鬆了一口氣道:「傷得不太重吧!」戚長征道:「除了師太外,都應不會
有問題。只是師太給解符在背上印了一掌,五臟俱碎,恐怕大羅金仙亦要束手無策。」
風行烈自責道:「我們實不該由她一人單獨應付解符。」戚長征歎了口氣,不過想起當
時的情況,忘情師太根本不容他們插手其中。
    韓柏想起雲素,心中一顫,便要往後殿走去,給范良極一把扯,喟然道:「師太昏
迷不醒,你去看她也沒有用,而且那處也夠人多的了,留在這裡看看有什麼用得我們的
地方吧!」罷好這時朱元璋發出一陣得意的笑聲,伸手招呼各人往他御桌前靠去,雙目
生輝欣然道:「今次朕的妙計,取得了絕對成功,現在他們以為朕喝了毒酒,性命不保,
正調動車馬,以討伐燕王為名,控制大局為實。很快就要闖來此處。」韓柏呼出一口氣
道:「為何他們如此焦急,大可待皇上傳出死訊,才再動手,那不是更為穩妥嗎?」范
良極也道:「皇上龍體欠適,允這小子身為皇儲,怎可不伴侍左右?」朱元璋微微一笑
道:「他就算有此膽量,天命教的人也不許他冒這個險,朕詐作出事回宮,這小賊立即
乘機溜走,顯是要另作安排。」葉素冬接口道:「臣下等已奉旨發出命令,召三公來此,
只是這一,允便被迫得要立即發動人馬,好在三公抵達此地之前,奪得寶庫的控制權。」
眾人無不交相稱絕。
    朱元璋顯是心情極佳,失笑道:「內皇城全是我們的人,城中車馬又早給調出城外,
現在允正試圖說服守在外皇城的帥念租和直破天兩人,說燕王聯同素冬無懼兩人,挾持
朕意圖謀反。哼!朕正熱切期待這小賊帶同整批奸黨到來,看到朕安然無恙時的神倩呢。」
言罷又開懷大笑起來。
    眾人見他滿臉紅光,都大感興奮精采。
    燕王歎道:「總算證明了直帥兩人不是天命教的人了。」戚長征忍不住道:「現在
朝中文武百官都以為皇上龍體欠適。自然會隨允一窩蜂擁來請安,那怎能分辨出誰是天
命教的人?」燕王微笑道:「我們早想到此點,既為此廣佈線眼,又盡力保密,只有天
命教的人才知確實的情況,所以他們必然會出動所有家將親隨,好能及時在起事時盡殲
吾等諸人。故只從這點上,就可看出誰是天命教的人了。」朱元璋向韓柏冷笑道:「小
子你要朕放過的宋家父子,亦是有份調動家將的人,今次看你道會否為他們說話。」韓
拍和風行烈聽得呆若木雞。
    戚長征則臉上血色盡退,悲憤直騰腦際,終明白了韓慧芷失身於宋玉,是因對方巧
妙地運用了不正當的卑鄙手段。
    葉素冬插入道:「現在證實了與皇太孫最接近的三個大臣裡,除方孝孺外,齊泰和
黃子澄均是天命教的人,其它居一品高位的只有由鐘仲游化身的李景隆。其它如張芝輩,
只是一品以下的官員。」朱元璋雙目寒光連閃,沉聲道:「葉卿再把名單上的人念一次
給朕聽清楚。」風行烈最明白戚長征的心事。移了過去,輕拍他的臂膀道:「不要激動!」
戚長征點了點頭,沒有作聲。
    葉素冬念道:「御史大夫景清、禮部侍郎黃觀、兵部侍郎齊泰、太常卿黃子澄,戶
部侍郎卓敬、副都御史陳子寧、禮都尚書陳迪、大理寺少卿胡潤、監察御史董鏞……」
    范良極吐出一口涼氣輕聲道:「他奶奶的!原來有這麼多的人!」朱元璋不待葉素
冬念罷,暴喝道:「在今晚日落前,這些奸臣亂賊沒有任何一個可以再留在此人間世上!」
嚴無懼匆匆進來,跪稟道:「皇上明鑒!皇太孫偕同三司和六部大臣,在帥念租和直破
天陪同下,正朝春和宮門來,微臣不敢攔阻,請皇上定奪。」朱元璋仰天長笑,霍地立
起,仍大笑不休,狀極歡暢。
    眾人都心情興奮,等待陪他一起迎上允時那精采絕倫的一刻。
    朱元璋愈笑愈是得意,舉步前行。
    才跨出一步,笑聲倏止,身軀一陣搖晃。有點像喝醉了酒的人。
    葉素冬等嚇了一跳,卻不敢上前扶他。
    朱元璋仍是滿臉紅光。但眼神卻露出驚恐的裨色,胸口急促起伏,似乎呼吸艱難。
    老公公,燕王和韓柏大驚失色,往他撲去。
    朱元璋喉頭發出咯咯怪響,往後便倒。
    韓柏一把將他抱,驚呼道:「皇上!皇上!」燕王亦是六柙無主,抓他肩頭悲呼不
已。
    還是范良極清醒點,厲喝道:「還不找御醫來。」當下葉素冬忙趕往後殿。
    眾人都圍了上去。
    朱元璋臉上紅光盡退,口吐白沫。已是入氣少出氣多了。
    韓柏手掌抵在他背心上,真氣似拚掉老命般輸入他龍體去。老公公則搓揉他的太陽
穴。
    這一突變,震撼得在場諸人失魂落魄,沒有人知道應作如何應付。
    朱元璋翻了一會白眼後,又清醒過來,喘氣艱難地道:「朕不行了,這叫人算……
呀!」顫動的手分別緊抓韓柏和燕王,喘氣道:「立即逃出京師,再回過頭來與天命教
決一死戰!記……地道……」兩眼一翻,就此斷氣,雙目睜而不閉,顯是死得絕不甘心。
    眾人無不遍體生寒,同時知道辛苦贏回來的所有注碼,就在朱元璋駕崩的這一刻,
不但全部輸去,連老本都倒賠了。
    單玉如故作悠閒地離開大雄寶殿,往寺南的僧房走去,經過了掛有「遊人止步」的
路牌,進入了清幽雅靜的內院,四周儘是奇花異木,左方遠處堂僧房相對而立,鐘樓池
沼點綴其間。
    登上一條小橋後,單玉如輕歎了一口氣,伸手揭掉精巧的面具,露出如花玉容,又
解下僧衣,讓被白衣緊裡的嬌美身段重見天日。
    她解開發害,任由烏亮的秀髮散垂兩眉,探頭凝望橋下小池自己的倒影,顯影自憐
般道:「唉!這是所為何來呢?」秦夢瑤溫柔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道:「答案只能由教
主自己從心底裡找出來,沒有人可幫得上忙。」單玉如愁眉不展,轉過身來,輕輕道:
「當日言齋主找上玉如時,問我肯否隨她返慈航靜齋。專志修行,當時給我斷然拒絕了。」
接露出深思的表情,望往寺北處的高塔,輕歎道:「事後我每次回想,都思忖假設我答
應了言齋主的要求,我是否會更快樂呢?」秦夢瑤緩緩步至橋頭,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姿
容掛淺淺的笑意,漫不經意地道:「教主若是想對夢瑤施展媚術,只是浪費精神吧了!」
再微微一笑道:「只從教主魔功沒有多大長進這一項上,便可猜知教主為了與朱元璋爭
天下,費盡了心力。」單玉如心中湧起一股寒意,秦夢瑤雖是說來輕描淡寫,但卻清楚
暗示了她有絕對把握收拾自己。最可怕是她知道秦夢瑤說的是事實。她雖突破了媚術
「肉慾」的境界,達到了「色相」的巔峰成就,卻始終無法步進媚術「無意」的最高境
界,不能由有法入於無法。所以秦夢瑤這句話可說一針到肉。
    她從容一笑,與秦夢瑤清澈的眼神對視了一會後,搖頭歎道:「當年言齋主殺不了
我,夢瑤可知是什麼原因?」秦夢瑤嘴角飄出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淡然道:「當然知
道,因為教主不惜損耗真元壽命,激發潛能,以」天魔遁」在瞬那間逃出百里之外,避
過了師傅的殺。」單玉如歎了一口氣,哀然道:「假若玉如再施展一次天魔遁,恐怕最
多只能再活三年。所以橫豎要死,我不如看看可不可以找言齋主的愛徒一併上路,把她
在天之靈氣壞好了。」倏地往後飛起,落到右後方一座方亭之頂處,袖內驟見碧光閃閃
的玉環。
    秦夢瑤雙手負後,走上小橋,輕吟道:「冠蓋散為煙霧盡,金輿玉座成寒灰。」別
過頭去遙望亭上衣袂隨風飄揚的單玉如微笑道:「教主心怯了!」單玉如心內抹了一把
冷汗,她確是因心怯才要離開秦夢瑤遠一點。事實上由秦夢瑤現身春和殿開始,對方便
一直佔在先機,直至此刻她也未能爭回半點優勢。即使以前面對言靜庵,她亦未曾有這
麼無奈乏力的窩囊感,只此一點,她便如今戰是有敗無勝。
    單玉如發出一串天籟般的悅耳笑聲,左右玉環輕敲一記,震出裊裊清音,餘韻未盡
前,嬌叱道:「來!讓本教主看看夢瑤的飛翼劍,看它有沒有因主人的失貞而蒙上了塵
垢。」秦夢瑤想起了韓柏,甜甜一笑,半點都不介意對方口出侮辱之言,先瞧了單玉如
一會後,才徐徐把那只欺霜賽雪的纖美玉手,移握劍柄處,輕輕抽出了少許。
    午後艷陽的光線立時斜射在劍體上,一絲不差地映照上單玉如的秀目處。
    就若她的飛翼劍甫出鞘便爆起了一天耀人眼目的強烈電芒。那角度位置的準確,使
人難以置信。秦夢瑤只把劍抽離了劍鞘少許,便停了下來,可是一陣驚人的劍氣,隨劍
離鞘而出,直迫五丈外亭上的單玉如,使得她要擺開門戶,才隱隱在氣勢上沒有敗下陣
來。
    斑下之別,縱是不懂武功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秦夢瑤仍是那麼閑雅如仙的淡靜神情,若無其事道:「教主放心吧!夢瑤絕不會為
教主破殺戒,只會廢掉你的魔功,看看教主的真實年紀有多大。」以單玉如的擅於隱藏
心意,亦不由臉色微變,她一生人最自負就是絕世的容顏,而能青春常駐,主要是靠借
魔功媚法。若給破去,她真的會立即變成個滿臉皺紋的老婆婆。那比殺了她更難受。
    想到這裡,她終生出了逃走之意。
    皇城一切仍與往昔無異,但他們的心情卻有天壤之別。
    雖然無人不對朱元璋又敬又怕。但他確是支撐整個大明朝的擎天巨柱。現在大木一
去,天下立足的台基立即坍塌。變成四分五裂的局面。只是在皇城之內,便有兩股勢力
作生死之爭。
    表面看是皇族內權位之爭,其實卻牽涉到江湖上正邪兩方長期以來一直進行的鬥爭。
    燕王棣在得力手下張玉、僧道衍、雁翎娜的陪同下,加上了嚴無懼、葉素冬、老公
公和韓柏,步下春和殿的台階,朝人聲鼎沸的外宮門走去。
    眾人由眼看大獲全勝的峰頂,一下子跌到了絕望的深淵,心情之劣,說也說不出來。
    穿過廣場,到了大門前,燕王深吸一口氣後,喝令道:「開門!」爆門大開。
    外面倏地靜了下來。
    陳成和馬標兩人,領數百禁軍和錦衣衛,攔在門前,擋了以允為首的大臣和將領,
加上帥念祖、直破天他們兩人手下的五百精銳死士,允自己的數百親隨,叛黨們麾下的
家將高手,萬頭驟動,看也看不清有多少人。
    燕王棣銳目一掃,見到鐘仲游化身的李景隆,正伴在允之旁,另一邊則是恭夫人和
失蹤多天的楞嚴,按就是齊泰、黃子澄和一眾叛黨名單榜上有名的文官武將,眾星拱月
般環允這明月。
    帥念祖和直破天兩人一面疑惑之色,站在一側。
    允這組人後方是六部大臣、軍方將領和三司的官員,獨不見那太保。太史、太傅三
公。
    李景隆未待燕王等來到門外,便失聲叫道:「燕王你好膽,竟敢挾持皇上,意圖謀
反,還不立即跪地受縛,愛我三司審判!」眾黨羽等齊聲起哄,群情洶湧。
    但其它大臣將領見一向忠心耿耿的儼無懼和葉素冬都陪燕王,均心中疑惑,沒有出
聲附和。至於老公公,則大部份人都不知他的真正身份。故並不在意。
    未待燕王出言,韓柏哈哈大笑道:「此事真個奇哉怪也,皇上身體不適,燕王和近
衛把皇上送回春和殿睡覺休息,由御醫調理。忽然間便來了你們這數千人,聲勢洶洶的
胡言亂語,若驚擾了皇上安眠,誰人擔當得這罪名?」楞嚴冷笑道:「韓柏你假扮高句
麗使節,混入我大明朝圖謀不軌,本身便犯有欺君之罪,那輪得到你來說話。」葉素冬
大喝道:「皇上早有嚴諭,即使忠勤伯外貌長得與韓柏一模一樣,都不得指稱他是韓柏,
楞統領明知故犯,人來!傍我綁他去見皇上。」當下有十多名禁衛往楞嚴撲去。
    允一聲尖喝道:「不准動手,皇太皇不在。誰敢不聽本皇太孫之命?」那十多名禁
衛呆了一呆。停下步來。
    燕王冷然道:「三公何在?」李景隆尖聲細氣道:「你發令請三公入宮,是否要脅
逼他們改立遺詔,好遂你篡朝登位的狼子野心呢?」所有人聲立時靜止下來。
    這句指責極為嚴重,明指朱元璋已給燕王害死了。
    忽然一人擠了出來,原來是陳令方,聲嘶力竭叫道:「誰知道皇上不是正在殿內休
息?曹國公此言太不負責任了。況且我們都知嚴指揮使和葉侍衛長對皇上忠心耿耿,絕
不會背叛皇上。」僧道衍笑道:「皇太孫不是害怕皇上起床出來見你吧!」齊泰冷喝一
聲,道:「這處那輪得到你來說話。陳公請回來,我們掌握了確切情報,皇上已被燕王
所害,此事千真萬確,我齊泰敢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半字虛言。」本來已再開始沸騰
的人聲,又靜了下來,四周的禁衛和錦衣衛,均露出驚疑不定的柙色。
    外貌清秀。年約四十間的黃子澄雙目精光亮起,振臂大嚷道:「由這刻開始,皇太
孫繼位為大明天子,凡不聽命令者,均以叛國論,罪誅九族。」帥念祖冷喝道:「太常
卿此言差矣,皇上安危未知,怎可便上皇太孫為天子,何不先入殿一看究竟,否則皇上
怪罪下來,是否由你承當。」允的小孩聲音喝道:「一切就由本皇太孫擔當,你們先給
我拿下這些人,本皇太孫才入殿見太祖,查個究竟。」嚴無懼冷笑道:「皇太孫既阻止
三公入殿,又要把我們這些負責皇上安危的人拿下,口口聲聲責我們害了皇上,恐怕想
謀反的是皇太孫吧!」韓柏移到燕王之旁,大笑道:「皇上昨夜曾召三公入宮密議,何
不把三公召來此處,看看皇上說了些什麼話?」允愕了一愕,他終還是個小孩子,一時
無言以對。
    抱夫人冷笑起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後。才寒聲道:「這是我大明朱家的家事,
怎到你這個外人插口說話。皇上被害一事已是千真萬確。陳成!你站出來說出所見所聞。」
韓柏等無不愕然,望往陳成。
    嚴無懼更是氣得臉無血色,不能相信地看這自己一向深信不疑的副手。
    所有大臣將領。均知陳成乃保衛朱元璋的主力親信,嚴無懼的心腹,若有他作證,
自是可信之極。
    陳成撲了出來,跪在允之前,抱頭悲泣道:「皇太孫恭夫人在上,小人親睹燕王聯
同葉指揮以毒丸謀害皇上……」未說完又再失聲痛哭起來,避了解釋他們為何要這樣做,
和怎樣能夠得逞種種問題。
    全場靜至落針可聞。
    允立即迫出一臉眼淚,激動大叫道:「眾禁衛聽命,凡從我誅除叛黨者,重重有賞。」
李景隆以內功迫出聲音高呼道:「皇太孫已是大明皇帝,聽命者站到我們身後,與叛黨
到清界線。」楞嚴亦暴喝道:「廠衛接命,準備擒下叛黨。」韓柏等都頭皮發麻,看原
本站在他們那一方的禁衛和錦衣衛,逐一投往敵陣,到最後只剩下不到二百人,這些人
都是西寧、少林或白道八派的弟子,因這種關係,才堅持在這一邊。
    春和殿高牆外廣闊的御花園裡,一道是允方面以千萬人計的皇太孫黨,另一方只是
寥寥數百人追隨燕王棣,強弱之勢,懸殊可見。
    陳令方立在兩陣之中,苦笑了一下,向韓柏走過來,通:「有福同享,有禍同當,
這才是真兄弟。」燕王微一頷首,低喝道:「若本王仍有命回順天,必不會簿待陳公。」
嗖!」風聲會起,一枝冷箭由允方面射來,照陳令方背心電射而去。
    韓柏大驚失色。這時陳今方離他有兩丈之遙,救之已是不及。
    人影一閃,帥念祖閃電橫移,一把接冷箭,厲聲道:「葉素冬、嚴無懼,你們告訴
帥某一聲,皇上是否駕崩了。」葉嚴兩人同時一呆,不知怎樣答他才好。
    燕王等心知不妙,帥念祖巳仰天悲笑道:「皇上你千算萬算,卻算不到最信任的兩
個人會害你,動手!」韓柏搶前一把挾起了陳令方,心中暗歎,他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
結果都發生了。
    皇城之戰,終於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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