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25卷)
第十一章 情緣天注

    當單玉如大展魔威時,浪翻雲正在趕來富貴山的途上。
    第一批蒙著面的天命教徒或與他們勾結的武林人物,正剛由山腳的密林區撤逃往市
內去。
    也是單玉如氣數未盡,浪翻雲一眼認出了其中一個是害死怒蛟幫前幫主上官飛的神
醫瞿秋白,對浪翻雲來說,等於遇上了殺父仇人,那肯放過,一聲厲嘯,瞬眼間追至瞿
秋白身後。
    眾蒙臉人見來者是浪翻雲,立分頭狂奔,作鳥獸散,瞿秋白亦露出底子,拚命飛掠,
輕功竟還不俗。
    驀地劍光一閃。
    瞿秋白駭然止步。
    他的頭罩裂作兩半,先分左右掉到肩上,才飄到雪地去。
    這一劍浪翻雲凌空施展,由他後項劃至下頷,差不多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卻沒有
絲毫損及他的頸項、頭髮和膚肌,用劍之準確和巧妙,非是親眼目睹,誰也不會相信。
    浪翻雲卓立瞿秋白前方,劍回鞘內,拿著酒壺,仰首痛飲,但其氣勢卻緊攝對方,
教這奉單玉如之命臥底於怒蛟幫的軍師級人物,指頭都不敢稍動半個。
    瞿秋白相貌清瞿,雙目藏神,仿似得道之士,只憑慈和的外型,足可把人騙倒。
    他自知必死,神色出奇地鎮定,歎了一口氣道:「殺了我吧:冤有頭債有主,上官
飛確是瞿某弄死的,不過瞿某亦救活了貴幫很多人。」
    浪翻雲猛地伸手,緊著他兩邊面頰,手上微一用力,瞿秋白立時張大了口。
    膝頭接著輕輕在他腹隔處頂了一記,瞿秋白叫了一聲,吐出一粒藥丸來。
    浪翻雲側頭避過,微微一笑道:「大醫師把浪某看成是什麼人呢,連你把毒丸放進
口裡都不知道嗎?」
    瞿秋白雙目射出驚恐神色,他所以如此鎮定,全因以為可以隨時自殺,現在給剝奪
了這個憑恃,那還不魂飛魄散。
    怒蛟幫有一套對付敵人和叛徒的刑法,近年來極少使用,其中一種是「削肉」極刑,
由全體幫眾執行,在七日之內,每人由被施刑者身上割下一小片肉來,這是對付叛徒最
厲害的幫規刑法。
    只是想到此刑,瞿秋白立時渾身打顫,懼不欲生了。
    浪翻雲放開了他面頰,手指閃電七次戳在他的要穴上。
    瞿秋白全身啪啪作響,頹然倒地,就此被廢了武功。
    浪翻雲再喝一口酒,俯頭審視著他的表情,沉聲道:「惜惜是否你害死的?」
    瞿秋白劇震一下,仰頭望往浪翻雲,露出狠毒無比的眼神,豁了出去地大叫道:
「是又怎樣,誰教你蠢得讓她來找本神醫看病,你為何不為她傷心得自殺呢?不過你也
活不久了,月滿攔江之時,就是你畢命的一刻,誰都知你不是龐斑對手。最好兩個一齊
死掉。」
    浪翻雲出奇地神色平靜,因為他自知瞿秋白是天命教的軍師後,早猜到紀惜惜無緣
無故的不治之症實是瞿秋白巧施毒手,因而湧起對單玉如前所未有的殺機,可是如今證
實了,卻不能為他帶來另一次衝擊。
    這亦叫人算不如天算。
    單玉如以為害死了紀惜惜,將可使他一蹶不振,那知卻把他往武道的極峰推上了一
步。唯能極於情。
    故能極於劍。
    瞿秋白髮過後,被有翻雲冷冷凝視,心頭一寒,竟說不下去。
    浪翻雲搖頭歎道:「你對單玉如倒是忠心耿耿,浪某一向不贊成對人用刑,可是對
你這等狼心狗肺的叛徒,浪某只有破例一次了。來吧:朋友:怒蛟幫全體上下一心的在
歡迎你呢。」
    一手抓著他腰帶,沖天而起,往與韓柏等人會合。
    朱元璋聚精會神翻看殘冊,雙目異光閃閃。
    陪在兩側的是燕王和韓柏。
    前者神飛揚,後者卻是垂頭喪氣。
    朱元璋忽地哈哈大笑,一掌拍在龍桌上,興高采烈道:「燒得好,只是剩下來這幾
片賤頁,足可使朕知道應采何種對策了。」
    韓柏半信半疑道:「我們早先也看過,這樣黑炭似的東西,字劃都給熏得模糊不清,
還可以看出什麼內容來呢?」
    朱元璋微笑道:「問題是你們並不熟悉朝廷的事,由這冊子內記錄的聯絡手法,金
銀寶物的交易,冊子原本的厚度,朕可大約猜出這些人的職級和人數。例如這裡注著寒
露後三日,黃金二千兩,夜光杯一對,朕就知此人應是兵部侍郎齊泰,因為那天正是他
的生辰,允賀壽時曾送了一對夜光杯給他。」
    燕王一呆道:「齊泰竟是天命教的人嗎?」
    朱元璋淡淡道:「當然非是那麼簡單,否則單玉如亦無須除掉胡惟庸了,主因就是
他被識破了與天命教的關係。朕可以預言,除非允真的皇權固若金湯,否則天命教會永
遠藏在暗處。正因事事均須允出頭,又由天命教暗中支持,才會有這樣厚厚一本名冊。
允還會借口要對付胡惟庸這人人深惡痛絕的人,加上暗示有朕在後面支持,試問京內的
大臣誰不投靠於他,遵他之命行事。」
    韓柏皺眉道:「允手上既有如此實力,又得單玉如在背後策劃,怎樣才能對付他呢?」
    朱元璋沉吟半晌後道:「家醜不出外傳,允的事只可用特別手法處理,教所有人不
敢口出半句怨言。」
    韓柏和燕王對望一眼,均想不到朱元璋有何妙法處理這麼煩難的家醜。
    朝臣中如齊泰者,乃位高權重的人,現在他的命運已和允掛上了鉤,若朱元璋廢允
立燕王,他不立即造反才怪哩。
    朱元璋岔開話題道:「朕使人研究過盤龍杯內的藥牲,墓木上雖不是毒藥,但遇上
酒精,卻會化為烈毒,試飲的太監先是身體不息,產生暈眩等症狀,然後心臟發大,其
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個時辰後窒息死亡,非常厲害。」
    韓柏心中不忍,朱元璋竟殘忍得找活人來試驗毒性,人命真的是那麼螻蟻不如嗎?
    燕王絲毫不以為異,只奇道:「為何他們不用較慢性的毒藥,那豈非誰也不會懷疑
是那杯酒有問題嗎?」
    朱元璋淡然自若道:「道理很簡單,他們是要親眼目睹朕著了道兒,於是就可立即
發動陰謀,控制一切。」
    韓柏愕然道:「如此說來,不是等若朝內有很多人和允一起謀反嗎?」
    朱元微笑:「這兩天皇兒一直留在朕身旁,早惹起了各人的猜疑,允便可以此向擁
護他的人證實朕有改立燕王的打算,在這情況下,誰也要站在允那邊押上一注。唉:只
恨這名冊燒得殘破不存,否則朕一夜間便可把這些人全部清除,幸好仍另有手段。」。
    燕王煞言不語,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那些人要造反了;因為假若他真的登上帝位,首
先就會拿這些人開刀,再換上自己的班底,這是連他自己亦不會改變的事。
    韓柏愈來愈發現朱元璋的厲害,忍不住道:「皇上有何妙策?」
    朱元啞然失笑道:「除若無兄外,只有你這小子才夠膽用這種語氣和朕說話。」忽
地沉吟起來,淡淡道:「若無兄是否受了重傷?」
    韓柏知瞞他不過,點了點頭。
    朱元雙目射出傷感的神色,低回道:「朕知道若無兄再不會見朕的了。」接著轉向
燕王棣道:「小棣之有今日,全拜若無兄所賜,切莫忘記了。」
    燕王也弄不清楚他說這些話是來自真情還是假意,只唯唯諾諾答應了事。
    朱元璋忽又夫笑道:「龐斑的派頭真大,竟要朕大開城門送他離城,不過離城容易
回國難,希望他們一路順風順水吧!」嘴角飄出一絲陰惻惻的笑意。
    韓柏和燕王再交換一個眼色,都看出對方眼內的寒意。
    朱元璋深深瞧著韓柏道:「假設你是單玉如,現在應怎麼辦呢?」
    韓柏歎了一口氣道:「假設小子是那女魔頭,自然知道奸謀敗露,允和恭夫人都露
了光,所以一是立即逃走,一是繼續發動奸謀,同時設計出種種應變之法,假設盤龍杯
下毒一事不成,立即施展其它手段……」
    朱元璋含笑截斷他道:「朕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就是盤龍杯底的藥物非常特別,可
蝕進杯底去,不但肉眼察覺不到,連清水或干布都洗拭不掉,所以若朕拿起盤龍杯喝祭
酒,他們定會深信不移朕中了毒,你說那時單玉如又會怎樣施為呢?」
    燕王和韓柏同時愕然,開始有點明白朱元璋所說的另外的手段了。
    朱元璋向燕王道:「還是皇兒說來較接近和真實一點。」
    燕王棣老臉一紅,有點尷尬地道:「假設我是允,必須設法控制了禁衛或廠衛任何
一方的勢力,那時就可立即掌握了全局,正式登上帝位,同時把我和所有與鬼王有關的
勢力剷除,然後才對付其它像葉素冬等忠於父皇的人。那時就算有人知道問題出在那杯
酒上,亦沒有人敢說半句話了。」
    朱元雙目寒光一閃道:「朕敢斷言,他們的第一步行動便是殺死葉素冬和嚴無懼,
廠衛力面不用說,楞嚴和他的親信可以輕易控制大局,葉素冬方面那幾個副將亦必有人
有問題,只要幹掉素冬、無懼,朕最親近的兩股勢力都會落到允手上,加上群臣的附和,
那時你們逃遲一點,亦要沒命呢。」
    再沉聲道:「何況他們仍不知韓柏的魔種能解去皇兒身上的媚蠱,以為你的生死全
操在他們手上。所以單玉如怎肯如此輕易放棄,她怎也要看看朕會不會拿起那個盤龍杯
來喝酒的。」
    燕王完全明白了乃父的反陰謀,低聲道:「帥念祖和直破天會不會有問題?假若他
們都是允的人,配合他們手上的高手,驀然發難,會是很難應付的一回事。」
    朱元璋歎了一口氣,看著賤冊道:「朕要得到這名冊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看看上
面有沒有他們的名字,他們一直都支持允,但有沒有那種勾結的關係,卻難說得很。」
    韓柏暗忖朱元璋確是作繭自縛,這亦可說朱元是自己在對付自己了。
    事實上,葉素冬、嚴無懼等誰不是一直在支持允,奉他為未來主人,朱元璋要一夜
間扭轉這局勢,以他的力量仍難以辦到。所以若朱元璋真的死了,知道內情的葉素冬或
會站在燕王這邊,但嚴無懼卻不敢包保了。
    更大的難題是朱元璋極要面子,當日明知燕王行刺他,亦要為他隱瞞,把責任推到
水月大宗身上。現上怎能把葉素冬等招到座前來,告訴他們允是單玉如的孫子,同況其
中還牽涉到他與恭夫人見不得光的私情。
    朱元璋斷然:「只要我尚有一口氣在,誰都不敢公然造反,儘管和允合謀的人,亦
要看朕有沒有喝那杯毒酒才敢行動,所以只要我們佈置得宜,便可把允和所有奸黨全引
了出來,我們就可借口允謀反,一舉盡殲所有人。在這情況下,朕最可以信任的人,除
老公公他們外,就是韓柏和他的好友們,以及棣兒你那方面的高手了。」
    韓柏恍然大悟,朱元璋忽然對自己這麼推心置腹,言無不盡,原來全因他下面的人
都有點靠不住,於是他韓柏的利用價值立時大增,只不知將來會否有狡兔死走狗烹的一
天呢?
    想到這裡,心內苦笑起來。
    表面當然是義無反顧,大聲應諾。
    韓清風雖身體虛弱,精神卻還很好,亦沒有被把他囚禁起來的人損傷了肢體,事實
上他被囚於此後,除了有三餐供應外,便像個被人遺忘了的人。
    開始時,他還清楚是馬任名迫他說出有關鷹刀的密,到後來,連他也弄不清為何會
長途跋涉地把他運到了京師囚禁在天命教的總舵裡,只隱隱感到長白派脫不了關係。
    風行烈和戚長征等均大惑不解。
    谷姿仙等諸女閒著無事,趕往酒鋪準備開張營業事宜:忘情師太感到事態嚴重,到
西寧道場找莊節商量,雲清雲素當然隨師傅去了,薄昭如亦跟了去。范良極則和浪翻雲
返回鬼王府,好安排立即運走瞿秋白。最後剩下風行烈和戚長征以馬車將韓清風送回韓
家剛遷進去位於西街的新宅。
    韓清風無恙歸來,自然震動了韓家上下諸人。
    韓天德抱著乃兄,老淚縱橫,卻是歡喜遠勝於感觸。
    韓慧芷出來見到戚長征,又驚又喜,旋又黯然垂苜,神態淒楚,並沒有韓柏預期的
「誤會冰釋」,與韓清風道過離情後,黯然坐在一旁,秋波兒都吝嗇得沒掃一個過來。
    戚長征大感沒趣,暗忖是你移情別戀,難道還要老子來求你不成,又想起與宋家公
子那種似能心靈相通的情意綿綿,心情更淡了。
    不過他為人脫,表面仍若無其事,不住吃喝著韓夫人親自奉上的香茗果點,心中盤
算怎樣脫身離去。
    五小姐寧芷沒有出現,兩人都不為意,風行烈故是以為她沒有隨雙親來京,戚長征
知是另有心事。
    這時韓清風聽到被囚後原來發生了這麼多事,連八派聯盟都給解散了,不勝感觸,
顯得無可奈何。
    韓天德唉聲歎氣道:「昨晚京師像變了人間地獄,滿街都是被捕的人,嚇得我們一
步都不敢走出去,見到這種情形,當官還有啥意思。」
    戚長征不明朝廷之事,奇道:「老爺子既不想當官,大可拒絕任命,不是不用終日
提心吊膽了嗎?」
    韓慧芷聽到戚長征說話,台頭偷看他一眼後又垂了下來,神色更是淒楚,又有點無
奈,教人難明她芳心所想何事。
    韓天德一句「戚兄你有所不知」後,解了不當官也不行的慘情。
    風行烈心中一動,提議道:「韓柏現在皇上跟前很有點份量,不若由他向皇上婉轉
解釋,說不定今天老爺子便可返回武昌了。」
    韓天德高與得霍地站了起來,嚷道:「小柏在那裡?」
    風行烈笑道:「這事交給在下,包保老爺子心想事成。」
    忽地前門處人聲傳來,原來是莊節等人聞訊,與忘情師太等向來賀韓清風安然脫險。
    大廳內堆滿了八派的人,除離京的人外其它全來了,混亂之極,風行烈和戚長征兩
人乘機告辭,韓天德想他們快點見上韓柏,不敢挽留,直把他們送出門外,才回頭去招
呼其它人。
    兩人步出街上,都有逃出生天的感覺。
    風行烈是怕人多熱鬧,戚長征卻是受不了韓慧芷的無情。
    「戚長征!」兩人停步回頭,只見韓慧芷追了上來,一臉淒怨。
    風行烈推了戚長征一把,低聲道:「小弟在酒鋪等你。」逕自去了。
    戚長征冷冷看著韓慧芷,淡然道:「韓小姐有何貴幹?」
    韓慧芷秀眸一紅,在他身前停步垂首低聲道:「長征:找個地方說幾句話可以嗎?」
    戚長征直覺感到她並非要和自己修好,心中一陣煩厭,他這人最怕拖泥帶水,糾纏
不清,旦仍保持風度,歎了一口氣道:「對不起: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呢。」
    韓慧芷猛地伸手過來抓著他的衣袖,扯得他跟她橫過大道,來到對面的橫巷處。
    戚長征心中一軟,點頭道:「好吧:隨我來!」領著她到了附近一家面鋪裡,找了
個較靜的角落坐下。韓慧芷只要了一壺清茶,他卻叫了兩碗金陵最著名的板鴨面,埋頭
大嚼起來。
    韓慧芷忍不住怨道:「究竟你是來吃東西還是聽人家說話的?」
    戚長征故作驚奇道:「兩件事不可以一起做嗎?」索性左手拿起板鴨,就那麼送到
嘴邊撕咬,吃得津津有味。
    韓慧芷見他吃相雖粗魯不文,卻另有一股獷野浪蕩的魅力和不羈,這點宋玉真是拍
馬難及,當然宋玉在文學上的修養是另一種吸引力,但得不到的東西總是最誘人的,心
中一酸,幽幽道:「長征:慧芷對不起你。」
    戚長征啞口笑道:「傻孩子:為何要那麼想呢?只要你幸福,我老戚便開心了。乖
乖的回去吧:我吃光這兩碗麵亦要走了。」
    韓慧芷呆了一呆,想不到戚長征如此看得開,還表現出廣闊的胸襟,本應解開了的
心結,怎如想到的卻是眼前這男子再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不禁「嘩」的一聲哭了出來,
情淚滿臉。
    幸好這時鋪內十多張桌子,只有三桌生了人,見到戚長征背負長刀,身材健碩,都
不敢張望。
    戚長征大感尷尬,又找不到東西給他拭淚,幸好韓二小姐自備手帕,掏了出來抹拭
了一會,哭聲漸止,只是香肩仍不時來一下抽搐。
    韓慧芷起淚眼,看著他淒然道:「人家知你未死,已決定了和宋玉斷絕來往,那知……
那知……」又哭了起來。
    這次她很快停了抽泣,卻是垂頭不語,似有難言之隱。
    輪到戚長征好奇心大起,問道:「那知什麼呢?」
    韓慧芷淒然道:「我告訴了你後,你可以打我罵找,什麼也可以,因為是我不好。」
    戚長征一呆道:「你是否和他發生了夫妻關係?」
    韓慧芷為之愕然,倏地伏到台上,悲泣起來。
    戚長征知道自己猜對了,卻是心中奇怪,韓府家風這麼嚴謹,韓慧芷又那麼端莊正
經,怎可能發生這種事情,沉聲道:「是否被他用了什麼卑鄙手段?果真如此,讓老子
一刀把他宰了。」
    韓慧芷吃了一驚,台起淚跡斑斑的俏臉惶恐叫道:「不!」戚長征再沒有吃東西的
胃口,把吃剩半邊的板鴨拋回碗裡,頹然挨到椅背上,苦笑道:「那麼說是你心甘情願
了:還來找老子幹麼?」
    韓慧芷飲泣著道:「昨晚京城大肆搜捕與藍玉和胡惟庸有牽連的人,很多人都嚇得
躲了起來……」
    戚長征恍然道:「那宋玉就躲到你的閨房去。」
    韓慧芷點頭應是,道:「換了任何情況,人家都可以不理他,但怎忍心他給人拿去
殺頭呢?我覺得他很淒慘,很可憐,很想安慰他,噢:長征:不若你一刀把我殺了吧:
芷兒不想活了。」
    戚長征哈哈一笑道:「這就叫緣分。」接著發覺聲音太大了,惹得人人望來,忙壓
低聲音道:「假若那晚我老戚在船上佔有了芷兒,今天定會是另一個局面。罷了,你不
用哭哭啼啼,回去安心作你的宋家媳婦吧?韓柏那小子曾在老朱處打點過宋家,他們不
會有事的,你的爹娘亦不會反對這頭門當戶對的親事吧!」韓慧芷悲慼呼道:「長征!」
戚長徵取出兩弔錢,放在上,長身而起,瀟地一拍背上的天兵寶刀,微笑道:「以後若
有任何用得著老戚,只要通知一聲,老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離前又正容道:「若有可能,今天最好離開京師,最好帶你那宋公子一同上路吧:
否則說不定有飛來橫禍。記緊了!」在韓慧芷的淚眼相送下,這軒昂偉岸的男兒漢雄姿
赳赳地大步去了。
    兩人間的一段情,至此告一段落。
    就像作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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