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25卷)
第一章 劍吞鬥牛

    單玉如的一對玉環像爭逐花蜜的狂蜂浪蝶般滿場遊走,發出刺耳的呼嘯聲,忽現忽
隱,時遠時近。
    有時若來自九天之外,有時則似由十八重地獄最低的一層傳上來。
    使人再難相信自己是處身在一個固走的大殿堂裡。
    就像這空間可隨時改變,完全失去了自己的位置、敵人的方位。
    單玉如這種憑聲擾敵的魔門法,確是厲害之極。
    假若浪翻雲分神去審辨玉環的真正位置,那還怎能應忖水月大宗的水月刀?
    何況除單玉如和水月大宗外,還有一個強敵隱身正門處,這個人予他非常熟悉的感
覺,因為他們早有一面之緣了。
    這個人就是楞嚴。
    浪翻雲舉劍貼在前胸,收斂心神,登時萬緣俱絕,眼、耳、鼻、舌、身、意這使人
「執迷不悟」的「六根六賊」立時斷息。
    就在這刻,在暗中窺伺,靜待這天下無雙的劍手稍一分神,即全力出手的三個敵人,
忽然失去了浪翻雲的位置,感到他似是融入了空氣裡,與大殿的空間和黑暗渾成了一體。
    他們無不大吃一驚。
    這是不可能的。
    三人雖達不到浪、龐兩人應敵時的「鎖魂」境界,可是都有憑對手生命釋放出的生
氣來追躡敵人位置的觸感。何況人體內部血液流動、脈搏心跳,都會發出微細的聲音,
只是這些,便絕瞞不過他們這級數的高手。
    可是現在這絕不可能的事卻在眼前發生了。
    登時泛起玄之又玄的怪異感覺。
    只是簡單的「靜立」,浪翻雲輕鬆地破了單玉如厲害無比,最能在黑暗中發揮威力
的魔門技:魔音擾魂大法。
    浪翻雲喑叫可惜,若對手只有一人,他可趁剛才對方吃了一驚之時,立展殺手,取
得上風,直至斃敵取勝才從容離去。
    「啪!」的一聲,大殿的一角爆起一團青紫的強芒,把整個大殿的空間沐浴在奇異
的色光裡。
    亦把對峙殿內的三人照得纖毫畢現。
    水月大宗移了位置,到了浪翻雲的左後側。
    單玉如則站在浪翻雲的正前方,在奇異的色光裡,她更是美艷得詭異和不可方物,
功力稍淺者,若一眼後怎也捨不得移開目光,說不定還要失魂落魄,心神失守。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那對玉環早不知去向。
    強芒剛亮時,浪翻雲立即發動主攻。
    先是要前爆起一團光雨,倏地像單玉如那團魔火般擴散,劍雨激射全場,教敵人完
全不知道他會由何方攻來。
    而浪翻雲的本體卻消失在劍雨光芒裡。
    水月大宗和單玉如當然不會像一般庸手般,以為浪翻雲真的消失了。
    這是覆雨劍法其中一項特點,就是借劍雨的反照,刺激和瞞閉敵人的眼睛,使對手
只看到劍雨的反光,而看不到其它東西,那就像他消失了那般。
    單玉如曾處心積慮研究對付浪翻雲的方法,所以才采己之長,想出了在絕對黑喑中
與他交手的方式,豈知更是危險不濟,這才在無奈下使光明重現,被迫要接受眼前這比
世間任何煙花更眩目好看的覆雨劍芒。
    水、單兩人一聲不響,同時出手。
    水月大宗把氣勢蓄積至巔峰的一刀,以他那奇異飄忽,曾教干羅神顫膽怯的步法和
變化萬千的招式,以一個優美至毫巔的弧度,由後側攻上。
    水月刀化成一厥彎月青芒,挾著無堅不摧的刀氣,橫斬浪翻雲腰腹。
    他的眼雖看不到浪翻雲,但卻清楚感知到對手的位置,否則他大可拋刀認輸了。
    單玉如兩袖自動捲了上去,裸露出光致嫩滑、閃閃生輝,使人目眩神搖的兩截藕臂。
    這女人的媚功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境界,尤勝當年的白蓮鈺,不用赤身裸體,只露出
兩截小臂,便能像吸鐵的磁石般,吸攝著任何人的注意和精神,以至乎吸去三魂七魄。
    她雙手作出一個曼妙無比的姿態,往上一翹,立時多了一對直徑約尺半的碧綠玉環,
來自無方,像隔空取物般突然和奇怪的出現,只是這一手,已足可使她穩坐中原魔門第
一人的寶座,與後來脫離魔門另創門戶的赤尊信分庭抗禮。
    兩環交擊,發出使人神搖魄蕩的一擊後,兩環像有靈性的分左右發出,以驚人的速
度繞著圈,由大外檔向劍雨的核心攻去。
    同時單玉如兩掌像一對追逐嬉戲的蝴蝶般,在美麗的酥胸前幻化出妙相紛呈的嬌姿
美態。
    假若浪翻雲的精神落到她那對纖美白皙的主手上,立時會發覺她酥胸的誘人力量百
倍地增強,尤其是她正以獨特的方法,使酥胸的高低起伏別具誘人的韻致,只要稍被吸
引,將會不由自主地把心神投注下去。
    如此媚功,連浪翻雲亦從未曾見過和聽人說過。
    單玉如全身衣袂飄動,綵帶飛揚,像靈蛇般在身體旁擺舞,既是美極,又是詭異莫
名。她似乎全無動作,但竟和水月大宗同時衝入他覆雨劍圈的外圍處,配合著水月大宗
向他展開最凌厲的合擊。
    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間,浪翻雲肯定了單玉如的功力比水月大宗還要高出一線。
    以浪翻雲的絕世劍法,亦不可能同時硬擋這兩大頂尖高手的同時一擊,何況還有一
個暗中窺伺,蓄勢以待的楞嚴。
    他催動劍氣,劍雨立即像千千萬萬的螢火蟲,或似燈蛾撲火般往單玉如飛擁過去。
    同時閃電後移,往水月大宗迎去。
    那對玉環卻像能自主般追擊而至。
    在身體剛動的剎那,浪翻雲閃電的向左右處空劈出兩劍。
    掌勢擴大,硬擋浪翻雲能割肉碎骨劍雨的單玉如驀地嬌軀劇顫,掌化為爪,往虛處
遙遙抓去,把被浪翻雲以無上劍法割斷了她御環真氣,行將墜地的玉環隔空收回,免去
了玉環掉下的醜相。
    同時雙環再度送出,前追後逐的,破入劍雨內,加速追擊正要迎頭痛擊水月大宗的
浪翻雲,免得水月大宗獨對浪翻雲。
    正在全力運刀的水月大宗,忽感週遭劍氣嗤嗤,無數細小但威風無匹的漩渦,從四
周不住撞擊,朝他攻來,忙放緩了攻勢,好配合單玉如的一擊。
    那感覺就像在驚天濤浪中,根本不知應付對手那一力面的攻勢才是恰當。
    至此才深切體會到覆雨劍法的厲害。
    光點倏消,雨點般的劍氣卻有增無減。
    浪翻雲露出身形,竟仍卓立原處,像是從沒有移動過。
    水月大宗和單玉如均心中懍然,知道浪翻雲竟然以絕世的身法和速度,愚弄了他們
兩人。
    本來理應是水月大宗先與浪翻雲接觸,現在卻倒轉過來,反是浪翻雲首先與單玉如
交上手。
    相差雖只是電閃般的短暫光陰,卻恰好破了兩人合擊之勢。
    「當當!」兩聲清越好聽的激響,覆雨劍以肉眼難察的高速,不分先後地從千萬環
影裡找到真身,猛劈在單玉如蝶舞翩翩的成名兵器上。
    單玉如劇震兩下後,玉手和玉環向時消失不見,原來一對廣袖蓋了下來,迎風鼓張,
一袖搭往覆雨劍,另一袖照面往浪翻雲拂去,勁氣如長波巨浪,鋪天地往浪翻雲捲去。
    只要能牽制浪翻雲剎那的光景,他將避不開趁勢而至的水月刀。
    交手至此,三大頂尖高手各施奇謀,沒有絲毫可供猶豫喘息的間隙。
    水月大宗臉容古井不波,晉入刀道無人無我的至境,水月刀在空中忽現忽隱,仍是
攔腰斬向正面與單玉如交鋒的浪翻雲。
    縱是在這生死力拚的關頭,單玉如仍是眉顰眼怨,一臉楚楚動人的神色,教人不明
白她怎能一邊痛下殺手,卻仍能保持這種嬌怯表情。
    面對單玉如翠袖狂風的浪翻雲神情悠閒,嘴角忽飄出一絲逸的笑意,深深望了單玉
如一眼。
    單玉如給他這一眼看得膽顫心驚,似乎自己所有密弱點,一點不漏的被對方那含有
無上道法、洞悉無遺、深邃難測的眼神看穿看透。所有魔門術和媚法全派不上用場,都
變成掩不住對方眼目的小把戲。
    這還不是最令她震駭的地方。
    使她更訝然不解的是對方理也不理自己攻向他的雙袖,反手一劍,劈往水月大宗攔
腰砍至,驚天動地的一刀上。
    她別無選擇,一對翠袖全力由內往外送往浪翻雲,袖內藏環更是喑蘊必殺的妙著。
    窺伺一旁的楞嚴這時終找到機會,由正門處閃掠而至,手中的一雙「奪神刺」一先
一後,迅雷追急電般由另一側猛攻浪翻雲右後方的空檔。
    三大高手,終於全力出擊。敵我雙方都要速戰速決。
    忽聽浪翻雲哈哈一笑,覆雨劍倏地加速,劈在水月刀鋒處。
    事實上水月大宗已展盡渾身解數,變化了十多次,以眩惑敵人,可是浪翻雲頭也不
回,平實得似笨拙的一劍,偏偏可以一著封死了他所有變化,就像是水月刀又乖又合作
地送上去給他的覆雨劍砍劈那樣。
    這時單玉如一對翠袖眼看要擊中浪翻雲,忽然單玉如兩手劇抖了一下,一聲悶哼,
倉皇飛退,還噴出了一口鮮血,聲勢洶洶的攻勢頓時土崩瓦解。
    原來就在翠袖要拂上浪翻雲的一刻,手內一對玉環忽傳來無可抗禦的驚人氣勁,這
才醒覺敵手如此有恃無恐,是因浪翻雲剛才劈中玉環時,竟傳入了一先一後兩波內勁。
    單玉如硬擋了一波後,另一波到現在才由玉環沿經脈直攻心臟,若非單玉如魔功深
厚,藉噴血化去內勁,這一招可穩取她性命。
    單玉如早把浪翻雲估計得很高,但到這刻真正交手,才知他比自己想像中的更要厲
害,難怪他能成為龐斑認許的對手。
    「噹!」覆雨劍毫無花巧的劈在水月刀鋒處。
    水月大宗全身劇震,立即運足真氣,連擋由覆雨劍傳過來一波比一波強勁,一浪比
一浪急劇的七重劍氣。
    不要說變招,連抽刀退走亦有所不能。
    殺氣大盛。
    浪翻雲轉過身來,雙目神光閃動,暗含殺意。
    「波!」的一聲,浪翻雲反手往牆角高燃的魔火虛虛一按,光芒立時熄滅,大殿重
新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黑中。
    這時楞嚴離開浪翻雲只有數尺距離,眼前一黑,同時失去了浪翻雲的位置。大駭下
抽身猛退。
    異響大作。
    覆雨劍發出氣勁急旋時獨有的嗤嗤激響,漫布在全場每一寸空間裡。
    單玉如和楞嚴同時生出錯覺,就若浪翻雲舍下了其它人,全力向自己攻來。
    只有水月大宗的感覺是對的。
    忽地間千百道劍氣,長江大河般向他湧來。
    水月大宗知道這是生死關頭,收心內守,乃遵神行,倏忽間擋了浪翻雲十八劍。
    「鏗鏘」聲不絕如縷,十八下交擊聲就像一下驟響,可知這十八劍的速度是如何駭
人。這十八劍絕不簡單。
    忽輕忽重,但無論或輕或重,每一劍均把水月大宗緊緊吸啜著,教他無法抽身後退,
再組攻勢。
    那感覺就像陷進蜘蛛網中的飛蟲,一對翅膀給蛛線黏著,似乎掙扎一下立可逃出,
可是愈掙扎,黏得愈緊,更沒法振翅高飛。
    單玉如心中焦急,這時她返到了牆邊,知道若給浪翻雲宰了水月大宗,那自己亦難
倖免。因為浪翻雲的精神鎖定了她的精神,她無論避到那裡,對方均能在氣機牽引下,
追到天腳底也會把自己趕上殺死,除了有人能吸引開他的注意,那怕是眨眼光景,她才
有逃生的把握。
    而她仗之橫行的魔功媚術,對這早達天人極限的蓋世劍手來說,根本起不了半分作
用。黑暗對浪翻雲比對他們更是有利。
    當機立斷,兩對翠袖分別飛出一個魔門特製的芒火彈。
    同時咬破舌尖,噴出鮮血,以魔法催動潛能,不顧自身地往刀劍交擊處撲去。
    環聲烈嘯,動氣狂捲。
    楞嚴得龐斑真傳,亦知時機一瞬不再,提攝心神,再配合著單玉如合力搶攻。
    一時兵刃與動氣破風聲瀰漫全場。
    在芒火彈爆亮前,浪翻雲再劈出平實的五劍。
    水月大宗又是另一番斷魂滋味。
    擋第一劍時,已覺對方劍逾萬斤,可是對方一劍比一劍重,尤其在這黑漆如墨的環
境裡,對方竟似能清楚見物,每一劍劈來的角度,均刁鑽至使他無法以全力相迎,可憐
他甚至摸不清浪翻雲的位置,只能遇招拆招,彼長我消下,擋到第五劍他早汗流浹背。
    浪翻雲人劍忽地化人了天地中,不餘半點痕跡。
    水月大宗亦是一代宗師,換了別人早抽身急退,他卻凝立不動,水月刀高舉頭上。
    芒火亮起。
    浪翻雲出現在水月大宗後方處。
    水月大宗一個旋身,水月刀閃電般朝浪翻雲額頭劈去。
    單玉如和楞嚴反變成從水月大宗後方左右掠至。
    浪翻雲清亮的微微一笑道:「這一劍是獻給干羅兄的!」劍雨倏地爆開,身形消失
不見。
    水月大宗一聲狂喝,猛劈而下的水月刀神跡般地消失了,下一刻出現時,變成橫掃
在劍雨的核心處。
    最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劍雨散去。
    露出覆雨劍和水月刀交擊凝定於半空的剎那光陰。
    然後再爆起漫空劍雨,把兩人完全籠罩。
    水月大宗一聲慘哼,往前倒跌。
    浪翻雲忽然出現在水月大宗左後側,曲肘輕輕撞在水月大宗後心處。
    「當當!」兩聲,覆雨劍象時不分先後劈中單玉如的玉環和楞嚴的奪神刺。
    兩人踉蹌跌退時,水月大宗輕若羽毛般離地飄起,全身骨骼啪啪作響,七孔同時噴
出鮮血,當他撲倒地上時,變作了一儺沒有一塊完整骨頭的肉泥。
    東瀛絕代刀手,就此慘死當場。
    單玉如、楞嚴分別著地,擺開門戶,卻都面無人色。
    誰猜得到浪翻雲厲害至此。
    浪翻雲若無其事地微微一笑道:「這樣的刀法,竟敢來找中土爭雄?」
    單玉如被浪翻雲的劍氣遙遙罩著,指頭都不敢動半個,更不要說逃走了。
    浪翻雲望向楞嚴,柔聲道:「念在你乃龐斑之徒,給浪某滾吧!」楞嚴臉上顏色數
變,看了一言不發,鐵青著臉的單玉如一眼後,咬牙道:「既知我是龐斑之徒,怎會是
臨陣退縮之輩?」
    浪翻雲微笑道:「那就隨便你吧!」轉向單玉如歎道:「教主錯失了逃走的機會了:
剛才浪某搏殺水月大宗時,耗費了大量真元,露出一絲空隙,若教主立即逃走,浪某確
是難以阻止。」
    單玉如幽怨地瞅了他一眼,忽地收起玉環,楚楚可憐地道:「玉如認輸了,浪翻雲
殺了我吧!」楞嚴為之愕然,心中異感湧起,呆看著單玉如。
    就在此時,警號四起。
    韓柏身懷假寶,朝坤寧宮迅快掠去。
    鐘鼓聲仿似追著他走,他掠到那裡,那處哨樓的警報就響起來,所以縱使遠在皇宮
其它地方的人,亦知怎樣去攔截他。
    他的感覺當然不好受,若真是來偷東西被發覺忙著逃走,倒沒有什麼。
    憑他的魔配上鷹刀,除非來的是浪翻雲、龐斑之輩,否則總有逃出去的機會,痛苦
的是他要故意落到擒賊的人手內。
    身形倏閃,避過了由暗處射來的數排弩箭,迅眼間他掠過了奉天、華和謹身三座大
殿,轉入了柔儀殿和文華殿遙對間最大的御花園內。
    四周儘是幢幢追兵。
    韓柏這時換上了夜行衣,戴上了黑頭罩,整副偷雞摸狗的行頭。
    若非范良極囑他扮作闖不出去了迫不得已表露身份,他早就舉手投降了。
    前方幾名武功高強的禁衛飛掠而至。
    韓柏心叫來得好,一振鷹刀,人刀合一,直衝過去。
    「當當!」兩聲,領頭約兩個禁衛給他劈得東倒西歪,眼看著他離地掠起,來到一
棵大樹的橫叉處,腳尖一點,大鳥騰空般落在御花園外柔儀殿離地近七、八丈的廣闊殿
頂上。
    風聲響起,另兩人倏地出現殿頂。
    他當然不知這兩人是「幻矛」直破天和「亡神手」帥念祖,見到這兩人氣勢不凡,
心中喑驚,想著虛應兩招後,大概就叫、「俯首就擒」了吧一聲大喝,朝前攻去。
    直破天一振手長矛,幻起千百道矛影,鋪天地殺將過來。
    帥念祖則遙遙一拳擊來,拳未至,勁飆捲起,一時間天地肅殺,半點生機都似全無。
    這叫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直破天和帥念祖一矛一拳,立時把韓柏所行進退之路完全封死,殺氣狂捲過來,一
點不留餘地。
    韓柏想不到無端端鑽出這麼厲害的兩個人來,武功一點下遜於嚴無懼、葉素冬之輩,
叫了聲我的媽呀:虛劈兩刀,同時化了對方的矛勁和拳風,一個倒翻,往後翻下殿頂。
    兩聲暴喝,棄素冬和嚴無懼分由地上躍起迎來。
    果素冬手中劍化作長紅,橫削他雙足,嚴無懼則持戟直搗他心窩,招招都是奪命殺
著。韓柏急忙傳音到兩人耳內道:「兩位大叔,我是韓柏啊!」兩人同時一呆,便收回
劍戟,反身飛開去。
    殿頂的直破天和帥念祖看呆了眼,還以為韓柏發出了什麼霸道的厲害暗器,那還遲
疑,飛擊而下。
    這次連帥念祖都不敢托大,拔出曾殺死藍玉的軟劍,全力與直破天合擊韓柏。
    韓柏剛鬆了一口氣,正要舉手投降,後方殺氣迫來,再喚了一聲娘,加速掠下,正
要大叫停手時,軟劍長矛當頭壓下。
    君子不吃眼前虧,韓柏橫掠開去。
    兩人如影附形追殺過來,韓柏喑歎一聲,知道自己只要停下片刻,會立即沒命,尤
其此時形成了一追一逃的形勢,自己是無心戰鬥,對方是蓄勢殺人,此消彼長下,自己
若停歇下來,會成為對方愈蓄愈強的殺氣渲洩的對象,那時不死也要受重傷。
    他甚至不敢出聲,否則令得一口真氣混濁了,身法稍慢,亦是不堪設想。
    三人一追一逃,迅若流星般往坤寧宮去。
    嚴無懼和葉素冬這時都落到地上,見到三人走得無影無蹤,暗叫不妙,慌忙追了上
去。浪翻雲對外面的警報聲聽若不聞,冷冷看著單玉如,同時積聚功力準備予敵致命一,
他這時其實亦是另有苦衷。
    水月大宗不愧東瀛第一刀法大家,臨死前那反擊的一刀,差點使他受了內傷,到這
刻真氣仍未平復過來,現在對著功力比水月大宗只高不低的單玉如,又有楞嚴在旁虎視
眈眈,以他的身手,亦不得不急於爭取功力盡復的空隙。
    單玉如面容恬靜下來,垂下美目,輕歎了一口氣。
    不知如何,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個表情,竟使楞嚴鬥志全消,只覺得鬥爭仇殺,你爭
我奪,全是絕無意義的一回事。
    浪翻雲臉露訝色,覆雨劍催發劍氣,遙遙罩著單玉如,搖頭笑道:「單教主媚術雖
高,難道以為竟可制著浪翻雲心神嗎?」
    單玉如淒怨地望了浪翻雲一眼,好像在怪他為何如此無情,心腸似鐵。
    旁邊的楞嚴卻是另有一番感受,只覺單玉如這一眼是在向他求助,而浪翻雲p忍心的
摧花人,卻是最凶殘的惡魔,不由怒憤填膺,一聲狂喝,全力向浪翻雲出手。
    單玉如一聲嬌笑,身上的披風揚了起來,遮掩著浪翻雲視線。
    浪翻雲心內亦不由得歎服。
    這支魔王不但才智過人,還狠辣得連自己人的生死都不屑一顧,為了己身安危,竟
借楞嚴護花之心,以媚術惑了他的神智,使他全力牽制浪翻雲,她自己則以魔門法逃遁。
    楞嚴雙刺攻來,聲勢勝前十倍,自然是被單玉如防不勝防的媚術控制了心神,毫無
留手地全力進擊,發揮出所有潛藏的力量。
    在這刻,任何心理攻勢,對失神的楞嚴也不管用,唯一的方法就是以硬碰硬。
    「波!」的一聲,單玉如身前爆起一團黑霧,把她完全籠罩在內,還迅速擴展。
    「當當」,一連串兵刃交離聲隨著響起。
    覆雨劍在瞬眼的時間內,連續十劍劈在雙刺上,最後一劍把楞嚴劈得噴血跌退,人
也清醒過來。
    他功力高強,心志堅毅,就算單玉如亦不能這麼容易控制他的心神,問題出在他重
義氣不肯獨自逃生,怎想得到單玉如竟會對他施術,要他作犧牲。
    此刻醒覺過來,仍想不到單玉如對他施了手腳,只奇怪自己為何會突然心神失控,
幸好浪翻雲確沒有殺他之意,捨他而去,沒入了迷霧裡。
    殿外處處都有追殺之聲。
    楞嚴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閃入後殿去。
    這時韓柏離地而起,來到水月大宗伏的大殿旁另一樓房的瓦頂處,前面忽地冒起一
道人影。
    兩人打了個照面,同時一驚。
    韓柏兩眼瞪大,魔性大發,只覺眼前此女不但美至絕頂,更有種不能說出來的酥味,
完全吸引了他的心神,差點把追兵都忘掉了。
    單玉如亦對他的魔種生出微妙的感應,美目立時明亮起來。
    一指往韓柏點來。
    韓柚只覺對方玉手像干棉吸水般一下子吸著他的眼睛,竟有不能動彈的感覺,嚇了
一跳,立時驚醒過來,揮刀劈去。
    這回輪到單玉如喑吃一驚,想不到對方竟能不被自己媚術所惑,正隨便一刀,卻是
妙若天成,來去無跡。
    除了浪翻雲或龐斑兩人外,她當然不會害怕任何人,手指仍是恰到好處的點在對方
刀鋒處。
    當單玉如嬌軀一震時,韓柏則有如觸電,往後飛跌。
    不幸地帥念祖和直破天兩人剛好趕至,見韓柏倒飛瓦背之外,那還想到他因何會如
此送上門夾,還以為是他獨門奇招,幻矛軟劍,憑著掠地斜上之勢,齊往他後背招呼過
去。
    這叫前門進虎,後門來狼。
    韓柏無奈下鷹刀甩手揮出,化作長虹,直擊直破天,再起後腳,腳跟反後踢在帥念
祖的軟劍處。
    這兩人不愧第一流的高手,直破天凌空橫移,避過鷹刀,長矛一振,發出一道矛風,
遙刺韓柏背部。
    帥念祖則借勢升起,一腳閃雷向韓柏背心處。
    柏硬往橫。
    避過了帥念祖一腳,卻避不開直破天遙發的矛風。
    只覺摧心裂肺的勁氣透體而人,忙運起挨打奇功,借勢前飛化解。
    這時葉素冬的聲音傳來道:「手下留人。」
    韓柏此時已身不由己飛回原處,只見那美女眼中異連閃,忽地爆起一天紅霧。
    韓柏尚未有機會回過那口真氣,身子一緊,不知被什麼東西困個結實,接著對方一
指戳在他脅下,立時渾體一軟,往瓦面掉下去,忽又給提了起來,騰雲駕霧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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