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23卷)
第六章 禁宮談心

    龐斑安坐園心小亭內,看著亭外縷縷飄下,逐漸綿密的雪絮。
    陪著他的是裡赤媚、方夜羽、甄夫人和年憐丹。
    外出的柳搖枝和鷹飛這時回來,見到龐斑,恭敬地行過大禮後,圍桌坐下。
    龐斑悠然自若地欣賞著亭外的雪景,淡淡道:「找不到嗎?」柳搖枝頹然搖頭。
    鷹飛冷哼道:「只要綴緊韓柏,那怕找不到花護法。」龐斑怎會聽不出鷹飛語氣中
對韓柏的深仇大恨,雙目射出冷厲的神色,盯著鷹各人都大惑不解,鷹飛這兩句話為何
竟惹得龐斑不高興。
    飛。以鷹飛如此高傲自負的人,給龐斑若有實質的眼神一瞥,立即心膽俱寒,嚇得
離椅跪倒地上,惶然道:「小飛定是犯了錯,請魔師訓責。」龐斑冷喝道:「站起來!」
鷹飛才起立,龐斑右手揚起,五指作出奇異又好看的姿態,發時指風嗤嗤,激刺在鷹飛
胸腹頭各大要穴。
    鷹飛全無反抗之力,像扯線公仔般不住跳動顫抖,卻不後跌,情景怪異無倫。
    連點二十多指後,龐斑手掌隔空虛按,鷹飛斷線風箏般拋飛往亭外,四平八穩仰身
掉在園外的舊雪和新雪裡。
    鷹飛背脊觸地,便彈了起來,再次跪倒,高聲道:「多謝魔師,小燕的傷勢全好了!」
    龐斑冷然道:「不要高興得這麼早,我雖治好了你的內傷,卻仍治不好你的心魔,
若你仍是充滿了私慾、仇恨和貪婪,今晚你到鬼王府只有送死的份兒,下乘的心境,怎
使得出上乘的武功?無慾則剛,有容乃大!你明白嗎?」縱使在這大寒時節,鷹飛仍冒
出一身冷汗,羞慚道:「魔師教訓得是!」龐斑微笑道:「那你便給我在雪裡坐到今晚,
若大雪還不能洗淨你的身心,便不要到鬼王府去了!」鷹飛一言不發,就地盤膝靜坐。
    天下間,亦只有龐斑可使這桀驁難馴的年輕高手,俯首甘心受教。
    龐斑接著再冷冷看了年憐丹一眼,才再欣賞亭外的雨雪。
    年憐丹自己知自家事,忙告辭離去,避入靜室打坐。
    只剩下裡赤媚、方夜羽、甄夫人和柳搖枝四人陪坐著,都不敢出言打擾龐斑的冥思。
    龐斑忽地啞然失笑,同裡赤媚道:「為何你不去找解語呢?」裡赤媚苦笑道:「找
到她又怎樣,我根本拿她沒法,更重要是覺得若她要與韓柏相好,也沒有什麼不妥當處。」
柳搖枝一呆道:「裡老大!這話我便不同意了,韓柏是我們暗殺名單內主要目標之一,
解語和他一起,自然不妥當之極。」裡赤媚歎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搖枝既然深
愛著解語,當年為何又把她冷落閨房,弄至現在這錯恨難返的局面。」柳搖枝低下頭去,
再沒有說話。
    龐斑淡然笑道:「不要算舊賬了,解語的事便交給我吧,橫豎來到這繁華金粉的都
會,我也想四處溜溜,分享一下朱元璋冶下的太平盛世。」眾皆愕然。
    浪翻雲微微一笑,神情欣悅。傍著他走的左詩奇道:「大哥為何這麼開心。」浪翻
雲隨口道:「接小雯雯嘛:自然是非常開心?」左詩嘖道:「大哥騙人家,不行!快說
出來!」浪翻雲咋舌道:「詩兒你管得我愈來愈厲害了,好吧!我剛才是想起龐斑,他
到京城已經一個時辰了。」接著皺眉道:「他為何起了殺戮之心呢?誰惹他了?」左詩
愕然道:「大哥怎會知道?你不是一直陪著詩兒嗎?」這時兩人來到正對著聚寶山的聚
寶城門。
    當下自有跟蹤著他們的廠衛,先一步到守城官處打點,任他們出入自如。
    聚寶門乃金陵十三個城門之一,與其它「三山」和「通濟」兩門並稱「天下三門」,
同以奇特、雄偉、壯觀名噪一時。
    門呈長方形,城牆四重,夾三道瓷城,四道拱門,成「目」字形,城樓高達八丈,
以條石為基,巨磚為牆,極為堅固。
    浪翻雲岔開話題道:「虛若無這人真是深不可測,連這樣精采實用的規模也可給他
創造出來,使人歎為觀止。」步出城外,還回首看了一眼。
    左詩喜道:「月兒的爹若知你這麼讚他,定然非常高興。」浪翻雲忽然一手樓著她
的纖腰,在她耳旁低喝道:「我們跑快一點!」左詩吃了一驚時,耳際風生,倏忽間已
被浪翻雲夾起飛上了樹頂,疾往前掠。
    天上在下著綿續不斷的雨雪。
    韓柏搶前探頭到秦、莊兩女之間,湊到前者耳旁道:「死老鬼說夢瑤比以前更美了,
夢瑤該怎樣謝我?」秦夢瑤秀眉輕蹙,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道:「韓柏大什麼的好
象忘記了他的小命是誰救回來的呢!」莊青霜和虛夜月忍不住「咭咭」偷笑。
    韓柏老臉微紅,改變話題道:「夢瑤不若隨我們返回鬼王府吧!」虛夜月雀躍央求
道:「秦姐姐快答應吧!月兒練功的靜室是爹特別揀選的,於風水受氣的脈穴,練起功
來可事半功倍呢:」秦夢瑤芳心一軟,微笑道:「好吧!」韓柏大喜道:「讓我來和夢
瑤合籍……
    噢:」原來秦夢瑤一肘擊在這小子小骯處,由於用勁巧妙,韓柏再說不出話來。
    虛、莊兩女當然不會可憐他,興高采烈擁著秦夢瑤轉往清涼山的路上。
    范良極由後掩至,一把抓著韓柏的後衣領,扯回自己身旁,正要說話,前方蹄聲驟
響,兩名廠衛飛騎迎來,臨近時勒馬停定,跳下馬來跪稟道:「奉皇上聖諭,忠勤伯立
即進宮見駕!」藍玉回到住處,臉寒如水,一點表情都沒有。
    眾人知道他心情大壞,都喋若寒蟬,怕無意中觸怒於他。
    進入廳內後,藍玉向眾手下道:「宋家兄妹既已入京,朱元璋隨時會來對付我們,
你們做好準備功夫,若形勢不妥當,立即逃走。」戰甲猶豫片晌後道:「大將軍的傷勢……」
藍玉不耐煩地道:「只是小事,我打坐上一兩個時辰便沒事的了。」轉向蘭翠貞道:
「隨我來!」蘭翠貞遵命隨他轉過後廳,穿過接通前後進的走廊,來到後院的大宅,剛
步入房內,藍玉渾身一震,往地上倒去。
    蘭翠貞想不到他傷勢如此嚴重,搶前一把抱著他,扶到床上去,駭然道:「大將軍!」
    藍玉臉色慘白,苦笑道:「秦夢瑤真心狠手辣,竟差點破了我的大天罡氣。」蘭翠
貞臉上血色退盡,差點比藍玉更難看,真氣被破,等若廢去了武功,在此等爭霸天下的
關鍵時刻,藍玉還怎能領軍征戰。
    到現在她才明白為何秦夢瑤故意氣走水月大宗,因她的目標只是藍玉。
    藍玉眼中射出堅決的神色,肅容道「我要立即入定療傷,只要恢復一半功力,馬上
離京。」左詩被浪翻雲摟著穿林過山,就像回到昔日與浪翻雲剛離開怒蛟鳥時的親密光
景,心神皆醉,壓下了的愛意狂湧而生,只望永遠也不用再離開他的懷抱。
    這時兩人來到一座小丘之頂,浪翻雲鬆開了手,讓左詩立穩。
    極目前方,茫茫大江自西南向東北繞廓而行,至左方虛與蜿蜒伸入長江的秦淮河交
接,除這入江口外,周圍均是山嶺,成為天然屏障,形勢險要。
    浪翻雲指著正揚帆駛來的幾艘帆船,笑道:「中間那艘沒有旗號的就是我幫載著小
雯雯的風帆,其它三艘都是護航的水師船,哈!有誰想得到世事的發展會如此離奇,官
方竟會與我們的賊船合作無間呢?」按著向左詩微微一笑道:「詩兒好應多謝你的柏弟,
怕亦只有他亂打亂撞的福氣,才可弄出這微妙之極的形勢來。」左詩這才記起韓柏,俏
臉羞紅,但又湧起無盡的甜蜜,赦然道:「大哥啊!詩兒是否水性楊花,既心甘情願從
了柏弟,但又情不自禁地愛著大哥,希望能永遠靠在大哥懷裡。」浪翻雲哈哈一笑,探
手過來摟著左詩的小蠻腰,柔聲道:「我們兄妹之情,可鑒天地,何水性楊花之有?來!
讓我們去見小雯雯。」左詩扯著他道:「不!大哥!讓我們先說一會話兒,太少這樣的
時刻了。」浪翻雲愛憐地看著地道:「從你的清溪流泉,浪翻雲已感到詩兒無限的深情,
還用說出來嗎?」左詩嬌軀輕顫,移入他懷裡,喜歡地道:「詩兒明白了,還感到非常
幸福呢!」浪翻雲仰天長嘯,夾起左詩,朝著大河奔去。左詩兩手緊摟著浪翻雲的粗腰,
迷醉在他濃烈的男子氣息裡。她既熱愛著韓柏,亦深戀著浪翻雲。
    前者使她縱情地燃燒生命,後者卻是純潔無瑕的精神戀曲。
    韓柏和范良極在眾衛拱護下,昂然進入皇城。
    這次他們由南面的洪武門進入皇城,沿著御道朝午門而去,兩側排列著一系列的中
央機構,宗人府、吏戶禮兵刑工的六部、大都督府和太常寺等林立兩旁,氣象森嚴。
    爆內守衛明顯加派了人手,隱隱瀰漫著山雨欲來前的緊張氣氛。
    罷經過了吏部的官署,有人在後方高叫道:「大哥!四弟!」范、韓兩人別頭回望。
    只見幾天不見的陳令方一身官服,在五、六名禁衛高手擁侍下神采飛揚急步往他們
走來,還按著頭上的官帽,以免掉了下來,形狀滑稽。
    兩人同時湧起患難下建立的深刻交情,勒馬停定。
    陳令方來到兩人馬旁,第一句就問道:「瑤妹的仙體痊癒了嗎?」韓柏好奇地摸了
摸他的官帽,笑道:「有我這天下第一情醫,當然好了!唉!不過她的仙氣又加強了,
我想一振夫綱亦無能為力了。」陳令方知他們進宮是要去見駕,不敢阻遲,眉開眼笑道:
「那就好了,你們若有空,待會到吏部來找我,我忙得昏天昏地,想去看你們也辦不到。」
按著壓低聲音道:「後天皇上會正式改組六部和都督府,屆時必有連場好戲。」范良極
欣然低聲嘲道:「你這利慾熏心的老小子。」催馬先行。
    韓柏俯湊下去問道;「燕王送的大禮精采嗎?」陳令方色迷迷應道:「精采無倫!」
韓柏大笑趕上范良極,傳音道:「你是否隨找進去見老朱。」范良極傳音回來道:「朱
元璋又不是惹火美人兒,有什麼好見的,我自會找地方打發時間。」韓柏大感不妥,偏
又作聲不得,各人此時在午門外停下,全體下馬。
    午門城台雄偉壯觀,下寬上窄,古穩重,台基以紅大理石砌成須彌座,城台上有五
座黃瓦金頂、重簷彩飾的高樓,樓與樓之間有閣道相聯,氣象萬千,尤勝大明門。,經
過中央門洞時,更覺開揚寬暢,此時以巨大青石鋪就的御道滿蓋白雪,百多名內侍正冒
雪清理。
    罷入午門,聶慶童早恭候其內,一番客氣後,領著兩人直入干清門,進入後廷,來
到朱元璋和妃檳日常起居的乾清宮前。
    范良極眉目間隱隱透出興奮神色,隨便找個借口,留在殿外,只餘下韓柏一人獨自
進殿去見朱元璋。
    偌大的殿堂,便像一個富貴人家的大廳,只是空間廣闊多了。
    朱元璋悠閒地坐在一張太師椅裡,後面是一張滿是書法的大屏風,見到韓柏,隔遠
笑道:「忠勤伯不用多禮了,來!坐到朕身旁來。」韓柏本以為朱元璋因他奪得了秦夢
瑤,會含恨在心。那知他的態度反比以前更親切了,不理是否在做戲給他看,亦篤定多
了,叩跪後坐到他身旁的太師椅去,兩人只隔了一張小几,名副其實的平起平坐。
    朱元璋笑了笑,通:「小子你看看朕背後這張屏風上寫的是什麼詩,讀來給朕聽。」
韓柏雖不知他弄什麼鬼,唯有往屏風瞧去,念道:「南朝天子愛風流,盡守江山不到頭,
總為戰爭收拾得,卻因歌舞破除休。堯將道德終無敵,秦把金湯可自由,試問繁華何處
在,雨花煙草石城秋。」
    朱元璋淡淡道:「這是唐人李山甫的(上元懷古)詩,朕特別教人寫在起居當眼處,
便是以之律己,提醒自己必戒華奢,借用民力,以免萬民受苦。朕的作為,目下雖有人
不同意,但證諸百世之後,當能體會朕的苦心。」韓柏對這首詩只是一知半解,亦無心
求解,更不明白朱元璋為何說起有關節儉愛民這方面的事,只好唯唯諾諾,虛應故事。
    朱元璋歎了一口氣道:「昨夜與夢瑤一席話後,朕整晚都沒有睡覺,不但想著她的
話,也想到靜庵和若無兄,想得糊塗起來,真望時光能倒流,使我可以把一些往事糾正
過來。」
    忽地龍目寒光一閃道:「你可知朕為何會和若無兄弄到今日如此田地?」頓了頓語
氣森冷低喝道:「不要像那些人般騙朕說不知道。」
    韓柏心中叫苦,硬著頭皮道:「好像是皇上與鬼王在建都上有分歧之見吧!」朱元
璋點頭道:「這只是第一樁朕不聽他提議的事,豈知只此一項,竟若長堤破開了缺口,
連串的爭執便由此而起。」嘴角牽出一抹苦笑道:「這也應怪朕當時迷上了鐵冠道人看
風水的本領,不但選了金陵為都,還讓這空負盛名的人為我卜定地基,不顧若無兄的反
對,調集了幾十萬民工,耗費了大量土石,照鐵冠的指示把燕雀湖填平,在其上建設這
些宮殿樓台,忘記了這些工程是如何勞民傷財。」
    韓柏聽著這天下至尊破天荒第一次承認自己的錯誤,好感大生,暗忖難道經夢瑤昨
夜「教訓」他後,這老小子竟轉起死性來嗎?
    朱元璋喟言道:「當時在朕一力堅持下,特別在地基下打進了密集的木柱,牆基全
部鋪上巨石,又構了良好的下水道,以防止地基下沈,當時若無兄已指出所有這些工事
最後均徒勞無功,可是朕卻一意孤行。唉……」
    韓柏一呆道:「皇宮現在是否有什麼不妥呢?」
    朱元璋苦笑道:「是大大的不妥,宮殿建成後,地基就開始下沉,到現在情況日趨
嚴重,整個宮城前昂後窪,形勢不稱。唉!朕自見了你這小子後,看著你享盡人間艷福,
愈發相信興廢有定,尤其與夢瑤一見後,更感精力非比從前,只望改組軍政後,天下會
出現一段長治久安的大一統局面,那便無負靜庵之托了。」
    韓柏心中感動,熱血上湧,不理這是否只是朱元璋籠絡和收買他作的虛假之言,拍
胸道:「只要我韓柏有一口氣在,定會助皇上完成心願。」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後,
沉吟片晌,奇峰突出地道:「你說朕應否除掉燕王?」
    韓柏一震道:「什麼?」朱元璋雙目射出冷酷的光芒,緩緩道:「現在形勢明顯,
就算我平走了藍玉和胡惟庸,燕王始終是另一個禍亂的根源,朕怎忍心看著萬民再受戰
亂之苦?」
    韓柏給他弄得糊塗起來,囁嚅道:「皇上不是已要小子轉告他,若他乖乖的在皇上
有生之年不謀反,便不會制他的權力。」
    朱元璋啞然失笑道:「爭霸天下,只有兩種人,就是成功者和失敗者,而爭霸的目
標,就是要成為那唯一的勝利者,什麼手段都可以用上,最重要是那手段能否使你成功,
此所謂兵不厭詐。數十年來,就是基於這信念,朕才得坐到了這位置上,明白了嗎?」
韓柏道:「皇上不是說過燕王是你不忍心對他無情的九個人之一嗎?」
    朱元璋不悅道:「竟敢算起朕的賬嗎?」韓柏愈來愈弄不清楚朱元璋究竟是怎樣的
一個人,更難猜他心中想的是什麼,歎道:「小子不敢!只是有點糊塗吧!」
    朱元璋冷冷看了他一會後,吁出一口氣道:「若藍玉伏誅,燕王便成為天下最有軍
權的人,盡避朝中百官全力支持允,最後仍非他這精通兵法的敵手,在這種情況下,若
你是燕王,在朕身故後,肯否坐看夭下落於別人之手?」韓柏更是不解,問道:「既是
如此,皇上為何不乾脆聽鬼王之勸,不理其它人的反對,立燕王為太子,那豈非天下太
平了?」
    朱元璋龍目射出複雜無倫的神色,長歎一聲,岔開話題道:「人人都說我朱元璋毫
不念舊,誅戮功臣,豈知朕亦是不得已而為之,若人人都像小子你那樣,不把功名富貴
放在眼內,朕又何須出此下策?」按著雙目一凝,寒光閃現道:「歷史早清楚告訴了我
們,權力只可以有一個,權力愈集中在中央,政令便可容易推行,大一統的太平愈可持
久,故漢高祖建朝後,第一件事就是誅除不肯歸還權力的大將;趙匡胤陳橋兵變後,還
不是靠杯酒釋兵權:只有集中權力,才不致出現亂局。看看今天的藍玉和胡惟庸,當知
朕所言非虛。」
    韓柏皺眉道:「藍玉確是恃功驕橫,可是胡惟庸之有今天,完全是皇上一手捧出來
的,卻又有何道理呢?」
    朱元璋微一錯愕,望向他道:「這幾句話換了是別人來問朕,必是誅連九族的收場,
幸好是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哼!單玉如確是高明,竟可瞞了朕這麼久!」韓柏知
道朱元璋不會直接答他,但亦隱約猜到了胡惟庸實在是朱元璋用來對付功臣的擋箭牌和
劊子手。
    只要幹掉胡惟庸,所有權力便全回到了朱元璋和他的繼承者手裡,這一著可說老謀
深算極矣。試探道:「皇上是否要小子對付燕王?」
    朱元璋的臉色陰沉起來,好一會才道:「待會朕去見若無兄,先聽聽他還有什麼話
說。」韓相見談了這麼久,急於脫身,通:「皇上這次召小子來,是否有什麼特別差遣
呢?」朱元璋肅容道:「現在最使朕擔心的有三個人,第一個是單玉如,若查不清她有
什麼厲害手段,我們栽了觔斗都不知是什麼一回事。」韓柏拍胸道:「這事包在小子身
上,有范良極幫手,什麼陰謀都可以查個一清二楚。」
    朱元璋苦笑道:「這老賊真是死性不改,你知否他究竟想偷朕的什麼東西呢?」韓
相大吃一驚,色變道:「皇上怎知他要偷東西?」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若他不是有所圖謀,怎會無端端要睡上一覺,那時我還不知
他是范良極,所以沒有疑心罷了:」韓柏尷尬地道:「讓我勸勸他吧:」
    朱元璋搖頭道:「不!讓他試試也好!朕亦想看看他的偷術高明至何種程度。」頓
了頓道:「另兩個人就是陳貴妃和楞嚴,他們均為最接近朕的人,若有圖謀,必是防不
勝防。」韓柏苦著臉道:「小子真不敢碰陳貴妃,據浪翻雲說,我根木不是她的對手。」
    朱元璋一呆道:「浪翻雲這麼說過嗎?」韓柏連忙拚命點頭。
    朱元璋失笑道:「朕看是浪翻雲低估了你吧!唉!或者朕是年紀大了,每次想起陳
貴妃,心腸都軟了起來,感到難以下辣手。你快想想辦法吧!時間愈來愈少了,最好你
能在這兩天為朕解決了單玉如和陳貴妃的問題,那朕便可全力對付其它人了。」韓相心
中苦笑,自己真能在兩天之內,解決了厲害至不知何等程度,神莫測的單玉如和狡猾狠
毒,連父親都忍心謀殺的陳貴妃嗎?這時記起了為韓家找屋的事,同朱元璋提出請求,獲
准後,才施禮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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