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17卷)
第六章 伊人已逝

    水柔晶倒在風行烈懷裡,俏臉再沒有半點血色。
    生命的火正飛快地消逝。
    風行烈再沒有流淚,他的神經已因過度傷痛麻木了。
    水柔晶勉力張開眼睛,嘴角牽出一絲笑意,輕輕道:「你還在嗎?」
    風行烈歎道:「柔晶:你覺得怎樣了?」
    水柔晶閉上美目,費力地道:「我感到很平靜,很快樂,我終於面臨這一刻了。」
頓了頓再輕吐道:「我在想著長征.終有一天他會來找我,我會等他的。」
    風行烈又再湧出熱淚,說不出話來。
    厲若海的死亡是充滿英雄氣魄和動人的傳奇性,激盪震撼;白素香的死亡則是狂猛
悲慘,使人憤怒填膺;眼前水柔晶的死亡卻是悠然淒惻,充滿神傷魂斷的無奈感,對死
亡深刻的體會。
    水柔晶再微微一笑,想舉起纖手為他拭眼淚,舉至半途時,無力地跌下去。
    風行烈一把捉著她的手,拿起到眼前,幫著她為自己揩掉臉頰處的淚珠。
    水柔晶秀目現出欣然之色,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他忙加強把真氣輸進她體內。
    她的身體不住轉冷,吸納不到半分他精純的真氣,閉上俏目。
    風行烈驚得魂飛魄散,狂叫道:「柔晶:快醒來,不要這樣啊!」在這刻,再沒有
任何事物比她的生命更重要。
    他可以做任何事,只為換取她多半刻的生命。
    水柔晶猛然張開眼來,俏臉閃著神聖的光輝,看著他道:「你和長征都不必為我的
死亡悲傷,我現在的感覺很好,真的很好.」眼中神逝去,眼皮無力地垂下來,嬌體一
顫,渾身變冷。
    風行烈一聲悲叫,把她緊摟起來,埋入的她懷裡.傷痛像江河般狂瀉滾流。
    這風華正茂的美女,終被死神召去了。
    十多艘戰船揚帆疾投,洞庭湖仍是千古以來的那樣子,可是對風行烈來說一切都不
一了。
    兩艘快艇追至右舷側五丈處,怒蛟號亦進入了攔江島礁石群的外圍處。
    強望生由蚩敵兩人一聲暴喝,分提獨腳銅人和連環扣帶,斜斜撲上船頭和船尾;竹
叟則高舉「寒鐵杖」由中路撲上,左是「獷男」廣應城的鐮刀,右是美麗的雅寒清的長
劍,尚未接觸已是先聲奪人。
    他們有了前車之鑒,不敢學花扎敖般托大,凌空撲聲,免給敵人由空中攔截,只是
竄往甲板去,以攻為守。就在騰身而起的過程裡,把功力運轉至極限,教對方不得不先
避其鋒銳。
    翟雨時和上官鷹搶往船頭,阻截強望生,凌戰天則居中截擊竹叟等三大高手,攻往
船尾的由蚩敵則留給怒蛟幫其它高手對付。
    只要能把前中兩股敵人趕回水裡,剩下的由蚩敵再不足懼,怒蛟號得這緩衝,亦可
安然逃進攔江島的礁石群裡,那時借水流遁走,真是易如反掌。
    成功失敗,就決定在這一刻。
    最先撲上來的是由蚩敵,船上擋他的是怒蛟幫徒。他那還有任何顧忌,就在第一技
長戟往他刺去之際,他提氣再升,腳尖點在戟頭,藉著一個倒翻,越過守在船邊的重重
封鎖,落到他們後方甲板之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由蚩敵便陷進了苦鬥裡,這些怒蛟好手全經浪翻雲和凌戰天親自指
點訓練,又精於戰陣之術,縱以由蚩敵的武技,對這群以命摶命不顧自身安危的好手。
一時亦不易得逞。
    第二個成功搶到船頭的是強望生,他的獨腳銅人最擅硬仗,以雷霆萬鈞之勢迫追翟
雨時和上官鷹後,才再給兩人纏著.鬥個難解難分。
    凌獸天雖看得心中焦處,可是大敵當前,惟有拋開一切,收攝心神,全神貫注正在
撲上來以竹叟為首的三名強敵。
    只要能迫退這三名敵人,便可抽身回去對付由蚩敵了。
    就在這時,與由蚩敵血戰的怒蛟幫徒裡,接連傳來多聲連串哼起的慘哼。
    凌戰天心神一震下,只攻竹叟一人,看也不看獷男俏妹攻來的鐮刀和長劍。
    竹叟冷哼一聲,霍地一沉,疾墮下去,消失在船沿甲板的下方。
    凌戰天心叫不妙時,鐮刀橫割頸側,長劍斜刺向他小腹處。
    他一聲長嘯,鬼索回收.在身前抖起重重鞭影.靈蛇般同時抽中兩件能奪魄勾魂的
敵刃。
    廣應城和雅寒清齊聲悶哼,給震彈上半空。
    凌戰天正欲乘勝追擊。
    「轟!」船身一震,落到下方的竹叟竟仗著絕世神功,便以他的寒鐵投在在怒蛟號
堅實的船身擊出一個缺口,再以身體破壁進了怒蛟號的下層。
    凌戰天猛一咬牙,不理這入了室的惡狼,鬼索帶著凌厲勁氣破空之聲,往頭頂兩人
捲去。
    廣應城和雅寒清使出絕技,鐮刀和劍分別劈上鬼索,豈知鬼索仗著奇異的勁道,竟
把他們震拋往船外的虛空處。
    就在這時,「蓬」的一聲,竹叟舉著寒杖,破開甲板,在由蚩敵身旁帶著漫天木碎
沖天而起,寒鐵杖閃處,怒蛟幫人紛紛跌退倒地。
    凌戰天顧不得廣應城和雅寒清,厲嘯聲中往竹叟趕去。
    猶在空中的廣應城和雅寒清大喜,衣袖裡射出索鉤掛在船欄處,借力飛了回來。
    「嗤!」的一聲。鬼索纏上竹叟的寒鐵杖。竹叟身為年憐丹的師弟,功力何等高強,
夷然不懼,連勁一拉。
    兩人齊齊悶叫,互扯下竟都往對方靠去,一時空出來的手腳啪啪地交換了十多招。
    由蚩敵一聲長笑,展開飛鷹的本領,振衣奮起,再一點高桅,凌空往正與翟雨時和
上官鷹戰在一起的強望生投去。
    他兩人合作多年,只要聯在一起,什麼人都不怕了。
    廣應城和雅寒清兩高手亦落實甲板上,如猛虎出柙,在船中關著趕來援救的怒蛟幫
徒。上官鷹在翟雨時的掩護下,施出家傳絕學,向強望生連攻一百另八矛,殺得強望生
汗流浹背。
    他的武功絕比他們任何一人強,可是兩人天衣無縫的配合,卻使他有力難施,完全
處在苦撐捱打的局面。
    就在這時,由蚩敵已盤飛至三人上空,趁上官鷹槍勢稍竭的剎那,狂風掃落棄般向
兩人攻去。
    一時殺聲震天,甲板上兵來刃往,凶險至極點。
    凌戰天乃不世高手,怎不知分秒必爭的關鍵性。
    驀地將功力提升至極限,手上鬼索劈手麻出,往竹叟臉門劈去。
    這一著大出竹叟意料之外。那想得到對方連成名的兵器都捨得不要,一矮身,鬼索
探頭而過,他空著的左手一指全力往對方胸前點出,勁氣嗤嗤。
    那知凌戟天避也不避,閃電般欺身過來,兩手一正一反,右手抓往竹叟面門,另一
手掌心向上,撮指成刀,直插他小腹。
    竹叟正奇怪對方怎會如此愚蠢,渾然不理胸前要害,待要迥掌掃劈時,一股大力由
鐵杖傳來,竟扯得自己隨杖往右後方側傾過去,這才知道上當。
    原來凌戟天那擲鞭之舉,並不是想傷他,而是借仗傳力,趁他分神迎敵的時刻,猝
不及防下,把自己扯得失去平衡勢子。
    「砰!」他因失了平衡,左手一指只能點在凌戰天左肩身處,而非對方胸前要害,
力道還不能用足。
    竹叟魂飛魄散。忙施出救命絕招,全力仰後飛出,剛離地時,腰側劇痛,他雖避開
抓臉之厄,卻逃不過下面那一插。
    幸好他早運功護著該處,兼又正往後飛追,否則凌戰天的手刀定能直插入他的腸裡
去。饒是如此,敵人的內勁仍透腹而入。
    竹叟鮮血狂噴下,拿著仍總著鬼素的寒鐵杖,飛離甲板.往船外的湖面拋跌而去。
    同一時間凌戰天肩肉爆裂。
    他眉頭都不皺半下,猛地後退,倏忽間到了廣應城和雅寒清閒,使受對方一刀一劍,
卻把兩人擊得東歪西倒,同時受傷。
    這時翟雨時和上官鷹亦到了生死邊緣。
    兩人均受了不輕的內傷,眼耳口鼻全滲出血絲。
    說到功力,他們始終和這封蒙古高手有段距離。
    尤其強望生得由蚩敵之助,重逾五百斤的獨腳銅人發揮出重兵器的威力,每一招都
力逾千鈞,殺得他們左支右絀,險象橫生。
    「啪!」的一聲,上官鷹的矛中分而斷,被銅人硬生生打折。
    由蚩敵獰笑一聲,搶入上官鷹中路,連環扣索猛地直伸,往上官鷹咽喉激射過去。
    翟雨時一聲狂喝,手中長劍直劈由蚩敵持相環的手,竟不理強望生搗往後心的銅人。
    上官鷹虎口爆裂,握不住剩下的半截長矛。脫手掉地,見扣索槍喉攻來,待要閃避
.內臟一陣劇痛.竟提不起氣力來,眼看立斃當場,凌戰天的長嘯已在頭上晌起。
    渾身鮮血的凌戰天天神般從天而降,點在獨腳銅人處.再一個側翻,來到了由蚩般
和上官鷹兩人間處,連掌劈開了連環扣。
    「轟隆」一聲,怒蛟號全船劇震。
    原來黃河號趁怒蛟號處在無人駕船的情況時,趕了過來,攔腰在怒蛟號右舷處撞破
了一個缺口。
    一聲清叱,美麗的甄夫人帶頭飛身過來。
    凌戰天狂呼道:「風緊:眾孩兒扯呼!」左右拳出.震退了由蚩敵,轉身接著搖搖
欲墮的上官鷹,投入湖水裡,消沒不見。
    怒蛟幫人紛紛躍入湖裡。
    翟雨時拚死殺退了強望生後,正要逃走,一把嬌美的聲音在頭上晌起:「翟先生:
那裡走?」
    翟兩時駭然上望,入目是漫天劍雨,身疲力累下,背後一點刺痛,知道對方是以絕
世劍法刺中自己穴道時,身子一軟,昏倒過去。

上一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