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16卷)
第十一章 洞庭戰雲

    風吼濤湧,破浪如飛。
    怒蛟幫在主艦「怒蛟」「水蛟」「飛蛟」的帶頭下,近百艘、橫過洞庭,朝怒蛟島
揚帆而去。
    怒蛟幫這三艘巨艦,在江湖上非常有名,屬樓船級的巨艦。
    為了應付不同的戰爭需求,船艦因著形勢大小裝備而分門別類,各有其特別用途。
    最大的便是樓船。
    樓船的主產地是福建和廣東,故又名福船和廣船。
    這種船高大如城樓,可容數百人,底尖船面闊,兼且首昂尾聳,吃水深,利於涉洋
破浪。
    甲板上有三重樓,舷傍皆設護板,堅立如垣。船內共有四層,最下層堆滿木石,壓
實底倉,令船體穩重,減少在風浪襄的顛簸。
    若遇順風順水、只要全速進壓,遇上較小的船隻時,有若車碾螳螂,斗船力而不用
斗人力。
    這種船船體大,火力強,對敵人又能生出威懾的作用。
    卻敝於轉動不靈活,很難操縱自如,故必須配合其它式樣的艦艇,始可發揮威力。
    怒蛟幫這三艘大船乃一代水戰大師怒蛟幫前幫主上官飛製造,經過了改善,比之最
大型的樓船小了一號,甲板上只有兩層樓。
    船身兩旁設「掣棹孔」,供船槳伸出,划槳者全藏在船身襄。
    船尾兩側不設「掣棹孔」,改為安裝了四個巨輪,由尾艙的人踩腳踏動,以輪激水,
其行如飛。
    船上的桅帆增至五張,配合以怒蛟幫妙絕天下的操舟技術,故能縱橫江湖,連實力
雄厚的水師亦莫奈他何。
    除這三艘主艦外,較次一級的是二十五艘「鬥艦級」大船,主要用作衝鋒破敵,船
身比三艘長達三十丈的主艦短上十丈,照樣在兩邊船舷建護牆,因船身較矮,掣棹孔就
開在護牆底,可伸槳操舟。
    因其欠缺樓船「居高臨下」之勢,護牆還開設「弩窗」和「弓孔」,便於以遠程武
器攻擊敵人。
    其它八十艘又再小一點的戰船,以「走舸」、「海鰍」和「遊艇」為主。
    它們基本上只是較小的「鬥艦」、輕便靈活,其中海鰍之得名,是因左右舷均置浮
板,形如雙翅,增大浮力和利於平衡,即管在大風浪襄,亦無傾側之虞。
    這時怒蛟幫的艦上一片忙碌。
    上官鷹卓立怒蛟號甲板上第二層的望垂處,觀察著在星夜中船隊前進的情勢。
    百多艘沒有燈火的大小戰船,無聲無色地在湖面推進。
    左翼是以飛蛟為主的三十艘戰船,由梁秋末指揮;右翼是水蛟為主的戰船,由經驗
豐富的老將龐過之負責。
    怒蛟號和三十多艘較大型的戰船,則居中策應。
    這十年來,還是首次傾巢出擊,心情既是興奮,又是緊張。
    上官鷹的心柙回到上船時與新婚妻子的依依話別,心頭一軟,暗叫道:「放心吧!
我定會活著回來見你的。」
    這時凌戰天和翟雨時分別來到兩旁。
    翟雨時吁了一口氣,抹掉額角的汗水道:「報告幫主,一切預備妥當。」
    凌戰天補充道:「護板和船身均重新包上生牛皮,又塗了『防火藥』,足可應付敵
人的火箭和火彈。」
    上官鷹點頭稱許。
    要知水戰不外攔截、撞擊、火燒三種戰術,而其中火燒一項,最是厲害,焚敵莫如
火,往往可藉此決定勝負。
    戰船無論裝上防護的鐵板,又或像怒蛟戰船般在船頭裝尖鐵,仍是以木質為主,且
須以桐油浸塗,以延長在水中使用的時間,卻頗易著火。兼之船上的篷、索、帆、板等
物,無一不是亦易燃燒,所以當年陳友諒雖舳艫連接,旌旗蔽江,仍不住朱元璋在上官
飛之助下的火攻,致全軍覆沒,奠定了朱元璋的帝業。
    所以水戰之道,首要在防火。
    自宋代開始,水師戰船多以泥漿和藥物,塗在船身樓牆上,以作防火,可是泥塗不
易持久,故又有各式各樣的防火藥,又稱「蓬索藥」。
    凌戰天正是這方面的專家,他以明礬、蜂脂等物熬漬為漿,再把船上各物浸透其中,
就算被火球火箭射上,亦不會著火。現在再裡以不易燃的生牛皮,加塗防火藥,自是更
策萬全了。
    上官鷹目光落到船舷架設的火炮處,冷靜地道:「形勢如何?」
    戰爭之要,在於情報。
    怒蛟幫傳訊的千里靈,能飛翔於船與船間,雖在船上,仍可接收陸上和海上的訊息,
故能對形勢瞭若指掌。
    翟雨時道:「果如我們所料,胡節的水師不敢冒失去怒蛟島之險,調集戰船,在島
東佈防。但看其形勢,只要我們改變方向,駛上湘水,他們可隨時跟著我的的尾巴追來,
斷我們回歸洞庭之路。」
    上官鷹道:「湘水那方形勢怎樣了?」
    翟雨時臉上露出陰暗之色,沉聲道:「駐守湘水口是胡節的副手馬步堅,手上有二
百多艘戰船,本不足懼,可是我剛接到飛報,有五十多艘以『蒙沖鬥艦』為主的戰船,
趁黑沿湘水順流下洞庭,看來應是黃河幫的船隊。」
    凌戰天冷哼道:「定是甄夫人和黃河幫的聯合艦隊,想不到胡節真的和蒙人聯手來
對付我們,若不是朱元璋首肯,那就真的顯示胡節已與楞嚴談妥,密謀造反。」
    上官鷹色變道:「若我們照原定計劃趕上湘水去,豈非給人順江而下迎頭痛擊?」
    凌翟兩人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在水戰襄,水流和風勢的順逆這兩項均有決定性的作用。
    當年戰國時代,吳楚之爭中,吳國從未打過一場勝利的水仗,道理便是楚人居江上
游,所以吳國每戰必敗。
    其次是風向,無論射箭、船速、火攻,當然亦是順風者占天時之利。
    孔明借東風,就是為了這緣故。
    翟雨時道:「這就是我擔心會被胡節斷我們後路的原因。假若我們攻打胡節,不要
說他們擁有實力遠千艘的大小戰船,以他們這些日子來的養精蓄銳,攻防措施必做得非
常充足,要守著一個小小的怒蛟島,當是綽有裕餘……」
    凌戰夭打斷他道:「大哥和我在老幫主領導下,轉戰江湖,那次不是以少勝多,戰
爭總是有風險的了。」
    翟雨時凜然道:「多謝二叔教訓。」
    凌戰天歎了一口氣道:「沒有人能做得比雨時更好的了,只是在這進退兩難的形勢
下,切忌猶豫不決。定下目標,明知是錯亦要反錯為正,才不會失了軍心士氣。」頓了
頓後,猛喝道:「幫主下令吧!」
    上官鷹雙眉一揚,高聲傳令下去道:「全力攻打怒蛟島以振我怒蛟之名。」
    船上幫眾轟然應諾。
    戰鼓敲響。
    「咚!咚!咚!」的壯嚴鼓聲下,船隊改變航道,朝心愛的幫土駛去。
    *
    風行烈在曠野中全速飛馳。
    這就若一場競賽,誰先找到水柔晶,那個就是贏家。
    敵人雖比他早了點動身,可是他並不擔心,無論那甄夫人手下有些什麼擅於追蹤的
專材,可是總要花時間在某一範圍內搜查,何況水柔晶亦是追蹤方面的行家,當有自保
的能力。
    怕只怕水柔晶避了到別處去,那就連戚長征教下的聯絡手法亦不管用,而他又勢不
能在那襄呆等,那才真是左右為難呢!
    素香已死,他再不容厄運發生在他心愛的妻婢或戰友的愛人身上。
    左方山頭「噗!」的一聲,爆開一朵鮮艷的紅光雲,才緩緩消去。
    風行烈大訝。
    這是邪異門的通訊煙花,為何會在這荒山野嶺處出現呢?
    捺不住好奇心,暗忖看看應不會費多少工夫,連忙趕去。
    穿過一座樹林,爬上一道斜坡,只見山崗上再爆起另一朵紫紅的煙花。
    風行烈再無疑問,這確是邪異門的獨有通訊手法,加速往上攀去。
    倏然間風行烈來至崗頂。
    崗上卓立著的是邪異門的二十名領袖人物,包括了四大護法和七大塢主,都是面容
肅穆,似在等待著某個人。
    風行烈想不到含在這襄遇上他們,歎了一口氣,躍落在眾人身前,施禮道:「各位
大叔,久違了!」
    眾人齊現喜色,一齊下跪,叫道:「門主!下屬找得你好苦。」
    風行烈愕然指著自己失聲道:「門主?」
    四大護法之一的「笑襄藏刀」商良肅然道:「我們一知道門主重出江湖,大顯柙威
的消息,立時盡起門內高手,往尋門主,可惜退了一步,趕不上花街血戰,後來根據情
報,得知門主避往荒郊,又知方夜羽有人調往這方向,於是冒死往這區找來,現在竟真
能碰上門主,可知我們運勢未絕,理當從門主手上興旺起來。」
    風行烈苦笑道:「我早離開了邪異門,再沒有資格當你們的門主了。」
    四大護法之首,亦是年紀最大的「定天棍」鄭光顏道:「厲門主既把丈二紅槍交付
門主,顯已重收門主於座下,門主亦不忍心看著厲門主經營多年的基業,盡付東流吧!」
    風行烈心情矛盾。
    若能把邪異門收掌過來,對付甄妖女的實力將大大增強,可是自己對門主的責任和
地位一點興趣也沒有,何況這批人乃黑道強徒,沒有一個人是善男信女,若駕馭不了他
們,任其四處作惡,他豈非成了罪人。
    七大塢主之一的「火霹靂」洛馬山連叩三個響頭道:「我們亦明白門主躊躇的原因,
怕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來找門主前,我們早寫下血書一封,誓言格守門主訂下的法規,
只求門主率領邪異門為厲門主報仇雪恨,事成後是否仍要解散我們,任由門主定奪。」
    鄭天顏從懷襄取出血書,高舉頭上。
    風行烈心頭一陣激動,接過血書,大喝道:「好!你們站起來,由今天開始我風行
烈繼恩師之後,成為邪異門門主。」
    眾人歡聲雷動,長身而起。
    所謂合則力強,分則力弱。
    邪異門仇家遍地,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沒有了厲若海這棵遮蔭的大樹,兼又各
散東西,那種每天都怕人尋上門來的生活,豈是好過,他們的欣悅,是有實際理由的。
    風行烈乃天生的領袖人材,打定了主意,柙態大是不同,道:「其它人在那襄?」
    塢主之一的「裂山箭」夏跡道:「門中好手近四百人和十多艘戰船,齊集在湘水的
石頭渡,只要門主一聲令下,可立時趕赴洞庭,加入怒蛟幫與胡節水師及黃河幫的大決
戰襄。」
    風行烈一呆道:「什麼?」
    當下另一護法,被稱為「智囊」的石無遺向他扼要解釋了洞庭的形勢。
    風行烈聽得眉頭大皺,歎道:「可是我目下身有急務,怎能分身往援。」說出了水
柔晶一事。
    眾人色變,商良道:「水姑娘恐已落人敵人手中,據探子報回來的消息,一個時辰
前有隊人馬由門主所說的地方轉頭回來,其中一匹馬上的美麗女娃兒,明顯被制著了穴
道,幸好門主碰上我們,否則將白走一趟。」
    風行別想不到甄夫人的手下行動如此快捷,色變道:「我們立即趕去救人,洞庭湖
之事待救出水姑娘再說。」
    眾人轟然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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