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16卷)
第二章 巧遇秀秀

    「淡疏雨似瀟湘,燕子飛飛話夕陽:何處紅樓遙問訊,盧家少婦郁金堂。」
    當浪翻雲躍進秦淮河時,韓柏正由葉素冬陪伴下,沿水西街往西行,經過與落花橋
遙遙相對的秦淮河橋,朝「金陵四十景」之首,典雅幽靜,湖水碧澄,充滿江南園林特
色的莫愁湖前進。
    自離開宮門後,一路上韓柏都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在見朱元璋前,一切事情看來似都非常簡單,但在見過這天下至尊後,很多本來很
清晰的事,立時變得撲朔迷離。
    在陳令方和范良極口中的朱元璋,刻薄寡恩,手段毒辣殘狠,可是今天他見到卻是
朱元璋深藏的另一面。
    這時在前呼後擁的禁衛軍護衛下,兩人策騎進入莫愁湖的園林裡,踏雨花石鑲成的
石徑,往湖旁的外賓館馳去。
    葉素冬微微一笑,指波光粼粼的湖水中一座玲瓏剔透的小亭道:「這就是莫愁湖勝
景之一的湖心亭,每逢雨濛濛之際,這小亭有若蓬萊仙境中的玉宇瓊樓,可惜專使來得
不是時候,否則定能目睹其中美景。」
    韓柏一震清醒過來,唯唯諾諾,也不知有否聽進其內去。
    葉素冬乘機道:「聽說大人精通少林武功心法,追樣說起來還是自家人,大人可有
興趣到敞派道場參觀?」
    韓柏立時想起西寧派掌門之女,十大美人之一的莊青霜,腦筋活躍起來,呵呵笑道:
「本使最愛研玩武技,禁衛長若肯指點兩手,那真是求之不得哩!」
    葉素冬神秘一笑道:「那就由未將安排時間,到時再通知大人!」
    這時眾騎經過了朱紅的曲廊。來到一座規模宏大,古大方的院落前。
    守在門前的侍衛迎了上來,為眾人牽馬下蹬。
    韓拍的座騎當然是靈馬灰兒,他和葉素冬殷殷話別後,親自帶書灰兒往一旁的馬廡
去,吩咐了下人好好服侍它後,才踏進賓館裡。
    正堂佈置古色古香,紅木傢具雕工精細。牆上掛書字畫,韓柏雖不識貨,亦猜到都
是歷代名家真述。
    范良極大模大樣地躺在一張雕龍刻風的臥椅上,連鞋子都踢掉,正銜管吞雲吐霧,
不亦樂乎。
    兩旁各站八名太監,八名女侍,那派頭比之獨坐書屋的朱元璋有過之無不及。
    當下自有人迎土來,為韓柏拂掉身上的塵屑,斟茶遞巾,討好連聲,服侍他這專使
大人在范良極這「下屬」旁坐下。
    韓柏心中有氣,暗忖自己差點連命都丟掉了,這老賊頭卻在這裡享盡清,一點不擔
心自己的安危。
    可是礙於耳目眾多,又不能發作,唯有憋一肚子氣,喝悶茶。
    范良極好整以瑕,再吸了幾日醉草,揮退所有侍從,瞇眼斜看他道:「瑤妹走了!」
    韓柏色變刻震道:「什麼?」
    范良極道:「我不是不想為你留下她,可是給她的仙眼一橫,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來,
她說快則兩天,遲則五日,必會回來。」
    韓柏心中一陣失落,秦夢瑤始終不像左詩她們般依附書他,她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
好像這次離開,事前沒有一絲徵兆,教人完全猜測不出它的去向和目的。
    韓柏歎了一口氣道:「她心脈受傷?遇上高手便糟透了,唉:教我今晚怎能安眠。」
    范良極嘿然道:「這你卻不用擔心,無論她在或不在,今晚你都不用睡覺了。」
    韓柏一呆道:「此話怎說?」心中在奇怪為何范良極似乎對他見朱元璋一事竟不好
奇追問,大違他一向的作風。
    范良極兩眉一聳,興奮起來。從臥椅坐起了身,由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紙。攤在兩
人問的小几上,招韓柏一同觀看。
    紙上畫的是幅某處莊園的俯瞰圖,筆功粗略,但大小均合比例,準確清那是一座依
山而的府邸,佔地數百畝,廣闊非常,由百多間大小不一的房屋圍成八個四合院的建群
組成。高牆深院,結構宏大,建精巧,佈局隱含其一種陣法和玄理。
    圖書內註明那間是會客室,起居室、膳房、作坊、廣場,閣樓、花園等,無有道漏。
    范良極指莊園背後一片面積達四十多畝的茂密樹林道:「這個楠樹林,每逢清明前
後,會有上千隻白鷺飛來息,那情景之壯觀,沒有看過的人想都想像不到。」
    看書得意萬分的范良極,韓柏問道:「這是什麼人的府邸p」范良極不答反問道:
「你說這幅圖畫得如何呢?」
    韓柏老實地道:「書得很用心,不過畫者看來不大識字,連我都找到幾個白字錯字。」
    范良極勃然大怒道:「去你的娘:我費了整年工夫,進出鬼王府十多次,差點命都
去了,只換來你這兒你祖宗大頭鬼的幾句臭話。」
    韓柏一震道:「什麼?」這就是鬼王府?接書色變低聲道:「你不是要我今晚到那
裡去吧:恕本使不奉陪了,我還要養精蓄銳明早去見朱元璋哩!」
    范良極憤然把紙圖收起,納入懷內去,冷冷道:「好吧:若我今晚不幸失手給虛若
無逮,絕不會像你般沒有義氣把朋友供出來,你可安心高寢無憂了。」
    韓相見他動了真怒,忙摟他道:「說說笑何必那麼認真。我怎會讓你這樣可憐兮兮
的一個年青小老頭去涉險?」
    范良極斜眼看他道:「這是你自己說的,不要向我幾位義說是我迫你才好。」
    韓柏知道落進這老賊的陷阱裡,歎道:「你要我怎樣便怎樣吧:到鬼王府去究竟要
幹什麼呢?」
    范良極回復興奮,笑道:「當然是趁鷹刀的熱鬧,現在全江湖的人都擠到那裡去了,
據我剛得來的消息,每天都有人被鬼王府的高手擒,挑傷了腳筋後擲出府外,不知多麼
鬧哄哄的,怎可沒有我們的份兒?」
    韓柏駭然道:「後果如此可怕,為何還要混這趟渾水?」
    范良極避而不答道:「不要說多餘的話了,快隨我進去見你那三位等得心焦如焚的
姐姐,趁還有點時間,一邊研究鬼王府的形勢,一邊聽你說朱元璋的事吧!」
    在跌進河水裡前的剎那閒,浪翻雲已悉破了陳貴妃的心機。
    她若非色目人,亦必與色目人有密切的關係。
    百年前蒙人之所以能征服中士,色目人曾出了很大的力。當時色目第一高手卓和座
下能人無數,其中有一叫美娘子的女人,精擅用毒。
    她用毒的本領最使中原武林印象深刻和可慮處,是在於「混毒」的手毒。
    亦因此使人防不勝防。
    像浪翻雲這種蓋色高手,一生在黑道打滾,對各種毒都知得大概,可是現在被陳貴
妃注進體內的藥液,他卻完全摸不清究竟有何作用。尤其因它全無毒性,很容易使人不
將它放在心上,以為自己的體質足以抗拒,當遇上另一刺激元素時,藥液因和合作用化
為毒,已無從補救。
    而浪翻雲在躍進河水前,已猜到另一種催發劑,正是秦淮河的水。
    這亦是敵人留下了唯一逃路給他的理由。
    浪翻雲運起玄功,將藥液全迫出體外後,才落人冰冷的河水裡,同時從容自若地接
向他射來的四支弩箭。
    每手兩箭。
    他早感應到水內殂擊手的殺氣。
    武功到了他和龐斑那種層吹,已不能以常理加以測度,達到玄之又玄的境界,連敵
人心霧的訊息亦可生出感覺。
    殺手其實藏在水萇。
    潛伏在水裡的四個敵人,梢確地掌握了行動的時間,強勁的弩箭恰好在浪翻雲落進
水裡那一剎間,射向他體軀要害,顯示出東廠殺手的職業水準。
    可惜對像卻是浪翻雲。
    浪翻雲倏地在水中一擺,迅速翻到二十多尺的河底下去,再貼河底往橫移開,避開
了水內敵人,到了岸旁,然後像條魚兒般,過快無倫潛越了數十丈的距離,遠遠把敵人
拋到後方。
    這是黃昏時分,天色昏暗,河水裡更難物。
    那四個東廠高手,在浪翻雲巧妙的梟在手法迷惑下,初以為浪翻雲全消受了那四枝
箭,死前發力掙到水底處去,到發現河水並沒現出些許鮮血紅色後,才駭然發覺目標影
蹤渺然。
    浪翻雲憑體內精純無比,生生不息的真氣,再潛游了裡許多的河段,在昏暗的天色
中,由河水冒出頭來。
    一艘小艇破浪而至。艇尾搖櫓者是個高大雄壯的白髮老人,神態威猛。
    浪翻雲暗忖來得正好,雙掌生出吸力,使身體附在艇底處。只有臉部露出在艇頭水
面之上,除非近看兼又角度正確,否則在這樣的天色下。休想發現他的存在。
    艇上傳來年輕女子的聲音道:「船頭風大,小婢為小姐蓋上披風好嗎?」
    一把像仙樂般的女子語音嗯地應了一聲,接是衣服摩擦的「沙沙」聲,那聲音非常
悅耳動人的女子顯在加添衣物。
    她的聲音有種難以描述的磁性,教人聽過就不會忘記。
    搖櫓的聲音在艇後傳來。
    浪翻雲的心神轉到陳貴妃和楞嚴身上。
    他們若發覺竟給他逃走了,定會發動手中所有力量來找尋他,想想亦是有趣。
    艇上小婢的聲音又道:「小姐今晚真的什麼人都不見嗎?燕王他……」
    那小姐幽幽一道:「花朵兒:秀秀今晚只要一個人靜靜的想點東西。唉:想見我的
人誰不好好巴結你,你定要把持得住哩!」
    艇尾處搖櫓的老人插口道:「這燕王棣活脫脫是個年輕的朱元璋,跟這樣的人來往
是沒有好結果的。」
    秀秀小姐嗔怪道:「歧伯!」
    歧伯道:「小姐莫怪老漢直腸百肚,想到的就說出來。」
    艇下的浪翻雲暗忖又會這麼巧的,艇上竟是天下第一名妓憐秀秀。這搖艇的歧伯音
合內勁,顯是高手,為何卻甘心為僕?看來這憐秀秀的身份亦大不簡單。
    小艇慢了下來,緩緩往一艘豪華的花舫靠過去。
    浪翻雲心中一動,橫堅今晚尚未有身之處,不若就在憐秀秀的花船上找個地方,睡
他一晚,任楞嚴如何柙通廣大,當找不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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