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11卷)
第八章 雨暴風狂

    風行烈往前踏出一步,每一步也給人穩如泰山的感覺。
    甚至在當他踏足地面時,生出了整個府堂搖晃了一下的感覺。
    這當然是一幻覺。
    搖的並不是府堂.而是觀者的心。
    扛著玄鐵重劍的年憐丹斂起輕蔑的笑意,代之而起是凝重的神色,雙目奇光並射,
直望進風行烈眼內。
    他的「花魂仙法」是近乎魔宗蒙赤行一脈的精神奇功,專攝人之魂。
    風行烈立時露出惘然之色。腳步一滯。
    年憐丹心中狂喜,一聲大喝,玄鐵重劍由肩上揚起,變成平指前方,身往前傾,炮
彈般射出,人劍合一,往風行烈刺去。
    比倩蓮等眼力較次的人,看得臉色發白,連叫也叫不出來。
    狂大的勁氣隨著年憐丹向風行烈直迫而去。
    風行烈迷惘的眼神忽地回復銳利.一聲狂嘯,丈二紅槍化作一條怒龍,絞擊而上。
    這一槍不屬燎原槍法內的任何一式.純屬因時制宜.隨手拈來。但又含蘊著燎原槍
法的一招奇招。
    年憐丹見他忽然回復清明,心中一凜。
    最使他震驚的是對方根本不受他的「花魂仙法」影響,剛才的迷惘只是假裝出來,
引他主動出手。
    「霍霍!」槍劍絞。
    兩人各往後追了半步,接著槍影大盛。
    年憐丹一聲斷喝.一劍劈出。
    在僅只數尺的短距離內,重數百斤的玄鐵重劍,竟生出數種極不同的變化,忽然重
若萬斤巨鐵,忽又輕若隨風起的鴻毛,教人完全摸不到重劍力道的變化。
    雙方的人無不勒容,想不到年憐丹劍術高明至如此出人意表的地步,「鏘鏘鏘!」
玄鐵重劍以疾逾閃電的速度。三次劈上丈二紅槍的槍頭。
    丈二紅槍三次想展開攻勢,都給年憐丹精妙絕倫的劍法完全封死。
    包難受者,是對方劍上傳來忽輕忽重的內勁,教人難受得差點吐血,有種有力無處
發揮的無奈感覺。
    槍影散去。
    年憐丹一聲長笑,由正方搶入.重劍連環擊出。
    包駭人的事出現了。
    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功力高低,竟都能清楚地感到年憐丹要攻擊的都分,每一個
企圖,那感覺鮮明之極,且偏有一種明知如此,也難以抵擋的感覺。
    風行烈臉容肅穆,施盡渾身解擻,連檔對方七劍,也退足七步,完全失去了還擊的
能力.起始時的一點優勢,完全失去。
    雙修府那面的人固是看得一顆心提到了咽喉.但年憐丹的震駭卻一點不下於他們。
    近二十年來,在西域能擋他一招半式的人寥寥無幾,所以今次應邀前來中原,除了
要除去雙修府這禍根外,亦有不甘寂寞之意,想立威天下.成不朽功業.豈知遇上這第
一個年青對手,竟能擋害他全力的猛攻,怎不教他震駭莫名,也更增他殺意。
    勁氣以兩人為中心,旋捲著府堂整個龐大的空間,掛著的燈籠吊飾狂風掃落葉般甩
脫絞碎,在兩人頭上狂舞著.聲勢嚇人。
    比倩蓮看得差點哭了起來,往浪翻雲看去,只見他仍是好整以暇:挨在一邊壁上,
興趣盎然地看著.這才安心了一點。
    比姿仙這時退到烈震北旁:眼中情淚流滿俏臉也不自覺,沒有人比她更消楚知道年
憐丹的厲害.但仍想不到他強橫至此。
    秦夢瑤張開俏目.平靜無波地觀看著場上的血戰。
    烈震北伸出顫震的手,握上谷姿仙的纖手,淡然道:「不用怕:他不會那麼易輸的。」
    「鏘!」一下自開戰以來最清脆的激響震懾全場。
    原來當年憐丹想劈出第八劍時,丈二紅槍竟不見了。
    「無槍勢!」年憐丹劈出第十劍後,剛提劍要劈,丈二紅槍由右腰眼退到風行烈背
後。
    年憐丹心中冷笑.暗忖小子想找死,手中玄鐵劍凝聚六十多年的精修,一劍劈下。
    丈二紅槍由風行烈的腰眼吐出來。
    無槍勢實是不世之雄厲若海嘔心瀝血創出來的絕代奇招。
    就是藉背後左右手的交換,將整個人的情氣神凝在一槍之內。
    當日連龐斑也要受傷。
    年憐丹雖是一代武學宗師臣匠,仍難以與龐斑相提並論,他能擋得了嗎?
    槍尖擊中劍尖。
    年憐丹本想變招化解,但在這念頭剛起時,槍尖已烈射在劍尖處。
    震撼全場的爆響就發生在此時。
    兩人同時全身劇震。
    年憐丹斷線風爭般往後飛追,落地後連續兩個踉蹌,才飄然立定,雙目神光閃閃回
頭望來。
    風行烈只向後追了三步,便穩立如山,但臉上血色退個剩盡:蒼白若死人,好一會
才恢復了少許血色。
    愛堂上空的碎屑雨點般下,落到兩人身上和地上。
    兩人目光交鎖,毫不退讓。
    浪翻雲長笑響起道:「這一戰就此作罷。」
    年憐丹皺眉道:「浪翻雲你不覺得有點專橫嗎|」浪翻雲並不理他.走到風行烈旁
.向擁過來的三女道:「行烈你立即到後堂去,讓姿仙以雙修大法把處子元陰度進你體
內。」
    風行烈微一點頭,任由急得一臉熱的谷姿仙拉著往內堂走去。
    比白兩女當然追著去了。
    浪翻雲這才往年憐丹望去.淡淡道:「年兄莫再說廢話,你若要躲到一角盤膝打坐,
沒有人會怪你,否則莫恕不能活著離去。」
    年憐丹眼中厲芒亮起,旋又斂去。點頭道:「好:浪兄如此關心年某,年某自當聽
從,不過我定要看看浪兄待會如何殺我。」拂袖走到一角,真的盤膝坐下,調息運氣。
兩名花妃分立兩旁他護法。
    兩人對答時,全場寂然無聲,氣氖沉凝之極。
    浪翻雲雙目亮起前所未有的精芒,暴喝道:「石中天:動手。」
    石中天驀然發覺稂翻雲整個人變得像劍般鋒利,心中一驚,硬苦頭皮拔出他的「石
中劍」,冷冷道:「浪兄請指教!」話剛落,浪翻雲名懾天下的覆雨劍離鞘而出。
    這邊的人除開口跌坐的年憐丹外,以裡赤媚眼力最是高明。一看下暗叫不好,知道
石中天未動手心神巳為浪翻雲所懾,動手下去實有死無生。
    不過一切都遲了。
    不知何時,浪翻雲已迫至石中天身前十步許處,懷中爆起一天閃爍無定,眩人眼目
的光點,鮮花般盛放著。
    石中天一聲山崩地裂的狂喝,石中劍揮出。劍未及人,無堅不的劍氣破空響起。
    眾人都生出想掩耳不聽的衝動,只是這似拙實巧的一劍,似已可看出石中天確有挑
戰浪翻雲的資格。
    擴散的光點倏地內收,變成一團光球。
    安雨劍在空氣裡消失得不見一絲蹤影,有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扁球以肉眼僅可察覺的高速,迎上石中天掃來的劍鋒。
    「啪!」光球像給劍鋒掃散了般,化作激濺往府堂每個角落的光點。
    明知光點不會真的射來,觀戰雙方的人都不由自主往更遠處退去。
    遠坐一角的秦夢瑤秀口芒閃閃,一瞬不瞬看著天下無雙的覆雨劍法,就像正目睹著
一個神的發生。
    沒有人比她更能從中得益。
    石中天的劍術確到了宗匠的級數:但比之浪翻雲仍是差了一大截。
    浪翻雲的覆雨劍實已達到了百年前大俠傳鷹全盛期時的無上層次。
    差的只是那「最後一著」。
    否則他就是另一個傳鷹。
    「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一時間府堂中心儘是無窮無盡的光點和呼嘯聲。
    「鏘!」覆雨劍回到鞘內。
    石中天持劍遙指浪翻雲,臉如死灰。
    潮水般湧退著的光點餘象到此刻才消去。
    堂內靜至落針可間。
    留下石中天一個踉蹌後,回劍鞘內,往後飛退,穿門而出.一句說話都沒有說,就
這樣離開了。
    浪翻雲銳目望往裡赤媚。
    裡赤媚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
    「轟!」浪翻雲右旁的牆壁爆炸開來,紅影閃來。
    同一時間閉目跌坐的年憐丹跳了起來,凌空馭劍掠至。
    裡赤媚沒有半分延遲,雙拳向浪翻雲全力擊出。
    域外三大頂尖高千,就由紅日法王破壁攻入時,同浪翻雲發動最要命的攻擊。
    這也是唯一對浪翻雲有可乘之機的時刻.他的氣勢在與石中決戰時達至最高點.此
時正是回落的時間。有起必有伏,這是宙的至理,浪翻雲也不能例外。
    在紅日法王破壁前的剎那.一直默坐不動的荼夢瑤離座彈起,飛翼劍來到手中,人
劍合一,以美至不能形容的嬌姿,怡恰迎上破壁而穿的紅日法王。
    她一直等待著會發生的事,終於來臨。
    其它人根本連腦筋運轉的速度都追不上眼前的突變。更遑論作出反攻。
    烈震北肅坐不動,似是一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浪翻雲看也不看紅日法王。覆雨劍又回到手內,射出千萬光點,迎向年憐丹和裡赤
媚排山倒海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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