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11卷)
第四章 當眾迫婚

    浪翻雲和烈震北並肩登階而上,言笑甚歡。
    烈震北的臉色反常地紅潤,而不是平時病態般的蒼白。看得人心悸神顫,擔憂至極。
    秦夢瑤悠然走在兩人身後,蠻有興趣地聽著兩人的對答,不時露出會心的微笑,教
人忍不住生出好感。
    陳守壺、趙岳和譚冬跟在最後,不斷警覺地往山下回望下去,觀察有沒有敵人的蹤
影。
    比姿仙一瞬不瞬看有著浪翻雲,臉上現出動人心魄的喜意,和風行烈迎了上去。
    浪翻雲目光落到谷姿仙的俏臉上,親切一笑道:「公主愈來愈美了。」
    比姿仙欣悅地垂下了頭,顯示出女兒家的嬌羞。
    浪翻雲伸手扶起要向他拜倒的風行烈,拿著他的手仰大長笑道:「厲兄。。有徒如
此,當能含笑九泉之下。」
    風行烈心中湧起對長者的孺慕,激動地道:「浪大俠當日於行烈落難時的援手之情,
行烈沒齒難忘。」
    浪翻雲放開了他的手,親切地道:「見到你像見到韓柏,都不由我不打心底裡歡喜
你們。」眼光落到兩旁好奇地打量他,又不時偷看秦夢瑤的谷倩蓮和白素香處,先向谷
倩蓮道:「這位美麗姑娘定是連范良極和韓柏也要既頭痛又疼愛的小妹妹了,行烈你得
妻如此,夫復何求。」
    眾人想不到浪翻雲對他們的事如此清楚,大為訝異。
    比倩蓮在浪翻雲的目光下,羞人答答地道:「大俠不要信他們兩人說的所有關於小
蓮的壞話,我是很乖很乖的。」
    浪翻雲哈哈一笑,向白素香道:「這位姑娘!我們是否曾有一臉之緣呢?」
    白素香嚇了一跳,想不到當日扮了醜女都瞞不過他的法眼,含羞報上了名字。
    烈震北興致極高,向各人道:「來!讓我為各位引見慈航靜齋三百年來首次踏足塵
世的仙子秦夢瑤小姐。」
    比姿仙風行烈等齊齊一震,往走上前來的秦夢瑤行見臉禮。
    風行烈看到秦夢瑤,生出一種奇怪之極的感覺,頓時想起了靳冰雲。
    她們都有著某一種使人傾倒心儀的絕世氣質,卻又是迥然有異,非常難以形容。
    比姿仙想著的卻是為何她會和浪翻雲聯袂而來,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秦夢瑤客氣地和他們招呼著,可是總令人感到她所具有那超然於人世的特質,形成
了一種難以親近的距離感。
    亦是這種距離和遠隔,使人覺得若能得她青睞,將是分外動人和珍貴的一回事。
    烈震北伸手搭著浪翻雲的肩頭大笑道:「想不到烈某在這生人最後的一天裡,能和
浪兄把臂同行,實乃生平快事,不若我們先進府內,邊喝酒邊等待貴客的來臨。」
    浪翻雲絲毫不以為意地向谷姿仙笑道:「我想著的卻是公主親手烹調的野茶,公主
莫要讓浪翻雲失望了。」
    比姿仙由統率全府的英明領袖,一變而為天真可人的小女兒家,雀躍道:「那天烹
茶的工具全保留在我房內,我立即拿出來招呼你,可不要笑我功夫退步了。」
    比倩蓮和白素香齊叫道:「讓我們去拿!」你推我撞,搶著奔進府堂內,大敵當前
的愁,一掃而空。
    眾人不禁莞爾。
    烈震北道:「姿仙行烈你們先陪浪兄和夢瑤小姐進去,我吃完藥便來。」逕自去了。
    譚冬三人道:「我們留在這裡,好監視敵人的動靜。」
    比姿仙道:「切勿和敵人動手。」然後向浪翻雲道:「大俠請!」
    浪翻雲深深看了她一眼,想起了紀惜惜,一陣感觸道:「公主請!」和她並肩往府
堂走去。
    風行烈向秦夢瑤微微一笑道:「夢瑤小姐請。」
    秦夢瑤報以笑容,跟在他旁,追在浪谷兩人背後,齊往府堂正門緩步走去。
    前面的谷姿仙低聲道:「我知道你會來的,但又擔心你不來,現在你來了,真的很
好!」
    浪翻雲道:「知道公主有事,無論怎樣我也會來的。」
    比姿仙偷看了他一眼後,輕輕道:「我還以為長江一別後,以後無緣再見,不過是
否不再見面,反而更美呢?我可以把最好的形像,永遠留存在你心中。」
    浪翻雲微笑往她望去道:「你在我心中永遠是那麼風姿綽約、楚楚動人,什麼都改
變不了這印象,公主請放心。」
    比姿仙嬌軀一震道:「有了這幾句話,姿仙縱使立即死去,亦心滿意足了。」身子
靠了過去,讓肩頭碰上浪翻雲的肩頭。
    後面的風行烈把谷姿仙對浪翻雲的情款深深、親暱舉動盡收眼底,出奇地心中半絲
嫉念也沒有,深切地體會到兩人間那超越了普通男女情慾的忘惰愛戀,有的只是欣賞情
懷。
    身旁的秦夢瑤溫婉地道:「風兄消除了體內種魔大法的餘害,因禍得福。夢瑤真替
風兄高興。」
    風行烈往她望去,猶豫片晌,問道:「請問令師姐芳蹤何處?」
    秦夢瑤平靜答道:「雲師姊應已回到靜齋去,風兄有什麼打算?」
    風行烈苦笑道:「我不知道!」
    秦夢瑤感到他心中濃烈的哀傷和無奈,憐意大生。在她所遇到的年青男子裡,除了
韓柏、方夜羽和戚長征外,風行烈是第四個令她看了第一眼就生出特別好感的人,輕輕
一歎後,回復她那平靜無波的心境。接著心湖裡不由自主地泛起韓柏那惱人的臉容,熱
烈的眼神。
    風行烈沉浸在對靳冰雲的思念裡,默然無語,跨過門檻後,忽然問道:「夢瑤小姐
是否認識風某的好友韓柏?」
    恬靜清冷的秦夢瑤,聞言嬌軀一顫,問道:「風兄為何忽然提起韓柏?」
    風行烈愕然道:「我也不知道!」
    秦夢瑤知道這天資卓絕的年青高手感應到自己心中對韓柏的思念,幽幽一歎道:
「認識的!」不知是何緣故,自受傷之後,反更不能遏制地不時念著韓柏,想起被這無
賴調情時自己反常的放縱和忘憂。
    浪翻雲剛遇她時,曾出奇地迫她表白對韓柏的態度。浪翻雲並非普通的人,其中自
有深意。
    難道自己真的對這可愛的小無賴情難自禁,真是冤孽!
    風行烈見提起韓柏後,秦夢瑤的冷漠立時煙消瓦解,代之而起是一種難言的幽怨和
感懷,心中一震想道:原來她真的愛上了韓柏,這傢伙真個得天獨厚。
    秦夢瑤嗔怪地瞪他一眼道:「風兄莫要胡思亂想!」
    傍她這麼一看一說,風行烈反感到有種打破了這仙女般的美女那與人世隔絕的禁忌
的快意,忍不住炳哈大笑起來。
    秦夢瑤出奇地俏臉紅了一紅,剛好此時浪翻雲聞笑回過頭來,看到秦夢瑤這罕有的
神態,一笑道:「我歡喜夢瑤現在的樣子。」
    秦夢瑤回復她的恬靜無波,淡然自若道:「韓柏何時把大哥你收買了?」
    這時四人來到府堂裡一角的大台旁,浪翻雲為谷姿仙拉開椅子,讓她坐下,笑道:
「有情而無情、無情而有情,在劫難逃,終有一天夢瑤能明白我這局外人的說話。夢瑤
請坐,行烈為你拉開椅子了。」
    秦夢瑤俏臉再紅,原來她竟忘了坐下。心中驚叫道:為何我受了傷後,竟不時為那
無賴臉紅?秦夢瑤啊!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像她這種高手,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心不在焉的。但剛才聽到浪翻云「在劫
難逃」一語,竟有片刻失神,怎不教她駭然大驚。
    可惡的浪翻雲又故意指出這點,令她更是無以自處,芳心亂成一片。
    唉!自己二十年來的清修,難道就如此毀了嗎?
    幸好這時谷倩睦和白素香興高采烈捧著茶具從內堂跑出來,解了她尷尬的處境。
    比姿仙站了起來,迎了過去,在二女協助下,開始在一旁的茶几上開鐺煮水。
    烈震北然而至,臉色回復清白,坐到秦夢瑤對面,沉聲道:「夢瑤今天絕不宜動手。」
    風行烈凜然望向秦夢瑤,暗忖天下間除龐斑浪翻雲外,誰可傷她?
    秦夢瑤淡淡一笑道:「先生好意,夢瑤心領了,生死何足道哉,夢瑤與紅日法王之
戰勢在必行,這是夢瑤對師門的唯一責任,絕不願逃避。」
    烈震北仰大長笑,道:「好!只有靜庵方可調較出秦夢瑤來,誰也不行!」
    風行烈心頭一陣激動。
    先是浪翻雲對烈震北僅有一天壽命,表現得毫不在意;現在則是烈震北對秦夢瑤的
視死如歸以長笑處之,都表現出他們視生死如無物的心胸氣魄。
    比倩蓮托著茶盤,上而的四隻小杯子均斟滿了滾熱的茶,香氣騰升,跟在谷姿仙後,
來到台旁。
    比姿仙伸出纖美雪白的雙手,輕輕拿起一杯,遞給秦夢瑤道:「夢瑤小姐高義隆情,
遠道來援,姿仙謹代表雙修府上下各人,敬小姐一杯。」
    秦夢瑤含笑接過,一飲而盡,才放下小杯子。
    兩女各具驚人美態、絕世嬌姿,看得浪翻雲和烈震北古井不波的心都不由油然驚歎。
    風行烈則不用說,眼都呆了。
    比姿仙提起第二杯茶,屈膝微一躬身。盈盈遞向烈震北道:「對先生姿仙不敢言謝,
先生永遠是姿仙最敬愛的長者,姿仙和倩蓮素香都是先生的乖女兒。」
    烈震北一笑接過,啜個干,肅容道:「有這麼三個乖寶貝,烈某還有何憾事?」轉
向浪翻雲道:「浪兄當明白我今天的興奮心情,這是烈某期待了畢生的大日子。」
    白素香嘩一聲哭了出來,伏在谷倩蓮背上,不住抽搐,累得谷倩蓮陪著她眼紅紅的,
淚花滾動。
    烈震北搖頭道:「傻孩子!」
    比姿仙把小嘴湊到白素香耳旁,安慰了兩句後,拿起笫三杯茶,送到浪翻雲眼下,
嬌癡地道:「由今天開始,姿仙要學夢瑤小姐那樣,喚你作大哥,喝了這杯茶後,大哥
以後都要憐我疼我,不得反悔!」
    浪翻雲仰天長笑,充滿歡娛之情,拿過杯子,送至鼻端,深深索了一下,道:「真
香!
    」一飲而盡,微笑道:「雙修大法,果是不同凡晌,看看是誰家男子有福,可配得
上我這迥異流俗、蘭心慧質的好妹子,必然亨盡人間仙福。」說到最後那句,眼光掃向
風行烈,大有深意微微一笑。
    換了其它人,都會對浪翻雲這幾句話,摸不著頭腦。但在埸各人,均明白到浪翻雲
所指的是谷姿仙因為自幼修習雙修大法的基本功,是絕不如一般女性看異性的浮面膚淺,
而是深入地感觸到對方真正的內涵,故能看破浪翻雲已達到超越了人世肉慾的道境,就
若當年躍空仙去前的傳鷹。
    讚她迥異流俗,自是因她清楚表示出會將對浪翻雲之情,轉化作純潔無瑕的兄妹之
愛,如此蘭心慧質的嬌嬈,怎能不教他歎服。
    浪翻雲想起左詩,希望她現在已得到了真正的幸福。
    風行烈聽到「享盡人間仙福」一語,一顆心卜卜跳了起來,想到谷姿仙精擅雙修大
法,若能和她作魚水之歡,那種動人處確是不作他想。
    這時谷姿仙把最後一杯茶送至他面前,垂頭道:「過去姿仙多多得罪,還望風公子
大人大量,既往不究,這杯茶算是我向公子賠罪了。」
    比倩蓮化哀為笑道:「烈郎喝了這杯茶後,以後再不准向小姐說硬話兒,要像浪大
俠般憐她疼她了。」
    風谷兩人都給她說得大感尷尬。
    烈震北歡喜地道:「還不趕快把茶喝掉。」
    風行烈從谷姿仙手上接過熱茶,當指尖相觸時,兩人同時輕顫,目光交纏了電光石
火的剎那,才同時撤回目光。
    風行烈舉杯朗聲道:「公主請原諒在下愚魯之罪。這一杯風某只喝一半,另一半當
是在下向你回敬。」
    他整個人忽然發出亮光,一時虎目神光電射,罩著谷姿仙,半點畏怯也沒有。
    眾人呆了一呆,想不到一向儒雅溫文的風行烈有如此驚人之舉。
    雖說是江湖兒女,不為禮教餘風所拘束,但仍是深受男女之防影響的。
    合喝一杯酒,只限於共諧秦晉的男女,稱為合巹酒。
    當日浪翻雲以共享一杯打開了左詩緊閉的心扉;今天的風行烈卻以半杯茶公開迫谷
姿仙向他明示以身相許之意。
    最明白其中究竟的是烈震北,知他因體內三氣匯聚,徹底提升了他的氣質,使他連
平常的舉動,也深合燎原百擊那懾人的氣勢,教人無從抗拒。
    風行烈輕啜一口,喝掉半杯茶,穩定的手把剩下半杯茶的杯子遞至羞得臉紅過耳的
谷姿仙低垂螓首下的眼前去。
    比倩蓮放下托盤,和仍滿臉淚漬的白素香來到谷姿仙左右。欣喜地把她挾持著,教
她欲逃無從。
    浪翻雲拍台叫絕道:「快刀斬亂麻,得勢不饒人,小子真有你的。」
    秦夢瑤嘴角含笑,看著這對似有情似無情的男女,湧起溫馨的感覺,暗忖膽大妄為
的韓柏若如此對自己迫婚,真不知應如何招架才好。
    比姿仙偷偷看著眼下那小半杯茶,心中既怨又喜。
    怨的是此人大男人得可以,竟在眾人面前以泰山壓頂之勢,硬架人家上轎,迫她投
降;喜的卻是風行烈這種不可一世的英雄霸氣,和浪翻雲的放蕩瀟酒一樣,均是自己夢
寐以求的真正男子漢典型,教她身軟心顫,欲拒無從。
    風行烈則是痛快之極,直至此刻,才感到自己真正在享受生命,就像使出了厲若海
所教的橫槍勢,心中充滿了殺於千軍萬馬間那一往無前的豪雄氣勢。就算給對方斷然拒
絕,亦屬快事。
    比姿仙終忍不住抬頭望向風行烈,一看下暗叫一聲「罷了」,伸出手來,抓緊風行
烈的大手,就在他手上低頭把茶啜干了,然後若無其事地到浪翻雲旁的椅子坐下,風情
萬種橫了風行烈一眼道:「風公子滿意了嗎?」
    浪翻雲和烈震北齊齊鼓掌喝采,就若市井裡好事起哄之徒,不世高手的風範蕩然無
存。
    秦夢瑤向浪翻雲笑道:「這時若有清溪流泉就好了,是嗎?浪大俠。」
    浪翻雲啞然失笑,接著神色一動,悠悠往外喝去道:「貴客已臨,為何還不上來一
會。」
    裡赤媚的聲音由山腳下的遠方傳上來道:「浪兄休要如此客氣,折煞我等了。」
    接著是喧天而起的奏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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