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10卷)
第三章 種魔大法

    柔柔坐在梳妝鏡前整理著高超的美人髻,換了另一套有暗鳳紋的絳紅色高麗女服,
眉梢眼角儘是掩不住的春情,俏目閃耀著幸福滿足的華。
    坐在一旁的韓柏歎道:「范老頭說得沒有錯,現在連我都懂看了。」
    柔柔拋來一個媚眼道:「范大哥教曉了你什麼?」
    韓柏坦言道:「你的老頭大哥教曉了我怎樣去把有男人寵愛的女人分辨出來。」
    柔柔橫他一眼,若嗔若喜地低罵道:「你們都是大壞蛋!」韓柏心頭一酥.站了起
來:由身後抱緊她道:「我看你似還未夠呢!」柔柔顫聲求饒道:「人家現在動也幾乎
動不了,未夠的是你才對,是否後悔這麼快放我下床。噢:求求你,不要弄皺我的袍服,
否則任何人都知道你碰過我那裡了。」
    韓柏歎了一口氣,剛想說:若全身衣服都弄皺了,不是沒有問題了嗎?
    范良極的聲有在門外突然響起道:「浪翻雲要到雙修府去了,你們不出來送行嗎?」
    隆隆聲中,官船絕絕往碼頭泊去。
    韓柏應了一聲,走出門外,浪翻雲和左詩都站在長廊裡。
    左詩見他出來.垂下了目光,神態有點與乎平常,看得韓柏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
覺。
    浪翻雲向他微笑道:.「小弟這個午覺睡得好嗎?」
    韓柏老臉-紅,期期艾艾答非所問地道:「我並不是那麼習慣睡午覺的。」
    這時柔柔走了出來,到了左詩旁親熱地挨挽著她道:「浪大俠定要快點回來,免得
詩姑娘掛心了。」
    范良極冷然道:「只要沒了清溪流泉,浪翻雲自會趕回來。」
    浪翻雲失笑道:「范兄真知我心。」轉向左詩請道:「聽說雙修府有一種叫香衾的
特有名花,我摘回來給詩兒插在鬢邊上。」
    左詩喜道:「你最少要摘三朵回來。讓我可送給柔柔和霞夫人。」
    陳令方的笑聲傳來道:「好一個愛花惜花之人,陳某佩服佩服!」跟在後面的是垂
著頭的朝霞。
    韓柏和范良極對望一,同時猜到對方所想到的問題。
    現在陳家實質只剩下陳令方和朝霞兩人,侍候陳令方起居的工作,自然落到朝霞肩
上,使兩人接觸機會大大增加,說不定陳令方會對朝霞燃起新的愛意,那樣問題便大了。
    若朝霞不再是怨婦,他們亦失去了「勾引朝霞」的「道德支持基礎」。
    浪翻雲淡淡道:「陳老心情看來甚佳。」
    陳令方道:「我的心情本來大大不好,但一見到你們,其麼煩惱都給拋諸腦後,甚
至變成了樂趣。」
    范良極嘿然道:「麻煩來了一定是與胡節有關。」
    左詩道:「陳公煩些什麼事呢?」
    陳令方長歎道:「明晚這艘官船,將會比沿江任何一間妓院都要熱鬧,因為胡節聯
同了鄱陽五府的府督,召來名妓,在船上設宴歡迎我們,你說我們應否煩惱。」
    浪翻雲伸手拍拍范良極老削的肩膊,啞然失笑道「希望你勿忘記曾保證過有應付的
方法。對不起:我要失陪了!」風行烈和谷倩蓮踏進忘仙廳的心廳時,烈震北攤開紙墨,
揮毫疾書。
    他的手握著長筆管的盡端,手肘離台,垂直大筆,以中鋒寫出令人難以相信的蠅頭
小字,字體秀麗整齊,就若以最細的筆鋒寫出來那樣。
    見到兩人,烈震北放下毛筆,蒼白秀氣的臉上綻出一絲微笑,眼光落到谷倩蓮身上,
慈和地道:「在這裡一住就是七年,小蓮你也由一個整天作弄人的黃毛丫頭。變成亭亭
王立的出眾少女,現在夫婿都有了。」
    比倩蓮像忘記了烈震北只還有兩天的命,不依她道:「先生取笑人家!」風行烈有
點作賊心虛,改變話題道:「今早先生說及道心種魔大法,說到一半,沒有再說下去……」
    烈震北揮手打斷他的話,沉吟片晌,長歎一聲道:「這是牽涉佛道兩家和魔門所傳
說的「最後一著」。」
    風行熱和谷倩蓮愕然齊聲道:「最後一著?」
    烈震北眼中射出憧憬和渴望的神色,緩緩點頭道:「是的:最後一著。」
    兩人知道他還有下文,靜心等候著。
    烈震北望往窗外陽光漫天下的山巒遠景,長長叮出一口氣道,「無論是佛或道的修
練過程,由入門開始,直至最高深的層次。無不有前人的典籍可察:像慈航靜齊的劍典,
藏密的智能書,傳說中的戰神圖錄,少林的達摩訣、淨念禪宗的禪書,又或流傳下來的
佛經道典。惟有這能超脫生死。成仙成佛的最後一著,卻不見於任何典籍。」頓了頓,
喟然道:「因為知道這最後一著的人.就像找到了這生死囚籠的缺口,飄然逸走,再也
不回來,或者根本回不了來,就像我佛釋迦牟尼的涅盤,大俠傳鷹的飛馬躍空而去,對
尋求仙道的人來說,這最後一著始終是千古奇謎。」
    風谷兩人聽得目瞪口呆,古往今來,修仙修道的人多如桓河沙粒,但真正悟道這最
後一著,致成仙成聖的究竟有多少人?
    烈震北道:「魔門的道心魔大法,就是針對這最後一著竭盡無窮智能人力憑空想出
來的偉大功法,但能否就此達至破空他去的境界,卻從未有人試過。」
    風谷兩人不約而同深吸一口氣,以壓下心中的震撼和激動。
    烈震北眼中射出緬懷和憂哀的神色,歎了一口氣道:「十六年前,我曾摸上慈航靜
齋,見到言靜庵,可惜我比龐斑遲去了七年。否則我和靜庵或將不止是知心好友。」
    風谷兩人對望一眼,均知烈震北原來暗戀上武林兩大聖地至高無上的兩個領袖之一
的言靜庵。也感受到烈震北傷心人的懷抱。
    烈震北完全沉緬在當年使他既心醉又心痛的回憶裡,長長吁出一口便在心頭的悲鬱
之氣,徐徐道:「靜庵告訴我龐斑的魔功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化境.只差那最後一著.便
可超脫塵世,成仙成聖。」
    風谷兩人頭皮發麻,這個對龐斑的批評,出自言靜庵之口,使人連疑的想法也起不
了,如此說來,浪翻雲亦非他對手。
    烈震北續道:「龐斑雖出身魔門,卻非殘忍好殺之人,但事實上黑白兩道死於他手
上的頂級高手,又確是難以計數。」
    比倩蓮皺眉道:「先生這話不是有些矛盾嗎?」
    烈震北微笑道:「行烈:你明白我這些話背後的含意嗎!」風行烈點頭道:「當年
傅鷹大俠決戰八師巴於高崖之上,其時情況雖無人可知,但觀乎八師巴立即拋開一切,
返回布達拉宮,觸地成佛,可見在生死決戰的時刻,會把決鬥者靈力提升至生命的最巔
峰,發生一些在平日裡本無可能發生的事,甚至悟破這最後一著的玄虛。」
    烈震北點頭讚道:「說得真好:六十年來,龐斑一直在尋找一個相稱的對手,現在
他終於找到了,那就是浪翻雲。」按著一陣狂笑,仰天叫道:「靜庵呵:你終於成功了,
只有你才可助龐斑練成道心魔大法。」
    兩人為之愕然,何言靜庵竟會助龐斑去練那怪異無倫的道心種魔大法。
    烈震北沉默下來,待情緒平復後,繼續道:「道心種魔大法乃魔門秘法裡最詭異莫
測的「鎖魂術」,一般的鎖魂術就若天竺的催眠法,在某一短暫時間內把兩人的心靈連
接起來,但道心魔大法卻高了無數的層吹,可把兩個人的元神鎖起來,一個是種子,一
個是爐鼎,鼎滅種生,種子便吸收鼎死亡時三魂七魄散離釋放出的龐大能量。超脫生死,
離凡入聖.確是勘破生死的千古奇術。」
    風行烈蹙起劍眉道:「這種魔法既古今從未有人試過成功,又是憑空想出來的方法,
龐斑怎會花二十年苦功去追求這麼虛無漂渺的功法?」
    烈震北哈哈笑道:「這世上還有什麼比仙道之說更不實在,更難把握的。修仙煉道
的人,就像被困在一座沒有出路的塵世大監獄裡,只要知道某處或有一出口,誰耐得住
不去試試看,道心種魔大法正是這樣一個可能的神秘出口。」
    烈震北不理兩人的震駭,道:「種魔大法整個竅要,就基於魔門的魔種和道家的道
胎兩種極端不同的功法而來,簡而言之,就是如何把魔種和道胎合二為一,龐斑雖因行
烈體內奇異的生氣,不能減去爐鼎,但卻成功地將魔種練化成道胎,得了元神的再生,
只差小半步,便可跨越天人之隔,烈某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兩人聽得茫無頭緒。連問問題也不知從何問起。
    烈震北道:「你們感到難以明白中玄妙,是非常合理的,因為那牽涉到人類神秘的
心靈力量。或者我簡單些向你們說出道心種魔的過程,或可助你們有多點的瞭解。」
    風行烈虎軀一震,因為他知道烈震北即要說出來的事,將直接和他有關,也和靳冰
雲有關。
    韓柏的房內,陳令方、范良極、韓柏和范豹四人在商量怎樣應付明晚的盛宴。
    陳令方道:「我本以安全作為理由,推了按察都檢司白知禮安排在他公廨內的洗塵
宴,但到他們要到船上來時,我卻是再難推擔,因為這是不可缺的禮節應酬,我想拒絕
亦說不出口來。」
    范良極瞪他有沒有辦法?」
    范豹苦笑道:「有范兄在,本來我是一無所懼,但胡節如此明來搶人,我們反拿他
沒法,若我們立即由水路把人運走,又恐逃不出他們勢力龐大的魔爪。」
    陳令方道:「不若殺了他們,一了百了。」
    范良極咪著雙眼仔細看了他一會,點頭道:「無毒不丈夫,這不失為一個辦法,雖
然是可惜了點,總好過出了浪兄在船上的秘密。」
    韓柏哈哈一笑,站了起來,搖頭擺腦往房門走去.道:「唉:有人在浪大俠前誇下
海口,我倒要看看那是個怎麼樣的口。是河口?溪口,還是井口,又或只是一泓死水內
的臭渠口?」
    范良極大怒由椅上跳了起來,在韓柏開門前老鷹提小雞般一把將他接著,正要曉以
大義,重重教訓,韓柏及時迅速在他耳旁低聲道:「你把陳老鬼拖在這裡,我趁機去勾
引朝霞。」
    范良極微一錯愕,鬆開了手,讓韓柏逃出房外,出了一會神。繼續轉過頭來.倏地
捧腹大笑道:「我想到了個很蠢、很簡單,但又是個很有效的方法!」韓柏走出長廊,
往朝霞的房走去,經過左詩的房門前,忽地聽到房內柔美的聲音晌起道:「那你是否愛
上了浪大俠?了韓柏明知偷聽女兒傢俬語是不對的,可恨這句話確有無比魔力,又由於
對這新認姊姊的關心,硬是挪不開腳步。一陳沉默後,左詩幽幽歎道:「我都弄不清楚
我們間是兄妹之愛多一點,還是男女之愛多一點,但我知他確是疼惜我,肯為我做任何
事。柔妹,我的心很亂。」
    柔柔道:「浪大俠說得對,詩姊給點時間自己吧:讓一切事自然地發展,終有一天
你會得到最好的選擇。」
    左詩歎道:「攔江之戰一天未分出勝負,我都不會有安樂的好日子過,只是擔心就
可把我煩死了。唉:這也是我最憂心的地方,在攔江之戰前,我絕不想大哥為我的事分
心,不想他有任何牽掛。」
    聽到這裡,韓柏本要走,但柔柔忽低聲問道:「假若浪大俠不幸戰敗身死,你會怎
麼辦?」
    左詩平靜但堅決地道:「我會以死為他殉葬。」
    柔柔道:「這正是浪大俠最擔心的地方,難道你想小雯雯連母親亦沒有了嗎?」
    左詩道:「就算我不自殺,也會活生生郁死,我最清楚自家的事。」
    柔柔道:「那你為何還懷疑自己對浪大俠的愛。」
    左諸幽幽再歎道:「柔妹你不明白的了,我和浪大哥的關係很復,他是自幼藏在我
心中一個美麗的傅說和神話,是我父親最親愛的酒友,也是最懂欣賞我釀出來的酒的偉
大酒徒,和他一起時,每一刻都是美妙無倫的,但那是否男女之愛,我卻不知道。」
    柔柔低聲道:「那你有否渴望和他親熱歡好。」
    這句話又把門外欲走的韓柏留在原地,不知如何,他確想聽聽這香艷刺激的答案。
    左詩沉默了-會,才輕輕道:「大哥有種然超脫於男女肉慾之外的氣概,即使他碰我
的身體.甚至把我抱著,我會感到很快樂、很滿足,但卻從沒往男女情慾方面想過去,
但若他不嫌我.我會毫不猶豫把一切都交給他,但我知道他不會這麼做的,在他心裡,
只有一個紀惜惜,再容納不下別的女人。不要以為我在怪他怨他,我絕對沒有這意思,
只要人可肯喝我為他釀的酒,我就再無他求了。」
    韓柏聽得肅然起敬,因為秦夢瑤亦有那極氣質,但他仍渴想得到她的身體,歎了一
口氣後,終移步往朝霞的房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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