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09卷)
第四章 毒醫的針

    當烈震北和風行熱天神般落到船頭處時,柳搖枝刁項等自動退了少許,形成一個圍
著兩人的大半圓,一時惡戰似將一觸即發。
    柳搖枝神色凝重的瞪著烈震北,沉聲道:「烈震北你不躲在深山窮谷去掘你的山草
藥,偏要來趟這混水,我要教你身敗名墜而止。」
    烈震北那秀氣卻又蒼白得像害過重病的容顏綻出一絲輕蔑的笑意,若有神若無神的
眼上下看了對方一片,淡然道:「柳兄肝脈受傷,引致真氣由丹田至下氣海之處運轉不
靈,若要強行出手,恐怕功力在三年內也難以復原,只不知柳兄是否相信我這醫者所言。」
    柳搖枝表面雖若無其事,但內心卻真的氣虛情怯,烈震北只看了幾眼,對他被風行
烈一槍所造成的傷勢,比他自己本人更清楚,他乃有身份聲望的人。給對方說中了,自
然不可強辭否認。
    站在他身旁的刁項冷哼道:「柳先生放心在旁觀看,他們既敢上來,我們便教他回
去不得。」
    話雖如此,但刁項卻似無出手的意圖,連他派內一眾弟子,包括兒子辟情辟恨,和
那劍魔石中天的弟子衛青,也不敢妄然往前搦戰,先不說他們深悉風行烈的厲害,只是
烈震北身為黑榜高手的超然身份,加上他剛才先聲奪人以小艇撞破己船船頭的氣勢,便
教他們要強忍憋在胸頭的那一口窩囊氣。
    一聲長笑來自一名五十來歲,不怒而威。身披華麗黃色蘇繡錦袍的禿頭大漢,他那
半敞開的黃袍裡可見困金邊的黑色勁服,形相衣著均使人印像深刻。
    他圓瞪的大眼在一對粗眉的襯托下凶光閃閃,望著烈震北冷冷道:「聽說閣下自幼
便患上絕症,現在從你的臉色,看來仍是惡疾纏身,竟還敢在藍某臉前耀武揚威?」
    烈震北絲毫不為對方的話語所動,好整以暇往他望去,微笑道:「這位定是黃河幫
主藍天雲兄了,四十年前,藍兄已以『長河正氣』威震黑道,照理這種來自玄門正宗的
心法,應隨年紀增長功力日深,故在下一百不明白為何到了今天藍兄仍未能名登黑榜,
今晚見到監兄眼土浮黑,顴心泛青,才知道藍兄是因酒色過度,不合玄門靜心養性之道,
故不能突破體能之限,可惜呀可惜!」
    藍天雲左旁是他兒子籃芒和頭號大將「魚刺」沉浪,右邊是他另三名得力手下「浪
裡鯊」余島、「風刀」陳挺和紮了個引人注目高髻,姿色不俗的紅衣少婦「高發娘」尤
春宛,這數人均是橫行黃河水域的黑道強手,聞言大怒,便欲乘勢空群湧出,殺對方一
個措手不及。
    反是藍天雲聽得怔了一怔,攔著各人,出奇地沒有發怒道:「四十年來,烈兄還是
第一個指出藍某這問題的人,看在這點分上,你滾吧!但那對狗男女必須留下。」
    烈震北搖頭失笑地向身側的風行烈低聲道:「十五年前,在下和厲兄曾合力挑了東
北劇盜『十三兄弟』的老巢,希望世侄今晚不會令我失望!」
    風行烈愕了一愕,暗忖對方為何明知自己內傷未癒,仍要迫自己上船來動手,但現
已成騎虎之勢,仰天一聲笑道:「世侄盡力而為吧!」
    手中紅槍,幻出千萬道紅影,朝柳搖枝電刺過去。
    
                  ※               ※                 ※

    由蚩敵蒙大蒙二三人盡展身法,越過最外圍的手下,望抱著水柔晶往村外暗處狂奔
的戚長征追去。
    這全力施為下,立時看出三人功力高下。
    由蚩敵瞬眼間超前而出,到了戚水二人背後十五步許處,凌空一掌照著戚長征背心
劈去。
    水柔晶由戚長征背後望來,將由蚩敵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駭然驚叫:「小心!」
    戚長征頭也不回,深吸一口氣。臉頰掠過鮮艷的赤紅,提氣離地飛掠,速度比先前
增加了一倍以上,往橫移去。
    由蚩敵竟一掌劈空。
    他因用勁發功,速度略慢,蒙氏雙魔又追了上來。
    三人均暗歎這小子在飲鴆止渴。
    原來這種使速度倍增的功法,全憑一口真氣,極為損耗真元,且真氣盡時,會有力
竭身軟之弊,故除非生死關頭,高手絕不肯幹這種事,現在戚長征以此逃生,正顯示他
是強弩之末,再不足為患。
    除非是龐斑、浪翻雲那類級數的人物,已晉入先天真氣的境界,真元循環往復,取
之不竭,方能不受這限制。
    筆此一見戚長征以此法急走,三人立時輕鬆起來,跟著他追去,只待戚長征一口真
氣用盡時,就是他畢命之時。
    戚長征箭般奔上一道草坡,投進暗黑裡,隱沒不見。
    三人不慌不忙。趕了上去。
    山坡外是另一個小丘,三人來到坡頂時,戚長征剛抱著水柔晶,奔到了對面小丘之
上。
    三人不由駭然,這小子確是得天獨厚,一口真氣竟可支持這麼久仍不衰竭。
    三人心中也感到有點不妥,狂喝一聲,猛提真勁,加速撲去。
    戚長征沒在丘頂之下。
    三人身法何等迅快,倏忽間追至小丘之頂。
    河水奔騰的聲音在下方響著。
    三人臉臉相覷,這才省悟此子不但有勇,而且有謀,故不怕損耗真元,就是為了要
借水遁去。
    只這剎那工夫,兩人至少隨水游去了五里之遙。
    此時其它人先後趕到。
    由蚩敵眼中閃過狂怒的神色,狠狠道:「他兩人均受了重傷,我倒要看他們能走得
多遠,著人帶馬來。」
    眾人都覺丟臉之極,心中都湧起不惜一切,也要將兩人擒殺的決心。
    
                  ※               ※                 ※

    漫天槍影下,功力稍遜者均紛紛後退,只剩下柳搖枝、刁項、刁夫人、辟惰辟恨兩
兄弟、石中天的徒弟衛青、刁項的師弟李守、黃河幫主藍天雲和它的五名大將,守在最
前線,揮動兵器,在撲臉的勁風中,全神防守著飄忽無定丈二紅槍的來勢。
    這是燎原百擊裡三十擊的起手式「無定擊」,當日厲苦海使出此招時,曾使方夜羽
上敵等十多名高手,完全摸不到對方攻擊的目標,又誤以為是攻擊自已,故空有高手如
雲,也全無還擊之力,此刻風行烈重施故技,柳搖枝等雖也是高手滿船,卻沒有人敢出
手搶攻。
    這三十擊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連環而去,綿綿不絕,最適
合以寡敵眾,卻也是最損耗真元,但在這高手環伺的生死關頭,風行烈想有保留也在所
不能。
    槍勢一收再放,籠罩的範圍竟擴大了一倍,由起手式「無定擊」轉入第二式「雨暴
風狂」,槍影吞吐間,像每一個人也是被攻擊的目標。
    柳搖枝知道自已再不出手,便會丟盡龐斑和方夜羽的臉子,手中長簫閃電點出,正
中槍尖,同時叫道:「攻上去!」
    「叮!」
    簫矛交擊。
    藍天雲一聲大喝,亮出成名兵器七節棍,趁風行烈斂槍回收,以化去蕭勁時毒蛇般
往風行烈下盤纏去,陰險毒辣。
    刁辟情大傷初癒,又是仇人見面,此時亦一聲不作,閃往風行烈右側,魅影劍比鬼
魅還快砍往風行烈右臂,只要風行烈回槍擋格、左側將空門大露,予己方有可乘之機,
用心陰損之極,也不愧是魅影劍派最出類拔萃的新一代高手。
    風行烈紅槍下挑,擋了藍天雲一擊,只覺對方七節棍勁力沉雄之極,棍槍只是一觸,
內勁便若長江大河般不絕湧來,確是一派宗主的架勢,不得已要再退絕不想退的一步,
烈震北的手掌已按在他背心上,輸入一股柔和的勁氣,恰好化解了藍天雲的「長河正氣」,
同時耳旁響起烈震北斯文平靜的聲音道:「你專注前方,全力施為,兩側和後方包在我
身上。」
    風行烈精神一振,放過刁辟情砍來的一劍不理,三十擊第三式「迭浪千重」緊接而
出,若海仗之名震天下的丈二紅槍,在他手中湧出重重槍浪,由左至右,挑刺正撲上來
的黃河幫及魅影劍派各大高手。
    刁辟情眼看砍中風行烈,一件似軟似硬的東西拂在劍側處,心頭如給重錘擊中,悶
哼一聲,跌退開去,一看下。原來是烈震北垂了下來的衣袖。
    烈震北大笑道:「小朋友你內傷雖剛愈,但中了我『蝕心花』的餘毒卻仍未除,若
妄動真氣,我以頂上人頭擔保,千招內包你七孔流血而亡。」
    刁辟情聽得呆了一呆,退到一旁,竟不敢再衝上來。
    暫時退後的還有柳搖枝和藍天雲。
    柳搖枝全力擋了風行烈一槍,破去對方凌厲攻勢,但自已也不好過,傷口立時崩裂,
不得不急退下來點穴止血、心中的無奈和窩囊感差點使這橫行無忌的大魔頭躲到暗處大
哭一場。
    藍天雲在七節棍和風行烈紅槍交時,較量了內力,退了三步,見對方身子晃也不晃
一下,他看不到烈震北在背後暗助的動作,心中駭然,氣勢信心驟減,一時間忘了繼續
進擊。
    現在撲向風行烈的人,左方是黃河幫五大高手藍芒、沈浪、余島、陳鋌和尤春宛;
右方是刁項、刁夫人、刁辟恨、衛青和李守;雖沒有了柳搖枝、藍天雲、刁辟情三人,
但這陣仗已可教任何高手皺起眉頭。
    豈知風行烈夷然不懼,雖給這十名高手撲來的勁氣壓得血脈欲裂,衣袂飄拂,像要
給刮往湖中那樣,但當想到厲若海和龐斑決戰時那不可一世的英雄霸氣,心中頓湧起縱
橫殺於千軍萬馬中的豪雄氣概,全力橫槍掃敵。
    還記得當日厲若海傳他這招時,說道:「此招一出,必須做到一往無回,與敵偕亡
的氣勢,才能發揮此招的精粹,否則便淪於江湖小輩施的『橫掃千軍』,有何資格成為
我燎原百擊中的一式。」
    自負上怪傷後,風行烈還是首次一往無回地全力施出這燎原槍法。
    首當其衝是左方最外圍的黃河幫高手「高髻娘」尤春宛和「風刀」陳鋌,尤舂宛本
較陳鋌更接近風行烈,右手一對護腕鉤本已攻出,但一看槍勢,自知擋架不了,兼且她
武功走的是飄閃游鬥的路子,不宜硬碰,立即後退。
    陳鋌卻沒有她那麼乖巧,自恃膂力過人,橫刀便擋,豈知槍影近身時,才發覺槍影
翻滾下,根本無從捉摸,想退後時,右手腕筋竟被檜尖畫斷,一聲慘叫中,被槍勁帶得
拋飛開去。
    其它黃河幫高手余島、沈浪和藍芒,自問功夫高不出丁陳鋌多少,見狀那還不駭然
閃退。
    紅槍的滾浪來至刁項右側處。
    刁項的身份比之黃河幫的高手自是不同,他乃魅影劍派的大當家,別人可以退,他
卻不可以,兩眼精光一閃,窄長鋒利的魅劍已在紅槍尖上連砍七下,眼力的高明,劍法
的迅快老辣,均顯出一派宗主的風範。
    他身旁的刁夫人見丈夫一出手便克制了風行烈這驚天動地的一槍,一聲嬌笑,手中
短劍化作一道長虹,射往風行烈右脅下的空門處。
    這刁夫人萬紅菊武功,傳自乃兄「劍魔」石中天,兩人雖是親兄妹,但因兩人父母
在他們年幼時反目分手,所以萬紅菊隨母姓萬,石中天比這妹子年齡大上十五年,但對
這親妹卻非常疼愛,也把萬紅菊造就成比刁項更勝半籌的高手。
    風行烈見刁項劍法如此精炒,立時使出燎原槍法「五十勢」中的「斜挑勢」,槍影
渙散,似拙實巧地由下上挑,藉紅槍之長,挑向刁項持劍的手腕。
    刁項本有必殺下著,那知槍勢由巧化拙,由快變緩,使他空有精妙劍法,竟使不出
來,唯有一拖一沉,全力削擋。
    風行烈正要他這樣,槍劍相觸時,施出燎原心法的「借勁反」,運功一吸,豈知刁
項內勁凝而不散,竟「借」不到他半分內勁。
    刁夫人短刃已至。
    風行烈大喝一聲,檜尾迴環,剔打在刃鋒處。
    「叮!」
    兩人同時一震,刁夫人往外飄飛,風行烈連拚刁家兩大高手,氣血翻騰,全身經脈
欲裂,往後要退,烈震北的手又按上他背心,輸入內勁,為他化去當場噴血的厄難。
    這麼多的動作,都在兔起鶻落的瞬間完成,其中凶險,唯當局者自知。
    其它的魅影劍派高手,除刁辟情外,都由右外側蜂擁攻來,刁辟恨、衛青、李守三
人中,以衛青的劍來得最狠最快,劍未至,森寒的劍氣早籠罩著風行烈,若風行烈功力
較差,恐怕連眼也睜不開來。
    黃河幫主藍天雲終於看到烈震北在風行烈背後動的手腳,又悲怒手下斷腕之辱,拋
開對烈震北的顧忌,由左側搶至,七節棍挺個筆直,像枝鐵棍般往烈震北戳過去。
    刁項見狀,和夫人打個眼色,二人一長一短兩劍,由中門搶入,合攻風行烈。
    其它黃河幫高手見幫主攻向烈震北,那會不懂配合,立由左側向風行烈群攻過去。
    剎那間風行烈起始時的優勢盡失,除了柳搖枝和刁辟情外,全部敵方高手盡都投入
戰局內。
    風行烈只覺烈震北今次輸進體內的真氣極為奇怪,開始時只是化去刁夫人萬紅菊能
斷人心脈的陰柔氣勁,但接著勁氣一斷一續湧入體內,不但沒有增強他的內氣,反使他
感到血脈迂滯,非常難受,可惜這並非出言相詢的好時刻,一聲長嘯,施出「燎原槍法」
三十擊中最凌厲的殺著「威凌天下」。
    一時間身前廣闊空間,槍影翻騰滾動,嗤嗤氣勁交擊奔騰,造成一道氣勁護罩。
    既是最凌厲,自然也最損耗真元,那天焚燒卜敵的賊船逃走時,刁夫人追到船上,
他便全憑這招硬將對方迫落河中,其後力竭心跳,差點便要舊傷復發,今次出手,既被
烈震北「陰損」般的內勁弄得血脈難受,剛才數招又耗了他大量真元,這時不得已施出
這霸道無比的一招,登時像吸血蛭般把他的內氣完全抽空。
    槍勢暴漲下,連刁氏夫婦也顧不得臉子身份,先避其鋒銳,往後退開,更遑論其它
人,無不紛紛後退。
    只有初生之犢的衛青,心忿那次被風行列在眾人面前趕下船去,全力一劍和風行烈
的丈二紅槍絞擊在一起。
    此時藍天雲的七節棍亦刺至烈震北左脅下。
    震北大笑一聲,兩袖飛出,一蓋棍頭、一覆棍身,也不知他如何使力,藍天雲只感
一股怪異之極的力道出七節棍傳來,也不知對方要把自已扯前還是送後,大駭下,將
「長河正氣」由正變反,由陽變陰,剛硬筆直的七節棍變得軟若柔布,纏往烈震北的衣
袖,棍尖點向他右手腕脈處,用招巧妙絕倫。
    「噹!」
    風行烈和衛青槍劍絞擊。
    衛青長劍脫手飛出,噴血退後。
    風行烈全身劇震,俊臉血色退盡,收槍回身,搖搖欲跌。
    烈震北大喝一聲,震懾全場,右手收了回來,避過七節棍尖,五指雨點般落在風行
烈背上,每一指落下,風行烈也離地跳了跳,情景怪異之極。
    同一時間烈震北衣袖一拂,掃在七節棍上,竟發出「叮」一聲金屬清音,藍天雲立
覺隨棍傳來一股無可御的尖銳氣勁,若利針般破人他的「長河正氣」裡,直鑽心肺,駭
然下強提一口真氣,往後飛退。
    最能把握當前形勢的自是武功眼力最高明的刁氏夫婦,兩劍一齊攻出,眼看風行烈
再無還手之力,風行烈忽地整個人往上飛去,丈二紅槍脫手落在艙板上。
    銀光一閃。
    烈震北左手的衣袖捋了上去,露出拇食二指輕輕捏著的長銀針。
    「叮叮!」
    銀針點在兩人刀鋒上,兩道尖銳氣勁沿劍而上,鑽入手內,隨脈而行,以兩人精純
的護體真氣,一時竟也阻截不住。
    刁氏夫婦大為失色,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怪異難防的內家真氣,那敢逞強。猛然退
後,運氣化解,幸好尖銳氣勁受體內真氣攔截,由快轉緩,由強轉弱,到心脈附近便不
能為禍,不過已使二人出了一身冷汗,也耗費了大量真元。
    風行烈落回艙板上,腳還未沾地,烈震北左手反後,銀針閃電般刺在風行烈印堂、
人中、喉結、檀中、丹田、氣海、膀胱七處關口上。
    風行烈不住彈跳,竟不倒下。
    眾人都受烈震北銀針所攝,一時間竟無人敢撲上去動手。
    柳搖枝本欲喚各人乘機搶攻,但想起自己只能袖手旁觀,到了咽喉的話終不好意思
說出來。
    烈震北忽地一聲狂喝,大喜道:「我找到了!」後腳一撐,正中風行烈胸口。
    風行烈嘩一聲噴出一大口瘀血,向著待要再衝上來的刁氏夫婦噴去,整個身子卻凌
空飛跌,離開船頭,往湖上等得心焦如焚的谷倩蓮的小艇掉下去。
    眾人再忍不住,蜂擁撲來。
    烈震北哈哈大笑,用腳挑起丈二紅槍,兩手握緊,那枝懾天下的銀針,不知何時又
回到耳輪之上。
    槍影漫天。
    兵刃交擊的聲音爆竹般響起,「高髻娘」尤春宛兵器脫手,「魚刺」沉浪的魚刺齊
中而斷,「浪裡鯊」余島大腿濺血、藍芒給勁氣攆得蹌踉跌退,魅影劍派的李守給槍尾
打碎了右臂骨,若非有刁氏夫婦和藍天雲這三大高手擋截,恐怕這些次了數級的人連小
命也保不住。
    槍勢再暴漲,刁藍等三人也給殺得只能勉強守住,氣勢全消。
    槍影消去。
    烈震北持槍傲立,大笑道:「痛快!痛快!竟能擋我全力出手的一百槍,湊夠百擊
之數,可惜不是燎原槍法,否則保你們無一活口。若海兄!你若死而有知,當會明白我
以你的丈二紅槍克敵制勝時心中存在的敬意。」
    他仰首望天,淚流滿臉。
    眾人氣虛力怯,連藍天雲刁氏夫婦這麼強悍的一流高手,也色厲內荏,不敢上前挑
戰,只有著勢待發,以應付這不可一世的黑榜高手那能使人腸碎魂斷的下一輪攻勢。
    烈震北直至此刻也沒有回首一看給谷倩蓮接回艇上的風行烈半眼,像早知道自己那
一腳定能將這摯友愛徒送回艇上。
    船頭處一時靜至極點。
    烈震北任由淚水直流,望向眾人,語調轉冷道:「若要在下項上人頭,叫龐斑或裡
赤媚來取吧!你們都不行。」
    一聲長嘯,凌空飛退,輕輕鬆鬆落到小艇上。
    眾人只感頭皮發麻。
    在黑榜高手裡,烈震北一向都給人與世無爭的感覺,不其然也對他起了輕視之心,
想不到竟是如此可怕的一個高手。
    風帆遠去,消失在光暈外的深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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