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07卷)
第四章 武庫之會

    韓柏急如喪家之犬.嘴角帶著血污。蹌踉由秘道另一出口,一所無人的小房屋奔出
長沖後,立時貼著牆邊狂亂奔逃。
    一時也不知應打那裡逃走,卻自然而然往韓家大宅的方向奔去,畢竟那是他渡過了
十多年的「家」。
    他心中只想著如何回去救秦夢瑤,以他一人之力,實無方法勝過裡赤媚。唯一的辦
法,是去找到能助他的范良極。希望憑兩人聯手之力,對付這技藝驚人的凶魔。
    想到這裡,心中警兆忽現.駭然回頭望去,只見裡赤媚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在後方百
步許外追過來。
    韓柏頭皮發麻,心中大叫「我的娘呀!」強提一口真氣。顧不得像翻轉了過來般的
五臟六腑的傷痛,加速逃去。剎那間到了韓家大宅的正門處。
    這時韓家內除了下人外,大部份人都聚在正廳裡,等待著黎明的來臨,想起長白的
人天一亮便大軍壓境,來與問罪之師,誰還睡得著?
    雲清呷了一口茶,喝得口也淡了,看著縮在耳斗篷裡的五小姐寧芷,道:「寧芷你
要不要睡上一會兒?」
    寧芷搖了搖頭,深情地望向坐在她旁的馬峻聲。
    馬峻聲輕輕道:「就這樣閉上眼睛睡一會吧!」韓寧芷對他倒聽話得很,緩緩合上
原本明亮但現在卻失去了神的眼睛,卻不知能否睡著。
    大少爺希文向父親韓天德道:「不捨大師去了一整晚,不知能否在天亮前趕回來?」
    韓天德無精打地搖搖頭,也不知是表示不知道,還是認為不捨趕不來了。
    二小姐慧芷和四小姐蘭芷臉上都現出擔憂的神色。
    三少爺韓希武悶哼一聲,不可一世地道:「我才不信長白的人是三頭六臂,師傅答
應了天亮時來此助陣,有他老人家在,誰還敢亂來?」提起師傅「戟怪」夏厚行,他更
是神氣了。
    眾人還未來得及對他的大口氣作出反應,「轟:!」一聲兩重院落外的正門傳來驚
天動地的一下震晌。
    眾人愕然,難道長白的人不但來早了,還公然破門而入?
    念頭還未完,一把雄壯的男聲在正門處大歎道:「我是韓柏|.快起來!不得了:
人妖來了!」聲音由遠而近.直闖進來。
    眾人聽得韓柏之名,真是晴天霹靂。齊齊色變。反而聽不清楚最後那幾句話。
    閉目養神的五小姐韓寧芷猛然驚起,臉無血色,顫聲叫道:「小柏又來索命了!」
雲清聽得渾身一震,望向馬峻聲。
    馬峻聲避開她銳利的眼光,拔劍而起,沉聲道:「讓我去看看誰在裝神弄鬼?」
    二小姐慧芷低聲安慰寧芷道:「不像小柏的聲音。」
    「砰!」廳門打開,一名形相恢宏的年青男子氣急敗壞衝了進來,唇角仍帶著血污。
當然是被裡赤媚得無路可逃的韓柏。
    眾人愕然望向他。
    雲清當然認得他,又曾聽過范良極喚他作柏兒,但卻從沒把他聯想到韓府兇案那
「韓柏」的身上,只知他武功高強之極,如此愴惶奔來,自是大大不妥。雙光刃立時來
到手裡,飄身而起,準備應變,不知如何,對這韓柏她心中竟泛起了親切的感覺。
    韓希武這些日來早蹩了滿肚子悶氣,見雲清一副戰鬥樣兒,私心竊喜,連忙提起放
在一旁的長戟,由左側向韓柏攻去。
    韓天德長身而起。擺開架勢,準備應忖這不速之客,韓希文也連忙找出劍來,護在
三位妹之前,嚴陣以待。
    韓柏一見韓天德,早忘了對方不認得自己,大叫道:「老爺本好了:快喚八派的人
來!」又同雲清嚷道:「雲清那……噢:不!」這時韓希武的長戟攻至。
    韓柏看也不看,伸手一撥一拖,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扯來,韓希武身不由己,蹌踉
往韓柏身後跌去,長戟剛好迎向一道鬼魅般閃入廳內的影子去。
    韓寧芷瞪著韓柏,全身發抖尖叫:「真是小柏……我認得他說話的聲音,鬼!」眾
人裡以雲清武功最高,眼力亦見最高明,一見裡赤媚閃電般的身法,便知要糟,嬌叱一
聲,越過韓柏,往裡赤媚攻去,希望可以救回韓希武。
    眾人都以為她要對付韓柏,豈知卻是攻向跟著追來的另一人,一時都弄糊塗了。
    這時韓希武的長戟眼看要刺中裡赤媚。
    裡赤媚亦像韓柏那樣,眼尾也不掃韓希武一眼,劈手執著戟頭,像扔廢紙般隨手向
後拋去。
    韓希武剛給韓柏扯得只剩三魂卻不見了七魄,現在又再給人抓著兵器,那還不學乖
了,急忙鬆手,豈知戟身傳來一股奇怪的黏力,使他欲放手也不能,眼前一花,給人轉
了出廳外,跌個七葷八素,今趟也不知自己是走了什麼霉運。
    雲清的雙光刃,一上一下,分取裡赤媚的喉結和榴中兩大穴。
    裡赤媚一聲長笑,奇異地閃了一閃,不但讓雲清凌厲的雙光刃完全刺空,還避過了
雲清,到了她身後,一掌拍向韓拍的背心。
    韓柏見廳內除雲清外,再無某他高手,心知要糟,同時也因引狼入室後悔萬分。高
呼道:「老爺小姐快逃!」反手一拳迎向裡赤媚的掌。
    「蓬!」韓柏凌空飛跌,來到另一邊大廳通往後院的大門旁。這次他用了卸勁,雖
整條手臂痛楚不堪,卻沒有受到更嚴重的內傷。
    馬峻聲和韓天德同聲大喝,一劍雙掌,齊往裡赤媚攻去,雲清這時又回過雙光刃來,
由後方配合著兩人夾擊這不可一世的蒙古高手。
    直到這刻,眾人仍不知裡赤媚是誰,就這樣糊里糊塗動上了手。
    韓柏咬牙大叫道:「冤有頭債有主,裡赤媚你要殺我便跟來。」撞門而去。
    眾人聽得裡赤媚之名,無不色變。
    裡赤媚怒喝一聲「滾開」,化出千百重掌影,雲清、馬峻聲和韓天德三人有若觸電,
拋跌開去,看似凌厲的攻勢完全瓦解冰消。
    其它人眼前一花,裡赤媚便消失不見,駭然下臉臉相覷。
    韓柏剛掠進內院,裡赤媚從後追至。
    韓柏知道逃也逃不得多遠,把心一橫,移往練武場內,向著武庳大門撲去。
    裡赤媚如影附形,驀地增速,剎那間追到他身後兩丈處,凌空一指戮去。
    韓柏離地騰升,避過可洞穿將壁的指風,「砰」一聲以肩頭撞斷門鎖,貼著門楣滾
進武庫裡去。
    裡赤媚冷哼一聲,旋風般搶進去,才越過門檻,眼前精光一片,寒鋒撲臉而來,他
不慌不忙,一指彈出,豈知刀光再閃,還改變了角度,往他下腹削來。
    裡赤媚心中一懍,暗忖這是什麼兵器,如此凌厲,翻身躍起,越過韓柏頭頂時,右
手五指箕張,抓向韓柏的天靈蓋。
    韓柏哈哈一笑,微一蹲低。手中利刃往上挑去刀氣大盛,呼嘯聲響徹武庫。
    「叮!」裡赤媚化抓為叩,曲指在刀尖處。
    韓柚悶哼一聲,翻倒地上,手一揮,斷了刀尖的東洋刀化作一道電芒,脫手向掠往
武庫中心處的裡赤媚射去。
    裡赤媚後腳一伸,飛東洋刀,落到地上時,韓柏又從兵器架上拿起一把大關刀,擺
開架勢,遙指著他。
    裡赤媚緩緩轉身,含笑道:「韓兄似乎突然回復了信心,不知是何緣故?」
    韓柏仰天一笑,道:「斗不贏.不過一死,有什麼大不了,只是想不到我和方夜羽
黎明前武庫之會,竟換了你來,看刀!」裡赤媚嘴角微帶冷笑,看著韓柏按著奇怪的步
法,大關刀亦不斷改變著角度,向著自己攻過來。心中一栗.這韓柏就像變了另外一個
人那樣。難道黎明前的一刻,真也是他的最佳時刻?
    秦夢瑤叫了聲「失陪了」,身法由慢轉快,倏忽間迫至吃了暗虧的苦別行身前,手
撮成劍,往苦別行刺去。
    苦別行厲嘯一聲,無奈下雙手一送,鐵缽再從懷裡旋飛出來,化作一連串光影,迎
向秦夢瑤以手代劍的一擊,同時往後疾退。
    其它三僧見狀知道不妙,分由三方趕來。施以援手,容白正雅的距離最遠。但他手
中珠串揚起。五粒佛珠射了出來,分取秦夢瑤背上五處大穴,卻是後發先至。
    秦夢瑤嬌叱一聲,左右掌尖發出「嗤嗤」氣勁.不攻向苦別行,而向由左右兩方攻
來的哈赤知間和寧爾芝蘭刺去,同時騰身而起,避過後面襲來的佛珠,右足點在鐵缽的
中心處。鐵缽去勢與高度竟無絲毫變,帶著秦夢瑤斜飛往容白正雅頭項的上空,直與雲
而去的仙子無異。
    三僧都以為她必是乘勢追擊苦別行,以攻破苦別行那一方的封鎖,豈知她忽然藉飛
缽改變了方向,一呆下秦夢瑤來到了容白正雅的後上方。
    容白正雅怒哼一聲,手上珠串化作點點寒光,往秦夢瑤上去。
    秦夢瑤嬌笑道:「還你托缽!」腳下微一用力,鐵缽旋下,削往容白正雅的臉門,
人卻翔飛開去,沒進暗點裡。
    容白正雅最接近秦夢瑤,本欲追截,但鐵缽削來,惟有一手接過,這時秦夢瑤早消
失得影蹤全無。
    其它二僧趕到他身旁,都是臉色陰沉。
    亦知閒沉聲道:「此女一日不除,我們南北藏武林,休想再抬起頭來做人。」
    裡赤媚兩手探出,一把捏著韓柏怒濤擊岸般劈過來的關刀,手法之準。
    膽量之大,可令任何人瞪目結舌。
    韓柏卻不慌不忙,趁裡赤媚藉著關刀吐出內勁前,轉著旋了開去,再回來時,手中
拿了枝長達丈半的方天畫戟,他就算閉上眼睛,也知道每件兵器放的位置,要那件兵器,
便那件兵器。
    裡赤媚用力一拗,「啪」一聲,關刀的身立時折斷,隨手拋開。
    韓柏豪氣狂湧,感到痛快之極,身上傷勢像差不多全好了似的,兩手一顫,戟影漫
天湧出,刺揮劈戮,眨眼間將裡赤媚困在戟影裡。
    裡赤媚吃虧在剛才見韓柏關刀使得大開大闔.以為對方運起重兵器來,走的亦必是
這種路子,由於心有定見,加上這韓府終是八派之地,心切速投速決,所以一出手,便
以硬制硬,以強攻強,豈知韓柏戟法一變,既凌厲無比,但又是細密如綿,將戟性發揮
至極限,比之韓希武真有天壞之別。
    裡赤媚擋了十七擊後,才找到一線空隙,掌背掃在戟身處。
    「啪!」方天壽戟應聲折斷。
    裡赤媚心想這次還不取你韓柏狗命,正要仗著魅變之術,搶入韓柏中門,於敵致命
一擊。
    韓柏臉上露出個神秘微笑,手一揚,十多個鐵彈,由懷裡掏出來,連裡赤媚的眼力
也不知他何時取得了暗器。
    裡赤媚左右搖閃,十指屈彈。擋開把去路完全封鎖的暗器時,韓柏橫移往武庫右側,
探手從牆上取下一盾一刀,狂喝一聲,又再攻來,竟是愈戰愈勇,毫無怯意。
    裡赤媚心叫不好,高手爭戰之道,最緊要在於料敵機先,可是這韓柏上承赤尊信精
通天下各類兵器的本領,每拿起一樣兵器,便能將武器的特性發揮出來,而當他把握到
對方的路子時,韓柏早換了另一種武器,這種打法。可能很有趣,但卻絕不適合在這隨
時有八派的人到來干預的時刻。
    韓柏猛虎般攻至,盾牌底鋒利的邊緣橫削下陰,勁風狂撲而來。
    裡赤媚哈哈一笑,用腳挑起身旁一個放滿了兵器的兵器架,十多件兵器連著鐵架泰
山蓋頂般往韓柏壓去。
    韓柏怒叱一聲。橫移一旁,將另一個兵器架撞跌地上。
    裡赤媚又挑起另一個兵器架往韓柏壓去,兩手更左右開弓,不斷拔出各種不同兵器,
往韓柏擲去,每一擲都貫滿真勁。
    一時間武庫內混亂至極點,韓柏運盾揮刀、一邊將擲來的兵器擋格挑飛,一邊又要
避開壓來的兵器架。金屬撞擊聲和兵器鐵架掉在地上的聲音,不絕於耳,有如將漫天雷
暴.搬到了這武庫之內。
    韓柏心中叫苦,也不知擋了對方多少「明器」,「噹」一聲大震.精鐵打造的盾牌
終片片碎裂,正要運刀挑開對方挪來的一柄大斧,才發覺大刀亦只剩下了半截。
    這時武庫內沒有一個兵器架仍是豎立著的,兵器倒滿一地,現出武庫那龐大的空間
來。韓柏拋開斷刀,一手接著大斧,旋了一個轉,化去斧身帶著的狂猛勁道,再轉回來,
還對著裡赤媚。
    裡赤媚並非要給韓柏喘息的機會,而是剛才那種打法,最損耗真元,故不得不用點
時間凝聚真氣,才能再出手。
    韓柏眼耳口鼻全滲出了鮮血,形狀可怖之極,但眼神仍然堅定,完全是一副拚死力
戰的氣概。
    兩人交手至今,全是以快打快,別人要長時間才能完成的連串動作,他們卻是在剎
那間完成,所以由武庫內交手開始,到了這刻,絕不會超過一盞熱茶的工夫,由此亦可
知戰況的慘烈凶險。
    韓柏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不能再撐多人,腦筋一轉,提著兵器退往後牆。
    氣機感應下,裡赤媚怒鷹擾免般飛掠過來,雙掌全力猛擊韓柏。
    勁風滿庫。
    韓柏在對方驚人的氣動下,連呼吸也有困難,拋開大斧,往前滾去,順手執著地上
一枝長槍,往上挑去。
    裡赤媚一聲長笑,空中一個翻滾,踢在槍尖上,一指隔空往韓柏右眼戳去,勁氣破
空,發出嗤嗤嘶叫。
    長槍盪開,韓柏滾往一側,避還過指風.跳起來時,手上多了個流星,一揚手。向
著撲來的裡赤媚迎頭撞去。
    裡赤媚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敢放光。」竟側身以肩頭撞在流星上,同時欺入韓
柏空門大開的中路,一掌拍出,心想今次若讓你有機會再拿起另一件武器,我裡赤媚三
個字真要倒轉來為才成。
    韓柏大叫道:「來得好!」覷準來勢.猛一轉身,弓起背脊。
    裡赤媚心叫不妥,掌巳印實韓柏背上,觸掌處軟軟柔柔,原來竟是印在韓柏用手掌
貼在背都的護體軟甲上。
    軟甲碎裂。
    韓柏噴出今晚的第三口血。但後腳一伸,正擊在裡赤媚小骯處。
    裡赤媚蹌踉後退,嘴角溢出血絲,交手至今,他還是首次中招。
    韓柏乘著掌勢,借力往武庫的後門飛掠過去。
    裡赤媚眼中閃過駭人的殺機,抹去嘴角血清,雙足一屈一彈,箭矢離弦般往韓柏射
去,此人城府極深,直到這刻,才動了真怒。
    離開後門,是韓家的後花園,也是貨倉和馬庳的所在處。
    裡赤媚那全力一掌,雖說被軟甲化去了大半力道,仍是非同小可,韓柏傷上加傷,
知道自己若再如此捨命狂奔,不出百步必吐血倒地。
    人聲這時由武庫另一方傳來,可惜卻是遠水難救近火。
    天色微明下,後花園的景像是如此地親切和熟悉。
    身後衣袂破風聲緊迫而來。
    韓柏心中早有定計,嘬唇尖嘯。
    一聲馬嘶,接著是木欄折斷的聲音,一道灰影,由馬庳飛竄出來。
    韓柏大喜,趕上連浪翻雲也要稱讚的良駒灰兒,躍上馬背,大叫道:「灰兒呀:救
我!」裡赤媚撲至,一掌往灰兒凌空聲去。
    韓柏大驚下一抽馬鞭叫道:「快跳!」灰兒像有靈性般原地躍起.落到地上時,放
開四蹄。朝後花園的大後門箭般射去,倏地將與裡赤媚的距離拉遠了二十多步。
    裡赤媚想不到這灰馬如此神駿,竟能突然發力,雖是這樣.但以他的魅變身法.絕
對有把握在百丈之內追上這負著韓柏的健馬。
    「砰!」韓柏發出一道劈空掌力,撞木欄門閂,再吐出一小口血.伏在灰兒背上破
門而出.轉入長街。
    灰兒仰天一陣嘶叫,興奮萬狀,放開四蹄,往長街另一端竄去。
    裡赤媚亦將身法展至極盡,追了出來,速度果勝過灰兒少許,逐漸追上。
    韓柏回頭望去,駭然發覺裡赤媚追至十丈之內,連忙叫道:「灰兒:快點呀!」灰
兒直噴白氣,但已無法再加速。
    裡赤媚又趕近了兩丈,鬼魅般往韓柏和灰兒掠去。
    日出黃昏暗寂靜的長街,充塞著急劇的馬蹄聲。
    裡赤媚右手暗聚功力,準備再迫前一丈。立施辣手,只要擊斃這灰馬,韓柏除了束
手待斃外。還能斡什麼?
    就在這千鉤一發的時刻,一道驚人劍氣發自街旁左方的屋頂上,破空而下,籠罩著
裡赤媚上方所有空間。
    即管以裡赤媚之能,也不得不煞止前衝之勢,提掌迎去。
    蹄聲遠去,只是這一瞬間,灰兒早背著韓柏,切入另一條長街,消失在轉角處。
    「蓬!」掌劍交擊。
    裡赤媚全身一震。對方又飄飛而起,落在街心,擋著了去路,姿態美妙非凡。
    原來是剛脫出重圍的秦夢瑤。
    裡赤媚知道暫時難以再追趕韓柏,不過卻並不擔心,因為他們早出動了所有人手,
封鎖了往城外去的所有要道和出口,只要韓柏還留在城裡,休想逃過他們的手底下。
    他乃提得起放得下的人,拋開韓柏的事不去想。眼光落到秦夢瑤手持的古劍上。知
道秦夢瑤到過何旗揚處,取回古劍,當然也見到了何旗揚的身。
    裡亦媚微微一笑道:「夢瑤小姐,今晚與青藏四密之戰,當使小姐揚威中外,留下
美名。」
    秦夢瑤回劍鞘內,亭亭而立,淡淡道:「嘗間魅變之術,威懾域外,今日一見,果
是名不虛傳。」
    裡赤媚柔聲道:「看到夢瑤小姐還劍鞘內,裡某也不由鬆了一口氣,只不知裡某現
在若要離去,夢瑤小姐是否會劍再出鞘?」
    秦夢瑤留心打量這充滿邪異魅力,同時具備了吸引男性和女性條件的蒙古高手,點
頭道:「你既能指使青藏四密把我留住一炷香的時間,夢瑤怎可不作回報?」
    裡赤媚暗察韓柏那一腳造成的傷勢,知道現在實不宜與秦夢瑤這類深不可測的高手
硬來,當機立斷道:「好:那我便答應夢瑤小姐在一個時辰內,完全不理會韓柏,如此
裡某便不須與小姐兵刀相見了。」
    秦夢瑤心中一懍,在某一個角度看,裡赤媚實在比龐斑更可怕。因為裡赤媚正是那
種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梟雄性格,像現在當他計算過不宜動手,便什麼也可以拋在一
旁。
    秦夢瑤輕歎道:「裡老師請吧!」裡赤媚拱手為禮。騰身而起,疾掠而去。
    一道人影落在秦夢瑤身旁,原來是白衣如雲的不捨。
    秦夢瑤道:「他發覺了大師在旁窺視。」
    不捨臉色凝重道:「只看他走時所挑的方向,剛好是和我的位置成一直線的反方向,
便可知瞞不過他,可恨我們不能不顧師門令,聯手對付他,否則可斷去方夜羽右臂。」
    秦夢瑤搖頭道:「憑他的魅變身法,他若打定主意要逃走,我們恐亦攔他不住。」
    不捨抬頭仰望天色,道:「天亮了:他們也該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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