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06卷)
第二章 紅顏情重

    陳令方後花園假石山內范良極的「藏寶窟」內,柔柔正專心地翻閱那些高句麗使節
遺下的卷宗,這時張開在面前的一卷繪工精細的高句麗地理形勢圖。
    她身旁是坐立不安的韓柏,范良極卻不知到了那佇去。
    開始時,韓柏還饒有興趣地陪柔美一齊翻看,但不到半個時辰,他已意興索然。
    韓柏生性好動。要他悶在這佇,確是難受之極,柔柔又忙於范良極囑咐下來的工作,
沒空陪他說話兒解悶。
    再憋了一會,韓柏終忍不住道:「我要出去透透氣。」
    柔柔眼光離開圖軸,移到他身上,道:「可是范大哥要我們留在這佇等他呀:「韓
柏一聽之下想出去走走的慾望更立時如烈,心想這死老鬼自己懂得出去散心,卻硬要他
悶在這佇,算是什麼道理,不如到韓府走上一遭,看看韓府的三位小姐近況如何,也是
好的。想到這佇,心頭更是火熱,揮手道:「不用擔心,我出去打個轉便回來,我回來
時,怕那老兒仍在外面逍遙快活呢,不過你倒不要走出去,這佇是絕對安全的。讓我順
便弄些吃的東西回來給你受用。」也不理柔柔的反應,移開堵著洞穴的石塊,往外鑽出
去。
    柔柔在後叫道;「公子快點回來啊:「韓相應了一聲,跳出地穴外,來到假石出的
空間處,將石移離原位,才鑽往通往假石山外的秘道。才鑽了一半,心中忽地升起一種
奇怪的感覺,就像給人在旁窺視著那樣。心中一凜,忙停了下來。四周寂然無聲。韓柏
見識過白髮紅顏的厲害,成了□弓之鳥,伏了好一會後,肯定外面沒有半點人的聲息,
才自嘲多疑,試想這麼隱蔽的地方,敵人怎能找得到來。若說有人一百跟蹤到這佇,那
就更沒有可能。要跟蹤天下盜王范良極而不被他發覺,恐怕連龐斑和浪翻雲也辦不到。。
想是這樣想,他仍提高了警覺,挨到出口處,輕輕移開封著出口的大石,先將手伸出洞
外,才探身出去。斜陽下的花園一片寧靜,草地上還停著幾隻小鳥兒,見他探頭出來,
忙拍翼驚起。韓柏一看心中大定,若有敵人在,怎會不驚走這幾隻馬兒?心情一鬆下,
竄了出去。□兆再現。正要作出反應,腰際不知給什麼東西截了一下,半邊身立時發麻。
韓柏魂飛魄散,扭頭望去,只見一條長長的絲帶,貼著假石山壁挺得筆直,直伸過來,
戳在他腰穴處,難怪自己看不見。這個念頭還未完,綵帶靈蛇般捲纏而來,驍了幾轉,
將他的腳捆個結實。內勁由綵帶透入經脈佇。韓柏心叫」我的媽呀」,一頭往地下栽去。
    人影一閃,紅顏花解語從石出藏身處閃了出來,伸手撈個正著,將他抱了起來,笑
臉如花地在他臉頰香了一口,輕輕道:「小心肝你好:娘子現在要接你回家了。」
    韓柏氣得閉上眼睛,暗恨自己輕忽大意,既有警覺在先,仍不能逃過此劫,幾乎氣
得想立即自殺。
    花解語輕笑一聲,離地飛起。
    韓柏心中苦笑,想不到與方夜羽那轟轟烈烈的比鬥,便在如此窩囊的情況下結束。
    雲清回到韓府時,已是黃昏時分。本來她應早便回來,可是為了避開方夜羽的人,
故意繞了個大圈,弄到現在才抵達韓府。
    和范良極糾纏不清的關係,是否已可告一個段落?
    可是不知為何,她卻虛虛蕩蕩的,總有一份失落的感覺。
    踏進大門,由管家升任了大管家的楊四焦急地迎了過來,道:「好了,雲清師回來
了,老爺少爺們都在正廳,陪著不捨大師喝茶。」
    雲清對這人素來無甚好感,冷冷應了一聲,逕往正廳走去。。
    楊四追在身旁道:「雲清師知否馬少爺到那佇去了?」
    雲清停下,愕然道:「峻聲不在嗎?」
    楊四道:「自今早馬少爺出門後,便沒有回來,連五小姐也不知他到了那佇去。」
    雲清心下暗怒,自己離開韓宅只是一天一夜,馬峻聲便趁機不知滾到了那佇去,在
這等關鍵時刻,稍一行差踏錯,便會把事情弄得更糟,何況自己還有些便在咽喉的疑問,
要找他澄清。
    楊四討好地低聲道:「那不捨大師見不到馬少爺,看來甚為不滿哩。」
    雲清最恨這類搬弄是非的小人,悶哼一聲,不再理他,走進廳內。
    大廳佇府主韓天德,大少爺韓希文,二小姐慧芷和一向不愛見客,只愛磨在佛堂念
經的韓夫人,正和白衣如雲的不捨大師分賓主坐著。原本和不捨一道走的沙千里、小半
道人等一個也不見。
    眾人都是神色凝重,韓天德見到雲清回來,像見到救星般站了起來,喜道:「雲清
師回來真是好了,峻聲他……」
    雲清點頭道:「我知道:「面向不捨,從懷中抽出那份得自范良極的卷宗,遞了過
去道:「雲清幸不辱命。」
    不捨呆了一呆,大有深意望了她一眼,才接過卷宗,順手擺在椅旁几上,卻沒有打
開來看。
    雲清藉著轉身走向不捨旁的空椅子,掩飾了尷尬的神色,心中不由暗咒范良極,都
是他弄得自己到了這麼羞人的田地。
    雲清坐走後,歎道:「峻聲真是不知輕重,明知大師隨時會到,還這樣沒頭沒腦走
了出去。」
    這時彗芷告了個罪,起身出廳去了。
    不捨大師淡淡一笑,平靜地道:「他出去逛逛也不打緊,最要緊是明天辰時而能回
來。」
    雲清一呆道:「明天辰時?」
    不捨點頭道:「是的:明天辰時初。長白謝峰已正式下了拜帖,並廣邀八派留在此
間的人,要在明早在這佇將事情以公議解決。」
    容顏慈祥的韓夫人急道:「峻聲是個好孩子,大師務必要護著他。」
    韓天德有點尷尬地道:「夫人……」
    不捨淡然道:「是非黑白,自有公論,若峻聲師侄與此事確無關係,不捨自會助他
開脫。」
    雲活心佇升起一股寒意,她原木以為少林無想僧最是疼愛馬峻聲這關門弟子,這次
派了不捨來,自然是想將事情化解,但不捨這麼一說,顯示事情大不簡單,難道派不捨
來並非無想憎的決定?難道少林決定了犧牲馬峻聲來換取八派的繼續團結?
    韓希文道:「可惜大伯父不知到那佇去了,有他在,也好多個人商量一下。」
    不捨臉上現出凝重的神色,緩緩道:「這些天來,我們動員了八派和所有與我們有
關係人士的力量,甚至運用了官府的力量,追查韓公清風的行蹤,卻絲毫沒有發現,看
來情況並非那麼樂觀,若韓公的失蹤也與謝青聯的被殺有關,事情將更複雜了。」
    韓天德憂上添憂,心若火焚地一聲長歎,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雲清道:「大師見過了寧芷沒有?」
    不捨點頭道:「兩位少爺三位小姐我全見了,也說過了話,不過到現在我還弄不清
楚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謝青聯為何要到武庫去,也不知武庫是否失去什麼東西?」
    韓希文皺眉道:「武庫佇的事,全交由小僕韓柏打理,只有他才清楚武庫有什麼東
西,可惜……可惜他已死了。」
    不捨道:「這正是最令人疑竇的地方,現在人人都說我們殺人滅口,甚至連屍骨也
弄掉了,教我們怎樣向長白的人交代?」
    韓天德道:「但何總捕頭已說得一清二楚,他們並沒……」
    不捨截斷他道:「何旗揚是我們少林的人,誰會相信他不是和我們一鼻孔出氣。」
按著搖頭苦笑道:「最大的問題並非在這佇,而是誰會相信一個不懂武功的小子,竟能
殺死長白嫡傳的超卓弟子?」
    眾人默然下來,廳內一片令人難過的寂靜。
    慧芷這時重返廳內,將一迭單據送到不捨臉前,道:「這都是小柏生前武庫訂製兵
器架等雜物簽下的單據,上面有他的花押,可用來核對他的認罪供狀。」
    不捨訝然望向慧芷,想不想這嫻淑的女孩子如此冷靜細心,而且這垂單據顯是早准
備好了的,接過細心翻閱起來。
    慧芷轉身來到韓夫人身前,將她扶起道:「娘:我和你去看看寧芷,她的痛還末全
好哩。」
    韓夫人一瞼憂色,歎了一口氣,讓慧芷攙著去了。
    不捨放下單據,取起雲清給他那韓相的供狀,驚訝的神色倏地爬上他靈秀的臉容。
雲清等二一人一呆,不解地望向這白衣僧,究竟有什麼事能令這一直冷然自若的人也感
訝異?
    不捨台起頭來,同各人環視一遍道:「這真是大出小僧意料之外,這個花押絕無花
假,定是出於在單據簽收那人的同一手筆。」
    韓天德和韓希文心想那有何奇怪,還是雲清才智較高,問道:「這花押還有什麼問
題?」
    不捨閉上眼睛,好一會才再睜開來,道:「寫字便如舞劍,只從字勢的遊走,便可
看出下筆者有沒有信心,心境如何。韓柏這個花押肯定有力,氣勢連貫,直至最後一筆,
筆氣仍沒有絲毫散弱,所以這花押必是在他心甘情願時晝下的,迫也迫不出這樣的字體
來。」
    眾人恍然,不覺燃起希望,不捨可看到這竅要,謝峰自是不會看不到的,若真是韓
柏殺了謝青聯,一切便好辦得多了。
    即使不捨智比天高,也想不到韓柏是在什麼情況下畫出這花押的。
    楊四匆匆撲入,急告道:「馬少爺回來了。」
    不捨長長呼一口氣,長身而起道:。「我要和他單獨一談。」
    在佈置華麗的下層船艙佇,谷倩蓮換過干衣、拭乾了秀髮,抱著裝著風行烈文一一
紅槍那燙手熱山芋的革囊,可憐兮兮地正襟危坐在那刁夫人和老婆子臉前。
    刁夫人對這秀麗少女愈看愈變,問道:「小青姑娘家佇除了娘親外還有什麼人?」
    谷倩蓮垂頭道:「就只有娘親一人,爹本來是京師的武官,得罪了權貴,不但掉了
官,還給貶到這等窮山野嶺來,我七歲那年,他便含屈而逝,一家都是靠大哥打獵為生。」
靈機一觸,隨手打開革囊,取出分作了三截的紅槍,道:「這便是爹剩下來給我們唯一
的東西,大哥拿它來打獵的。」
    「咦:這不是厲若海的丈二紅槍嗎?」
    谷倩蓮心中叫糟,□頭往艙門望去,見到一個中等身材,留著長鬚,年約五十,儒
服打扮的男子,雙目精光電閃,瞬也不瞬注視著血紅色的槍尖。
    谷倩蓮暗叫我的天呀,為何這人來到這麼近,自己也不知道,不過這時已不容她多
想,人急智生道:「我也聽過那厲什麼海,據爹說他將槍鋒弄紅,便是要傚法於他。」
    刁夫人大感興趣道:「原來此槍竟有這麼個來歷。相公,我來介紹你認識這位小姑
娘,她的身世挺可憐呢。」
    刁項悶哼一聲,如電的目光落在谷倩蓮身上,冷冷道:「姑娘身形輕盈巧活,是否
曾習上乘武術?」
    谷倩□頭皮發麻,硬撐著道:「都是大哥教我的,好讓我助他打獵。」
    那老婆婆道:「派主:老身曾檢查過她的大哥,體內一絲真氣也沒有,脈搏散亂,
顯是從末習過武功。」
    谷倩蓮既言又□,喜的是可暫時騙過刁項,驚的是風行烈的內傷比想像中可能更嚴
重。
    刁項「嗯」地應了一聲,臉容稍鬆,不再看那貨真價實的丈二紅槍,道:「丈一一
紅槍從不離開厲若海兩手可及的範圍外,你就算告訴我這是丈二紅槍,我也不會相信,
天下間除了有限幾人外,誰可令厲若海紅槍離手。」
    谷倩□芳心稍安,知道刁項仍末聽到厲若海戰死迎風峽的消息,暗忖你不信,自是
最好,本姑娘絕不會反駁。
    刁夫人責難道:「我們才剛撞沉了人家的船,你說話慈和點好嗎?」
    刁項顯然是對這夫人極為愛寵,陪笑道:「我們這次舉派北上,自然要小心點才成。」
    刁夫人嗔道:「若有問題,南婆會看不出來嗎?你這人恁地多疑。小青姑娘真是挺
可憐呢。」
    刁項搖頭道:「怎會不可憐,她的老子跟著朱元璋這賤小人,豈有好下場:「谷倩
蓮裝出震驚神色,叫道:「朱……不,他是當今皇上……」
    刁項怒道:「什麼皇上,這忘恩負義的小雜種,滿腳牛屎,字也不認得多少個,若
非他夠奸夠狠,拍馬屁拍得比任何人都精到,兼之生辰八字配得夠好,他還是仍托著個
缽盂四處去乞食的叫化子呢。」
    谷倩蓮低下頭去,詐作不敢說話。
    刁項再罵了朱元璋一頓,谷倩蓮才找著機會道:「夫人、老爺和婆婆的恩德,小青
一定不會忘記,不過我和大哥出來了這麼久,也要回去了,否則娘沒有人照顧是不行的。」
    刁夫人讚道:「真是孝心的好姑娘。」轉向刁項道:「你還不去看看小青的大哥,
也許能找個方法治好他的病。」又同谷倩蓮道:「橫豎你也是和哥哥去看病,不如就在
船上留上幾夭,正好給他調治和將息,我們的船一到九江便會泊岸,不會帶你們走得太
遠的。」
    谷倩蓮心中咒罵,可是又不敢拒絕這合情合理的要求,唯有「誠心」道謝。
    熱水巾敷在臉上,韓柏悠悠醒來。
    他並沒有立即睜開眼來,也沒有任何舉動,甚至連心跳和脈搏也維持不變,他要在
這被動形勢下,爭取回些許的主動,就是不讓對方知道他這麼快便醒了過來。
    在這生死存亡的劣勢佇,魔種驀地攀升至最濃烈的境界,發揮出全部作用,使他的
應變能力比平常大幅增強。
    他記起了昏迷前,感到花解語將長針刺進了他腦後的玉枕關,按著便昏迷過去,這
顯然是花解語的獨門手法,即使身具魔種的他,亦抵受不了。
    花解語溫柔地為他揩拭,湊在他耳邊輕叫道:「韓柏:韓柏:「聲音既誘人又動聽,
有種令人舒服得甘願死去的感受。韓柏幾乎想立刻應她,幸好及時克制著這衝動。花解
語任由熱巾數在韓柏臉上,站起走了開去,她衣袂移動帶起的微風,刮在韓柏身體上。
韓柏差點叫了出來,這才知道自己全身赤裸,否則皮膚怎會直接感覺到空氣的移動?韓
柏暗囑自己冷靜下來,豎起耳朵,留心著四周的動靜。他的聽覺由近而遠搜索過去,不
一會已對自己在什麼地方,有了點眉目。屋內除了花解語外,便沒有其它人。這座房子
並非在什麼偏僻的地方,而是在一條大街之旁,因為屋外隱有行人車馬之聲傳來,而照
聲音傳來的方向角度,刻下身處的地方,應是一座小樓的上層處。花解語帶自己來這地
方幹什麼?何不直接拿自己回去向方夜羽邀功?腦筋飛快地轉動著。記起了快要被白髮
柳搖枝殺死前,花解語及時解圍令他能逃過大劫的一拂。想到這佇腦中靈光一閃,難道
這煙視媚行的女魔頭真的看上了自己,現在背著方夜羽來」偷食」?
    也不由暗恨起自己起來,當晚無論自己跑到什麼地方,甚至躲進了莫意閒的逍遙帳,
花解語都能輕輕鬆鬆跟蹤而來,便應醒覺她曾在自己身上下了手腳,真是大意失荊州!
    究竟有什麼方法可脫身?
    是的!
    此女魔頭唯一的弱點,便是對自己的愛意,那是唯一可利用的地方。
    若換了是其它正道人物,即使知道了這可供運用的策略,也恥於去實行,又或放不
下道德的觀念。但韓柏天生是那種不受拘束的人,兼之體內有的是赤尊信的魔種,只覺
在這種情形下,無論用任何手段,也絕無絲毫不妥。
    花解語又走了回來,拿起他臉上的熱巾,敷上另一條,按著又細心地他揩試著身體。
    韓柏更是渾身舒泰,在花解語的「獨門」手法下,幾乎要呻吟出來。
    他心中升起一個疑問,為何自己皮膚的感覺像是比乎常敏銳了千百倍?花解語每一
下揩抹,都有使自己舒服得死去、想長住在這溫柔鄉的感覺。
    爐火煮沸了水的聲音由房間一角傳過來。
    花解語濕潤的□在他寬壯的胸口重重一吻,才站起身來,走了開去。
    韓柏一陣衝動,就想睜開眼來,看看花解語那婀娜動人的背影。
    我的天呀!
    怎會是這樣的?這支魔頭又不知在我身上施了什麼手段。
    倒水落銅盆的響聲傳來。
    韓柏心中出奇地寧靜,很多乎時聽覺疏忽了的微音也清晰起來,只是耳朵聽來的
「天地」,便已促使他心滿意足。
    韓柏心中一動,藉著花解語將她的精神集中往另外事物的時刻,連功行氣。
    豈知一點勁道也提不起來。
    韓柏暗歎一聲,恐怕一日取不出玉枕那根針來,就一日不能恢復正常。
    花解語回到床芳,坐在床緣處,再為他換上敷臉的另一條熱巾,但這次卻只覆蓋著
他的鼻口部分,讓他露出眼額來。
    韓相連眼珠也不敢轉動,怕被對方發覺眼皮下的活動,心中想道:剛才那塊巾仍是
熱騰騰的,為何她卻這麼快更換,難道她弄的手腳便是在這熱巾上?
    想到這佇,鼻子立時「工作」起來。
    這塊木似是全無異味的熱中,傳來一絲細微得幾不可察的香氣,若非他小有定見,
是不會特別留意的,還以為是花解語醉人的體香。
    柔軟的纖手,在他赤裸的皮膚愛憐地撫摸游動,由胸口直落至大腿,那種使人血脈
奔騰的感覺,比之剛才以熱巾試抹,又更強烈百倍。
    「呀:「韓柏終忍不住叫了起來,猛睜開眼,坐起了身。只見花解語眉若春山,眼
似秋水,正脈脈含情地看著他。韓柏看看自己完全赤裸的身體,正奇怪自己怎麼還有活
動的能力時,花解語微笑道:「柏郎你不要運氣了,那只是徒費心機。」
    韓柏雖是赤條條全無掩遮,卻絲毫也沒有羞恥不自然的感覺,若忍著花解語沒有絲
毫在他身上停止活動意思的誘惑之手,皺眉道:「我只聽過有人去搶老婆,卻從未聽過
有人會去搶老公,搶回來後還弄昏了他來摸個夠,這成什麼體統。」
    兩人對望片刻,花解語「噗哧」一笑,輕輕道:「誰叫你的樣貌身體都長得比其它
男人好看得多,有很多人穿起衣服時樣子蠻不錯的,一脫掉衣服便丑不忍睹了。」
    韓柏見她說話時半帶嬌羞,小腹一熱,伸手在她嫩滑的臉蛋捏了一記,佯怒道:
「娘子你這樣說,不是明白告訴我你曾和很多男人鬼混過,不怕我惱了不理你嗎?」
    花解語想不到醒來的韓柏不但沒有勃然大怒,又或急於脫身,反而若無其事地和自
己調情耍笑,動手動腳,心中戒念大減,花枝亂顫般嬌笑道:「由今天起,以後我便只
有你一個人,好嗎?」
    韓柏嘻嘻一笑道:「這還好一點,來:叫聲好夫君我聽聽:「這著奇兵聽得連花解
語這情場老將也呆了一呆,垂頭乖乖叫道:「好夫君:「儘管韓柏視她最危險的敵人,
這溫聲軟語也使他心頭騷熱,湊過嘴去,在她臉蛋上百吻上一大口,乘機落床站了起身
來,使花解語那令他意亂情迷的手離開了它的身體。花解語坐在床緣,並沒有阻止他。
韓柏移到窗旁,透過竹廉,往外望去。一看之下,幾乎驚叫起來,原來隔了一條街外的
竟是韓府大宅,剎那間,他甚至知道自己身處這小樓究竟是何模樣,因為自這小樓在十
年前建成後,每次踏出韓府大門,他都慣性台頭翹望這別具特色的園亭樓閣。據說這小
樓是屬於一個有頭有臉的京官在這佇的別館,想不到原來竟是方夜羽的秘巢,建在這佇,
當然是要監察韓府的動靜,究竟韓府有何被監視的價值呢?他默察體內狀況,雖凝聚不
起內力,但手腳的活動和力道卻與常人無異,不由暗讚花解語手法的精妙。後面傳來花
解語站起來的聲音。韓柏道:「娘子:我口渴了。」他當然不是口渴,而是怕了花解語
手。
    花解語道:「我烹壺茶來讓你解渴吧。」逕自推門往外去了韓柏一呆,她這樣留自
己在這佇,難道不怕自己往街外叫嚷驚動府內八派的高手嗎?看來花解語是在試探自己。
    唉:現在應怎麼辦?
    她若要殺自己,真是易如反掌,任何人也來不及阻止的。
    想到這佇,靈光一現,若自己真的往外大喊大叫,花解語會自麼做?是否會立刻殺
了他?若是如此,為何她又給自己這樣的機會?忽然間,他把握到了花解語的心態。
    花解語正陷於解不開的矛盾佇。
    她既瘋狂地變上了他,但又不想違背方夜羽。為此要她就這樣宰了韓柏,她絕對捨
不得,可是當韓柏將她追到不能不下手的死角時,她便會在無可選擇下殺了韓柏,而她
方可將自己從情局佇解困脫身,回復她冷血無情的一貫風格。
    韓柏側頭往窗旁幾上裝滿水的銅盆望去,連足眼力,但水質一點異樣也沒有,也沒
有粉末狀的東西留在水佇,心中嘀咕間,看到盆旁一個小碗,浮著幾片星狀的紅色小葉。
    韓柏俯身用力一嗅,一絲微微的香氣傳入鼻內,和熱力佇的香氣果是相同。
    至此他再無懷疑,這種紅葉可使人的觸覺加強,若是男歡女愛時,發揮出的功用,
必能使人沉溺難返,比之什麼春藥也要厲害,不由又想起花解語的手,一顆心跳了起來,
小腹發熱。
    韓柏咬了一下舌尖,清醒了一點,推門就那樣赤條條走出廳堂去。
    花解語剛捧起盛著一壺香茶和兩個小杯的托盤,見到他出來,笑盈盈放在桌上,媚
眼橫了他一記,道:「夫君請用茶:「就像個賢良淑德的好妻子。韓柏皺眉道:「你這
樣留我在房佇,不怕我會逃走,又或大叫大嚷嗎?」
    花解語故作驚奇道:「你為何要逃走?」
    韓柏來到桌前坐下,捧起花解語斟給他的茶,倒進口佇,哈哈大笑道:「你制著我
的穴道,顯是圖謀不軌,又或是想謀殺親夫,我驚惶起來,逃走有啥稀奇?」
    花解語見他昂然無懼、豪氣迫人的情態,眼中掠過意亂情迷的神色,歎道:「真是
冤孽之至,我花解語閱盡天下美男,除了厲若海外,從沒有人能令我一見心動,偏偏只
有你這冤家,又撞得逗人開心,唉:「一直只想著如何鬥爭、如何脫身的韓柏,聽到花
解語這一番多情的自白,兼之這人最重感情,心頭不由一陣激動。若他乃正統白道的人,
例如八派的弟子,對龐斑一方有著師門之辱,或是尊長被殺之仇,自是勢難兩立。但韓
柏卻直至這刻,除了因著赤尊信的關係,而和龐斑對立外,跟花解語這人真是半點仇隙
也沒有,甚至對要殺死他的方夜羽,他也是歡喜多過憎恨,加上他不愛記仇、不拘俗禮
的性格,所以花解語愛上他,又或他愛上了花解語,他都覺得是沒有什麼不妥的。此時
見到這外貌與年紀絕不相稱的美麗女魔頭對自己情深款款,心頭一熱道:。」娘子:你
殺了我吧。一來你可以解開心結,二來我也厭倦了做人。唉:做得這麼辛苦,做來幹嗎?
可笑我剛才還想盡力法逃走,知道嗎:我剛才早已醒了」還在裝睡來騙你呢。」他忽地
豁了出去,只覺心頭大快,但隱隱佇又覺得是自己心靈內有某一種動力在誘導著他這麼
做下這麼說。
    花解語全身劇震,淒叫道:「柏郎:你這回真是要陷死我,教我更為難了。你當我
真不知你早已醒來嗎?我的□女心功令我能對你的生理狀況產生微妙的反應,我只是詐
作不知,看看你怎樣騙我,騙到我受不了時,我便可迫自己硬著心腸殺了你。」
    接著再長長一歎道:「裡大哥要我誘你歸隱不理江湖的事,但我和他都知道那是行
不通的,因為那樣子的韓柏,再沒有了他吸引我的不羈和灑脫,也沒有了那種放浪形骸
的奇行異舉,我喜歡的韓柏也給毀了。」說到最後,兩行情淚由眼角瀉下。
    韓柏作夢也想不到這蕩女也會有如此真情流露的一刻,一邊定下心來,暗慶自己坦
白交代得好,一邊也心中感動,伸手抓起花解語的纖手,送到臉頰貼著,另一手她揩掉
淚珠,柔聲道:「你離開方夜羽,不就一切都解決了嗎?噢:不:那花解語就不是花解
語,也失去了吸引我這放浪不羈的韓柏的魅力了,我就是歡喜那樣,每次調戲你後,聽
著你半喜半怒地說要勾我舌頭挖我眼睛,不知多麼有趣呢?」他這一番倒真是肺腑之言,
絕無半字虛假。這就是韓柏。
    花解語猶帶淚漬的俏臉綻出一個給氣得半死的笑容:嗔道:「你這死鬼:我真要勾
出你的舌頭,再慢慢嚼著吞到肚佇。」跟著幽幽道:「慘了:愈和你相處,我便愈覺不
能自拔,若殺不了你,怎麼辦才好?」
    韓柏渾忘了樓外的世界,哈哈大笑道:「管他媽的什麼方夜羽龐斑,現在只有娘子
和為夫作樂,在你殺我前,你要全聽我的。」
    花解語一呆道:「全聽你的什麼?」看到這江湖上人人驚怕的女魔頭如此情態,韓
柏充滿了男性徵服女性的暢美快感。只覺熊熊慾火騰升而起,剛才被壓下了欲□,熔岩
般噴發出來,哈哈大笑道:「先站起來走走:「花解語真個將撫摸韓柏臉孔的手抽回來,
以一個美得無可挑剔的曼妙姿態,盈盈起立,輕移玉步,到了廳心處。外面的天色逐漸
暗淡下來,夕陽的餘輝由窗廉透入。一切都是如此地寧靜和美好。花解語靜靜地立著,
任由韓柏的眼睛放恣地在她美麗的嬌軀上巡遊。自出師門以來,她都以色相誘人,但從
沒有像這次般沒有半點機心,那麼甘願奉獻。忽然間一股化不開的衝動湧上了心頭,心
中叫道:「柏郎:你愛怎麼看便怎麼看吧。」
    在柳搖枝之後,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全心全意愛上一個男人,但現在這終於發生了。
而她又不得不殺死對方。
    在公在私,她都只有將韓柏殺死。
    這想法使她更迫切,更毫無保留地要向韓柏獻出她的真愛。
    韓柏舐舐焦躁的□皮,道:「你的□女小功可能使你有預知未來的力量,所以剛才
只說要勾我的舌頭,沒有說剜我的眼睛,因為你知道我要看一樣東西你的身體,快脫掉
衣服,這才公平一點。」這人率性行事的方式,確要教衛道之士大歎人心不古。
    花解語眼中掠過一絲哀愁,靈巧地轉了一個身,再臉對韓柏時,外袍已滑落地上,
露出只遮掩著重要部位,手工精緻的紅綾兜肚。
    修長白皙的美腿。
    圓滑豐滿的粉臀。
    足可使任何男人激起最原始的慾望。
    她精擅天魔妙舞,故每一個動作都美至無以復加,卻又沒有絲毫低下的淫褻意味,
尤使人覺得美不勝收,目眩神迷。
    廳內的空氣忽地炙熱起來,溫度直線上升。
    花解語輕輕解下最後的屏障,不一會已毫無保留地將美麗的身體完全呈現在這個自
己既心愛又不得不殺死的男人貪婪的目光下。
    韓柏喉乾舌躁,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心中狠狠道:「管他媽的,如此尤物,不佔
有了她日後想想也要後悔,何況還可能小命將要不保。」霍地立起,踏出了人生佇重要
的一步,往花解語走過去。
    花解語眼中哀色更濃,心中悲叫道:「柏郎,解語會使你在最快樂的高時死去,然
後懷你的兒子,作為對你愛的延續,這是我能想出來最好的解決方法。」
    嚶嚀一聲。
    韓柏將花解語橫抱而起,往房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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