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第03卷)
第八章 挑戰龐斑

    韓柏伏在牆角,口鼻呼吸全消,但體內魔種的精氣正由先前的散漫再漸次積聚,就
像水漏般匯聚著,假設真氣再次結聚成形,他便會痊癒過來,跳起身去對付可惡的范良
極。
    不過他對自己的信心也在動搖裡。
    想他在猝不及防下全力擊中范良極在先,仍落得兩敗俱傷之局,於此可見這黑榜高
手的功夫,實在勝過自己,由是推之,龐斑更是高不可攀。
    豈知此時躺在另一邊全力療傷、真氣內行的范良極,心中的震駭,比之他更是有過
之而無不及。
    范良極自幼好武,憑著他天下無雙的偷技和暗窺之術,遍閱天下武術秘典,對各門
各派的瞭解,各黑榜高手無有出其右者,但和韓柏多次交手,竟發覺對方的詭變之道,
實不下於他,心中的沮喪,不在話下。
    殘破大屋內靜悄悄地。
    連呼吸的聲音也聽不到。
    一切都溶入了黎明前寧謐的暗黑裡驀地屋外的荒園『沙沙』聲起。
    屋內的韓柏和范良極心中大奇,因為來者落地無聲,只是衣袂飄動時拂起了幾片落
葉,才喚起兩人的注意。
    如此高手,會是誰人?風聲輕響。
    另一功力稍遜,但亦已是不可多得的高手躍入園中。
    范良極將耳貼在冰冷的地上,施展『偷門盜聽』之術,將園外兩人每一絲聲息收進
耳裡,心中奇道:這兩人武功僅次於我這類黑榜高手,應亦是一方霸主無疑,到此會面
連手下隨從也沒有一個,為何要這樣偷偷摸摸,難道想來和我偷王爭口飯食嗎。.韓柏
卻是另一種驚異!
    不知如何,當第一個高手出現園中時,心中便無由湧起一陣強烈到使他想慘叫的濃
重殺機,那是源自體內的魔種,難道『他』認識外面那人,就像那次韓柏被靳冰雲埋在
地底時,他體內的魔種感應到地面上的人就是天下第一高手『魔師』龐斑那樣。
    遲來者低聲道:「十門主果是信人,時間分毫不差,還有三刻鐘便天亮了。」
    卜門主道:「宗兄你好,這次約我秘密來此相見,不知有何要事。」
    『卜門主』三字入耳,范良極顫了一顫,韓柏卻是全身一震。
    他們都知道來者是誰了,就是『盜霸』赤尊信的師弟『人狼』卜敵。
    韓柏心中恍然,難怪魔種反應如此劇烈,假設自己能善用魔種這種靈動力,豈非武
功可劇進數倍,輕易超過躺在那邊的黑榜死老鬼!
    卜敵續道:「宗兄不用環目四看,剛才我來此前,曾施展天視地聽之術,保證此處
沒任何人。」
    范良極心中大喜,卜敵這樣大言不慚,即使另一人想看,也不好意思去看了,因為
那樣做將擺明對卜敵的『天視地聽』沒有信心。
    宗姓男子道:「宗越這次約門主來見面,是要獻上一個重要消息。」
    卜敵絲毫不露出心急之態,淡然道:「卜某這次來此之前,已得小魔師授以全權,
宗兄有什麼提議,放心說出來罷,只要對卜某有利,天大的事我也可以擔當。」
    韓柏和范良極兩人齊齊一呆,宗越不就是邪異門內僅次於厲若海之下的第二號把手,
為何約卜敵到這裡來!
    除非他想背叛厲若海!
    宗越沉聲道:「目下厲若海門主正與本門叛徒風行烈秘密會面,而本人則負責安排
逃走路線,這樣說卜門主明白了沒有?」
    韓柏一夥心立時不受控制跳動起來,差點將魔種凝聚的真氣也岔散了。他對那晚所
遇到的三個人一一浪翻雲、廣渡大師和風行烈,都有種難以言喻的親切和感情。
    原先他的打算是擺脫了『獨行盜』范良極後,便不惜一切,務求將赤尊信的大仇家
『人狼』卜敵斃於手下,但現在聽到宗、卜兩人的對話,優先的選擇已移到救援風行烈
一事上。
    他的反應立時給范豆極貼在地上的耳朵『盜聽』了去,這狡猾多變的老狐狸眼中閃
起了亮光,顯然又有新的鬼主意。
    卜敵聽到風行烈的名字,呼吸立時轉重,顯示出內心的緊張,假設他不是也聽到厲
若海正和風行烈在一起,恐怕立即便要前往擒人立功。
    宗越道:「宗某將會安排他們由武昌東的迎風峽路線快馬逃走,若卜門主能夠配合,
風行烈可手到擒來」卜敵心想既有厲若海牽涉在內,恐怕要魔師龐斑親自出手才妥當,
不過宗越說話如此得體,仍使他受用非常,道:「宗兄如此幫忙,有什麼要求,儘管說
出來。」
    宗越恭聲道:「良禽擇木而棲,厲若海不識時勢,宗某怎能和他同乘破船,但願能
依附卜門主驥尾,為魔師做點事,於願已足。」
    聽到這裡,屋內一老一少兩人都不禁暗讚宗越攀龍有術,因為他若要求在方夜羽之
下得一席位,必惹起卜敵猜忌之心,況且功亦未必定能立得成,但像他目下低得不可到
低的要求,便能使卜敵將他視為手下之人,而竭力引薦,最後得到的收益,亦是最大。
    卜敵道:「好,你的意願,包在卜某身上,事不宜遲,我立即和你往見小魔師,好
好安排一切。」
    風聲響起。
    荒園回復早先的寂寥無人。
    韓柏跳了起來,兩眼神光閃閃,不但早先內傷不藥而癒,功力還深進了一層,最值
得高興的,還是對體內魔種加深了認識。
    范良極仍俯伏地上,一點動靜也沒有,就像死過去了一樣。
    韓柏咧嘴一笑,暗道:「終於贏了你這死老鬼!」眼光轉到桌上放著的三八戟,心
想這戟千萬不能失掉,否則怎還可在方夜羽前台頭挺胸做人。
    身子一動,移到桌前,探手往戟柄抓去。
    眼看摸上戟柄。
    颼!
    三八戟離桌飛去,同一時間范良極一陣煙般竄起,落到門旁,三八戟已到了他手裡,
嘿嘿怪笑道:「本人偷了之物,豈是如此容易給人要回去的。」
    韓柏這時才發覺對方以一根「黑線」纏上戟頭,將戟『盜』去,不禁暗罵自己粗心
大意,沒有想到范良極乃盜王之王,這點小手法在他是毫不足道的玩意。
    想起要和他面對面硬幹,不禁大感頭痛,救風行列的事已刻不容緩。怒道:「拿回
來!」
    范良極好整以暇地道:「不要動,一動我就走,保護你永遠也見不著我。」
    韓柏又好氣又好笑地道:「范良極你身為黑榜高手,怎可如此撒賴?」
    范良極毫不理會他的嘲諷,微微一笑道:「來!讓我們談談條件,談得攏的話,我
不但可以將這塊爛寒鐵交回你,還可以助你去救那風行烈。」
    韓柏一震道:「你怎知我要去救風行烈?」
    范良極倚老賣老地道:「那有什麼困難,你放的屁是什麼大小形狀也瞞不過我這對
法眼。」
    韓柏道:「你真的肯助我救風行烈?你不怕遇上龐斑嗎?」
    范良極狡猾一笑道:「有天下第一美男子厲若海在,龐斑那還有時間招呼我,其它
的人嘛?我范良極還不放在心上。」
    韓柏大為意動,若范良極肯真心幫手,自己的實力最少增加了一倍,否則若他刻意
搗亂,自己則有凶無吉,權衡利害下,歎道:「說出你的鬼條件吧!」頗有些任由宰割
的淒涼味道。
    范良極見他就範,大為高興,可是他乃老謀深算的人,知道若勉強對方屈就,最後
得出來的成果,可能會不如理想,甚或弄巧反拙,於是道:「你也不用那麼垂頭喪氣,
我給你這分差事,保證沒有男人會覺得是苦差,況且我們這協議,要待救出了風行烈才
算,這樣也算公平吧?」
    韓柏好奇心大起,道:「你是否太少和人說話,一說起來便是這樣嚕嚕囌囌,說了
半天還未轉入正題,要知救人如救火,半刻也耽誤不得。」
    范良極毫不動怒,嘻嘻一笑道:「條件根簡單,就是要你從陳令方臭體之下,將朝
霞救出來,使她愛上你,並娶她為妾。」跟著眨了眨限,神秘地道:「這如花似玉的女
嬌娘,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尤其對於服侍男人之道,嘿!不用說你也明白我的意思。」
    韓柏聽得目瞪口呆,愕然道:「什麼?」
    砰!
    胸口像給萬斤重槌轟了一下,風行烈抑天飛跌,就像狂風捲起了一瑰落葉。
    狂勁由擊中處閃雷般傳往每一道主脈和支脈,連叫也叫不出來。
    砰!
    模糊中風行列感到自己撞在一個人的身體上。
    那人道:「癡兒!還不守著靈台一點清明,你真的想死嗎?」
    竟是厲若海以絕世身法,趕到自己後面,待自己湊上去。
    從厲若海的身體注入了一道陰鈿之極的氣流,瞬息間融入了早先剛猛的氣勁裡,擴
展的氣勁,驀地收縮。
    風行烈心中狂叫道:「師傅!你為何要耗費真元,救我這叛徒。」
    另一股真氣,由戳在眉心的手指剌入,就像在全身經脈內有若波潮漲退般的亂流裡,
開闢一道深溝,將千川百河盡納其中,順藉背脊的督脈,向丹田下的氣海衝去。
    同一時間厲若海將他拋往上空,左右手中指分戳在他腳板的湧泉穴上,真氣似蜘網
般沿腳而上,往丹田湧去。
    轟!
    風行烈腦脈巨震,全身失去了知覺,只感虛飄無力,知道是厲若海以獨門手法,回
復自己失去了的內力,那敢怠慢,以至累人累己,連忙收懾心神,守著靈台一點清明。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風行烈大叫一聲,噴出一大口瘀血,死魚般癱在地土,也不知是生是死。
    厲若海凝立不動,英俊無匹的容顏透出了一抹鮮艷的血紅,長久才回復平時的白揩。
    這時手下四大護法之一的「笑裡藏刀」商良走了進來,恭身道:「宗副門主傳來消
息,迎風峽暢通無阻,請門主立即上路。」
    厲若海平靜地道:「預備了什麼人手?」
    商良道:「四大護法、七大塢主和幫中好手共四百零八人,全部整裝待發,只等門
主說一句話。」語氣中透露出壯土一去不復還的堅決。
    厲若海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你們好!都很好!」
    商良眉頭一皺,他這老江湖怎會聽不出厲若海話中有話,不過他一直對自己這英雄
蓋世的門主心存敬畏,不敢出言相問,唯有默立不語。
    厲若海道:「好!你要一字不漏地聽著。」
    當!
    一個雕著邪異門獨有標記『雙龍卷雲柱』的令符,給掉在地上。
    商良連忙伏跪。
    厲若海的聲音傳來道:「立即以此符傳我之令,由此刻起,邪異門全體解散,避隱
山林,除非聽到本人厲若海再現江湖的消息,否則邪異門就沒有了。」
    商良大震道:「門主!」
    厲若海道:「不必多言,我意已決。」指著地上的風行烈厲聲道:「二十五年前,
我厲若海能在十隻野狼手上將這畜牲救出來,今天也能單槍匹馬,在魔師龐斑手上將這
畜牲帶回去,龐斑啊龐斑,我要讓你知道在浪翻雲之外,還有一個全不懼你之敵手。」
    商良顫聲道:「那宗副門主方面又怎樣!」
    厲若海淡淡道:「以後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叛徒!」
    龐斑坐在花園亭內的石凳上,專心細讀一本舊得發黃的真本竹譜。伴著他的除了風
吹葉起的沙沙聲外,便只有繞在亭前小橋下流過的淙淙溪水聲。
    方夜羽悄悄來到他身後,將浪翻雲送給的竹籮放在龐斑的身後。
    龐斑目光注在竹譜上,平和地道:「回來了!」
    方夜羽躬身道:「戰書送到浪翻雲手上,但在詳說其中細節前,夜羽有要事急稟。」
    龐斑道:「說出來吧!」
    方夜羽道:「風行烈的行蹤已被發現。」
    龐斑像聽著與他全無關係的事那樣,淡然自若道:「消息來自何處?」
    方夜羽道:「來自邪異門的宗越,此人藉此投靠我們,露出厲若海已親臨此地,准
備不借一切也要將風行烈帶走。」
    龐斑遞浮漂上竹譜,微微一笑道:「這是上代大家吳鎮的竹譜真跡,你看他淡淡一
筆,一片迎風飄舞的竹葉便活然紙上,形神俱備,令人看不出究竟是竹動?風動?還是
觀考自己意動,真乃是畫道的極致。不多一分,不少一點,否則不足未及,俱是不美。」
    方夜羽細嚼他的話意,好一會,忽地全身一震,霍地下跪,連叩二個響頭才起立道:
「多謝師傅指點。」
    龐斑道:「不愧龐某徒兒,明白有跡可尋,俱是下作,只有無跡可尋,就像吳鎮寥
寥一筆,使人看不破究竟是竹動?風動?還是意動?才是武道的極致。」
    方夜羽問道:「夜羽舉手投足,總是有的而發,故亦有跡可尋,但不明如何才能臻
無跡可尋的化境?」
    龐斑仰天哈哈一笑道:「天地由『一』而來,此『一』何有痕跡可言.但『一』生
一,二生三,三生萬物,此便由無跡變為有跡,譬如你三八戟未出前,便是無跡;但三
八戟一出,便成有跡,你明白沒有?」
    方夜羽道:「這道理徒兒明白,但三八戟總不能不出手,若一出手便落下乘有跡,
那豈非永不能逵無跡之境?」
    龐斑微微一笑道:「由一而來,從一而去,來無蹤、去無跡,誰還管中間發生了什
麼事。.就像這一筆!」伸指順著手中竹譜其中一塊葉子撇了一撇,指尖停處,恰好是
葉端至盡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方夜羽全身劇震,感激涕零地叩首道:「徒兒明白了!徙兒明白了!」
    龐斑道:「別辜負了背上我贈予你三八戟,那是為師初出道時橫掃武林的好傢伙。」
    方夜羽摸了摸背後隻影形單的三八戟,心道我方夜羽定能以此將另一支三八戟公平
嬴回來。應道:「多謝師尊教誨。」
    龐斑放下竹譜,站了起來,負手走到亭邊的圍瀾旁,低頭細看亭外荷塘裡荷葉上一
滴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下閃閃生輝,道:「你見過厲若海沒有?」
    方夜羽知道龐斑從不作廢言,語出必有因,所以絲毫沒有因不明龐斑忽地提起厲若
海事的原因,而生出不耐煩之心,搖頭道:「沒有!但我曾對此人作了個深入的調查,
由他的起居飲食習慣入手,發覺此人是完全沈迷於武道的真正強人,師傅對這看法有何
意見?」
    龐斑道:「你的看法一點也沒有錯,二十年前厲若海初出道時,曾來見我,那時我
便知道此子除了武道外,其它的都不屑一顧。」
    方夜羽道:「以他那能使任何女人傾倒的容貌體魄,竟能四十八年來半點也不沾女
色,已可知此人意志的堅定,即使傾盡三江五湖的水,也不能動搖其分毫。」
    龐斑道:「天下間除了我和浪翻雲外,再沒有第三個人能勝過厲若海。」
    方夜羽渾身一震,駭然道:「什麼?」
    他雖對厲若海有很高的評價,但仍想不到龐斑對厲若海的推許,竟到了如此地步。
要知在『黑榜』裡,一向以來,最受推崇的當然是劍霸天下的『覆雨劍』浪翻雲,其它
依次是『盜霸』赤尊信,又或聲勢大跌的『毒手』干羅,厲若海在榜上只是中庸之士。
    龐斑道:「二十年前我便從厲若海眼中看到他今天想幹什麼,二十年來他態取低調,
深懷不露,故聲名不及浪翻雲、赤尊信、干羅,甚至不及談應手和莫意閒,其實他默默
耕耘,等的就是今天此刻,只有我才配作他的對手。」
    方夜羽皺眉道:「難道宗越只是個被扯線的傀儡?」
    龐斑道:「黑榜十大高手誰是易與之輩,厲若海若給宗越這樣的毛頭小子出賣成功,
他就不是厲若海了。」
    方夜羽道:「如此我便要變更安排,務使厲若海不能偷偷遣人運走風行烈了。」
    龐斑曬道:「你也太小覷厲若海了,此人英雄蓋世,自負平生,這樣公然向我挑戰,
怎會做出鬼鬼祟祟的行為,夜羽你放心,此人必是單槍匹馬,帶著風行列硬闖突圍。」
    方夜羽道:「師尊有何指示?」
    龐斑淡淡道:「你布下天羅地網,重重險阻,務要擊殺此人,若他能闖出重圍,我
便去會一會他厲若海的『燎原百擊』。」接著眼中爆起精芒,道:「來!讓我看看浪翻
雲送來的大禮。」
    韓相緊隨范良極之後,忽地奔落一條橫巷,躍上瓦背,跨牆而行,在微明的天色裡,
神不知鬼不覺地穿行著。
    開始時韓柏旋盡渾身力氣,也跟不上范良極,使得范良極怒氣沖沖地不住等他,但
不一會後,韓相便從范良極蹤躍的路線和身法,找到一點以形容的輕功至理,例如范良
極由一座高樓躍下時,並非是直跳而下,而是頭下腳上採取一道彎彎的弧度,燕子般滑
翔下去,到了近地面三、四尺處再斜斜仰飛,彈身而起。
    這領悟使他速度倍增,最後連范良極也投來驚異的眼光。
    這時范良極來到一戶人家的天井裡。
    韓柏傻子般跟著,絲毫不知這死老鬼帶他到此處,和救援風行列有何關係?范良極
揭起一口水井,低喝道:「下來!」自己跳了進去。
    韓柏往下望去,只見范良極到了深井的中部往橫移,整個人消失不見,不禁心下躊
躇,因為在這窄小的空間裡,范良極若要偷襲他,成功的機會幾乎是十有九成。
    但轉念一想,范良極若真心懷叵測,便不應將三八戟交回自己,因為那是大利於近
身搏鬥的可怕武器。
    范良極伸頭出來,不耐煩地道:「還不下來,記得順手把井蓋掩上。」
    韓柏一咬牙,躍了下去,到了范良極消失處,只見一個黑沉沉的洞,忙鑽入去,窄
小的空間和濃烈的泥土味,應該使人非常難受,但對曾兩次被埋土內的他來說,反而有
難言的親切感。
    范良極的聲音傳來道:「將就點,這洞是我專為自己打的,沒想到要招待你這大個
子,快來。」
    韓柏鑽將過去,移動了二十多尺,仍像沒有盡頭似的,心下駭然,這范良極也可算
是打洞的不世高手了,難怪他能成為天下群偷的大宗師。
    水響傳來。
    韓柏身子一輕,從另一頭鑽了出來,落到一處水深及膝的地方,異味充盈在這閉塞
的空間裡,使人胸口作悶,呼吸不暢。
    范良極在一端的暗黑裡叫道:「快來!」
    韓柏跟了過去。
    前面一道亮光傳來,只見范良極只剩得一對肩膊以下的身體懸在前方光線由他探頭
出去的地方傳來。
    韓柏心中恍然,原來這是條大型下水道,上面是地面,只不知范良極在看什麼當他
來到范良極身邊,這有獨行盜之稱的黑榜高手躍回渠內,叫道:「你上去看看!」
    韓柏懷疑地看看范良極,心想若我將頭伸出去,你豈非要把我怎樣便怎樣了!
    范良極人老成精,那會不知他心中轉著的念頭,失笑道:「放心吧!假設我對你有
不軌之心,便讓我永遠也收服不了雲清那婆娘。」這誓言對他來說可是嚴重之極。
    韓柏再咬牙,雙手攀著圓洞的邊緣,升了出去。
    首先入目是遮掩洞口的垃圾雜物,然後是對面街旁蓋立的一所大宅的正門,紅門金
環,非常有氣勢,高牆內奇樹挺起,令人想像到內裡的豪華和氣派。
    范良極的聲音傳來道:「表面上,這是一個京官的大宅,事實上卻是龐斑佈置在武
昌的行宮之一,哼,龐斑可以瞞過其它人,又怎能瞞過我這偷窺的專家。」
    韓柏的頭在上面輕叫道:「噢!門打開了,有十多騎奔了出來……」范良極得意笑
道:「龐斑極為自負,所以一切行動都正大光明,毫不掩飾,但要跟蹤他們卻非易事!」
    韓柏奇道:「既是毫不掩飾,跟蹤他們有何困難!」
    范良極道:「方夜羽此人極有才智,特別長於反偵察的佈置,即使換了我,若貿然
來踩盤暗探,必會被他佈於行官外的暗哨發現,假若你就這樣去跟躡他們,保證亦逃不
過他沿途布下的暗哨,豈是你想像的那般容易。」
    韓柏渾身一震道:「方夜羽出來了!」
    范良極首次露出緊張的神色,低呼道:「他身邊還有什麼人?」
    韓柏道:「他身邊有十多個人……」范良極急道:「有什麼人的形相比較特別?」
    韓柏忽地閉嘴不言。
    范良極愕了一愕,卻沒有作聲。
    好一會,韓柏跳回溝裡,順手將洞蓋掩上,猶有餘悸地道:「好險,差點給人發現
了,幸好我知機閉上了眼睛。」
    范良極道:「誰人如此高明,竟能對你的目光也能生出感應?」
    在黑暗裡韓柏低聲道:「不是一個人,而是有三個人幾乎是不分先後感到我在看他
們,一個是方夜羽,另外兩人一個是滿頭白髮的中年英俊男子,一個是妖艷之極穿紅衣
的少婦。
    范良極全身一震,叫道:「不好!快隨我走!」
    當先往另一端逸去。
    韓柏連忙跟著。
    一老一少,轉瞬間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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