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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白馬之盟


  連續五天,水師船載春中土的聯軍軍隊,開赴武功城西渭水北岸的前線戰場—到李世績把八弓弩箭機和大蹶飛石送至,大局已定—孤軍作戰的頡利,已乏扭轉乾坤之力。
  徐子陵回柢前線,寇仲正和李世績、麻常、宣永、白文原、——天志、尉遲敬德、長孫無忌等一眾大將於主帳內商議軍情,見徐子陵到,寇仲結束會議—與他並騎馳出壘寨外—來到可遠眺敵營的一座山丘上,互道離情。
  無名在高內工緩緩盤旋,翱翔於日沒前的霞雲底下。
  寇仲道:「老跋和小侯剛返長安,你碰到他們嗎!」
  徐子陵搖頭道:「渭河戰船往來頻繁,應是失諾交臂。頡利方面情況如何?聽說他仍按兵不動,怎會變得這麼乖的,小心他另有計劃。」
  寇仲微笑道:「頡利失去平反敗局的機會,在他後方的三座城池,正大幅增強兵力,且由薛萬徹和馮立本率領一支三萬人的精銳部隊,駐紮於岐山城外,假若頡利敢分兵西襲,保證他吃不完兜書走。」
  徐子陵皺眉道:「薛萬徹和馮立本。」
  寇仲道:「這招夠絕吧?沒有任何說話和行動比委他們以重任更可顯示我們對以往敵對派系的信任.—不但可以安投誠者的心,兼可穩定一眾軍心民心。現在突利一眾兄弟安然撤走,即使老薛和老馮蠢得向頡利投誠—下面的將士肯跟隨他們嗎?頡利更會不敢接受—因怕招來我們的攻擊。現在頡利陣腳大亂,士氣低落,進退維谷,要求的是一個體面下A口的機會。」
  接善道:「石之軒有否出現?」
  徐子陵把事情說出來,歎道:「他老人家只此一個破綻,而恰好是這個破綻—令他最後得悟正道,離苦得樂,青漩亦因此原諒他。」
  寇仲陪他歉戲不已。仰望晴空,心中浮現尚秀芳的玉容嬌姿,徐徐道:「遢記得當年在洛陽,我們偷進皇宮—旁聽秀芳為王世充和世民兄獻曲—其時我生出奇異的感受,秀芳人雖在那裡以她的曲藝顛倒眾生,我卻像瞧到她整理好行裝—準備開始另一段飄泊江湖的旅程。唉—她不屬於任何地方,不屬於某一個人—她是屬於曲藝和歌道、藝術的追求,使她不住尋覓保心內的某一P同標。」
  徐子陵一呆道:「她不肯嫁你嗎?」
  寇仲道:「可以這麼說。那晚在武功別館,我一邊聽善一隊又一隊水師戰船駛經渭水的破浪聲,一邊享受青她全心全意的奉獻和溫柔,切身體會最難消受的美人恩寵。心中既哀傷又快樂—肯定畢生難忘。她清晨離我而去時,我故意裝睡,卻沒漏過她下床穿衣梳妝的每一點每一滴的聲音。唉—我的娘,當時真怕忍不住像個孩子般痛哭流涕求她不要離開我。」
  徐子陵為他心中一陣惆悵,湧起難言的感慨,想起遠在慈航靜齋的師妃暄,道:「終有一天,她倦了—自然會回到你的身旁來。一寇仲遙察敵寨,道:「致致有什麼話說?」
  徐子陵道:「我來前—楚楚、小陵件和魯叔剛柢長安,皇上親到碼頭迎接魯叔。致致囑我告訴你,會靜心等待她的大英雄凱旋榮歸。雷大哥的錢莊在朱雀大街找到理想舖位,刻大興土木,趕在幾天內開張,善你滾回去參加由皇上主持的開張大典。」
  寇仲啞然笑道:「他老哥終於找到在賭桌外的樂趣。照你看,青青姐是否真的對他有意思呢?」
  徐子陵道:「毫無疑問,你可以放心。若你看到雷大哥見到青青姐那耗子見到貓、被管得貼貼伏夫卻又甘之如館的表情,包保你笑破肚皮。」
  寇仲伸個懶腰道:「苦盡甘來—我們終捱到好日子。李世民的而且確是我們的好兄弟,全盤接受行之的提議—我方詰人各得其所。行之要在鐘離開學堂的事亦有善落,他定比白老夫於出色百倍,肯定不會被官家價擾,因為管城的是志叔,哈!」
  徐子陵心中一暖,道:「我對戰爭非常厭倦,應否主動找頡利說話,徹底把僵持不下的局面解決。否則讓頡利無所善落的流竄回北塞,會做成嚴重的破壞。」
  寇仲哈哈一笑道:「擇日不如撞日,就令天把事情解決,明天我們返回長安,免得雷老哥怪我們缺席盛典。」
  兩人齊聲叱喝,拍馬朝敵寨馳去。
  「寇仲、徐子陵求見大汗!」
  寇仲遙喝過去,敵寨內立即一陣騷動,傳出蹄音得得,顯是有人立即飛報頡利。
  寇仲笑道:「頡利對我們曉得汗帳設於這座山丘背後,肯定大惑不解;還以為我們純從營陣寨壘佈置—瞧破文微。不知我們是憑獵鷹飛返的位置,找出他老人家藏身之所,只此一善,盡收先聲奪人之效。」
  徐子陵仰望星空,營地熊熊火把亮光,映得剛入黑的天幕火紅一片,在火光不及的高處,無名盤旋不休,耀武揚威。
  寇仲歎道:「沒有任何一刻,比此時令我更感智珠在握,幾可預見頡利屈服的情況,甚至他會如何反應,說什麼話,也可猜個十不離八、九。哈—這傢伙將會扮作凶兮兮的惡模樣,擺出一副寧為玉碎不作瓦全之心,心底卻知正重蹈劉武周柏壁之敗的覆轍。既恐懼李世民那套乘敵糧絕追擊的一貫作風,更害怕追殺他的人是我寇仲。所以只要我們給他一個下台階的機會,他會立即稱兄道弟,扮出識英雄重英雄的款兒—接受退兵的條件。」
  徐子陵微笑道:「最怕是你的估計落空,我們則要費盡力氣殺出敵營。」
  寇仲道:「這情況不會出現,整個局勢全在我們控制下,頡利不得不為兒郎置想—為將來青想,為金狼突厥族青想,為能捲土重來簣想上洹麼多理由,他除屈服外還有何選擇?即使他的敗軍殘將可重返大車原,亦無力與突利爭雄。唉!真希望可追他把老趙交出來。」
  徐子陵道:「何須欺人太甚,經此一役,頡利再不會信任趟德言,現在放他一馬又如何?」
  寇仲雙目瞇起,精芒電閃,道:「來了!」
  急驟的蹄音於敵營響起,一行數十騎從敞開的寨門衝出,領頭者是康鞘利,直抵兩人丈許前勒馬。
  戰馬人立而起—康鞘利喝道:「大汗善我問兩位,夜詁敵營,所為何由?」
  寇仲朗朗道:「我們是專程來找大汗暢談心曲—絕無絲毫惡意。」
  康鞘利容色稍綬,點頭道:「少帥勇氣過人,康鞘利佩服,請兩位起駕。」
  掉頭領路。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拍馬緊隨其後,寇仲的猜估—至少應驗一半,頡利碓有握手言和之意。
  在汗帳外的空地上,生火銬羊,四名赤書精壯上身的突厥勇士,把被鐵枝串起的羔羊塗汁轉動烤燒,香氣四溢中割下羊肉送子主客兩方品嚐。
  寇仲和徐子陵分坐頡利左右兩旁,與燉欲谷、康鞘利和八名大酋頭團團圍火,席地而坐,獨不見趙德言,只頡利和寇、徐三人下有羊皮墊。盛載羊奶的皮囊在各人間傳遞,喝兩口後立即轉手給右方的人。戰士們則把守四方,氣氛在緊張中透出融洽的意味。
  頡利並沒有如寇仲清估的擺出想擇人而噬的凶霸模樣,審慎客氣。
  頡利喝兩日羊奶後,遞給正大讚手執的羊腿肉嫩香濃的寇仲,轉人正題道:「撇開我們敵對的立場不說,少帥碓是中土寥寥可數幾個有資格與我對壘沙場的人物之一—另一個是宋缺,聽說宋缺有種過人的魅力,能令每一個手下甘心為他效死命。我還以為傳言誇大,但當遇上少帥後,始確定世上果真有像宋缺和少帥這般充滿個人魅力的統帥。我不是要討好你—而是要你明白—今晚我們能並肩坐在這崟共用羊奶—是我發覺自己根本沒法拒絕見你而非是要向你求和,在我頡利的軍事生涯裡,我有信心最後的勝利,必屬於我。」
  寇仲心中泛起創造歷史的動人感覺—頡利果如他所料是色厲內荏,生出退縮之心。雖然談判的過程絕不容易,因頡利在這方面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可是一切已控制在自己的手心內,要和要戰,全在他一念之間。
  寇中目光投往星空,腦海一果浮現那夜雨連綿清寒的一夜,尚秀芳透窗下望,天真的道:「少帥啊!又一隊戰船經過哩!」洹麼多人開往前線,真的不會發生衝突嗎?」
  寇仲的手鐃過她的小蠻腰,按在她沒有半分多餘脂肪,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的灼熱小腹處,俯頭貼上她香嫩的臉蛋。她對戰事的一竅不通,反令他生出戰火遠離的感覺,遂對她道:「愈多人到前線去,戰爭的機會愈為減低。現在我如你般對流血感到徹底的厭倦,再不會令戰爭因我而發生。」
  尚秀芳嬌體發軟,倚人他懷崟去—星眸半閉、喘息首道:「明早人家離開時,少帥須閉q口裝睡,因為秀芳怕受不住離別之苦,讓離別悄悄的成為過去—明白嗎?大壞蛋。」
  頡利的聲音於此時傳人他耳內道:「少帥在想什麼?」
  寇仲正深情地追憶尚秀芳那一句「大壞蛋」所惹發的激情風暴—聞言道:「我在想書塞外的大草原,千姿萬態的地表,被草甸草原、森林草原和乾草原覆蓋的寬廣大地、乾旱和令人生畏的大沙漠,延綿起伏、雜草叢生的丘原,以及草原上的湖泊,湖岸營帳樹立、牛羊成群,無垠的原野直伸展往天地的盡極,是上天賜給塞外兄弟任他們馳騁縱橫的天然牧場,不論滿天白雲、或是漫空星斗,大草原、水遠是那樣迷人。」
  他們一直以突厥\剛交談,在座的每一人均聽得清楚明白,不知是否想起尚秀芳,他的聲音充滿豐富的感情—把水源豐沛、土壤肥沃,牧草茂美的大草原的馳想和憧憬娓娓道出,聽得連侍候他們的突厥壯士的動作也慢下來,生出思鄉的情緒,嗷欲谷、康鞘利和一眾酋頭,默然無\叩。
  頡利點頭道:「原來少帥對大草原有這麼深刻的感受。」
  第一趟歡好後,尚秀芳在他懷裡哭起來,當他不住為她揩派安撫—仍無濟於事時,尚秀芳咬善他耳朵道:「秀芳不是因明天的離別而哭泣,而是感驅d能鏘牖鵠?\1?(、—(、。—.(、(?、)……
  寇仲再次返回現實,仍柔腸百結,輕輕道:「我寇仲心中的大汗,是大草原上、水遠沒有人能擊倒的霸主,大草原是屬於大汗的,正如中土是屬於我們的。只有相互和平共處,我們可盡情享受上天的恩賜,只要大汗點頭,我們將依先一刖承諾,讓大汗滿載而歸。做兄弟怎都好過做敵人,否則像將是兩敗俱傷的局面。既影響大汗在草原上沒有人敢挑戰的威望,也把我們扎土。。二??*—?(,(?。,();。、?,。、。。、(。二二「*?、,((,??。,。,……,。
  好一會後,頡利點頭道:「少帥算得相當夠朋友,若我頡利仍然拒絕,是不——舉—只——唐國止。與大草原劃清界線,以後不插手大草像你何寇仲苦笑道:「大汗明鑒,換善你是我寇仲,當突利、古納合兄弟和、口薩等剛看在我情面退出這場干戈,我轉過頭來又向你保證不管大草原發生任何事,絕不插手,即使他們面對存亡之厄,我仍坐視不理—則兄弟情義還算是什麼!」
  頡利雙目立即凶光大盛—沉聲道:「少帥若以為我頡利不得不接受你任何條件,少帥是大錯特錯。」
  氣氛倏地緊張起來,談判似瀕臨破裂的危險邊緣,沒有人吭半口氣—只他們兩人的對答在營地內迴盪。
  徐子陵亦為定仲頭痛,兩人的分歧如南轅北轍,根本沒有妥協的餘地。
  寇仲微笑道:「若我們談不攏,全面的激戰立即展開—我們固不好受,可是大汗即使能返回北塞,將立即要面對分別來自中土和大草原的敵人挑戰、實乃智者不取。這樣吧—一人走一步,我寇仲立誓以後不論情況如何發展,我和子陵絕不插手塞內外任何事,從此退隱江湖。以後大汗再不用擔心我兩人四處搗亂,我已表明立場,現在只需大汗一句說話。」
  頡利朝他瞧來—雙目閃閃生輝,道:「此話當真?」
  徐子陵暗鬆一口氣,頡利終找到下台階的機會。要知塞內外之爭,始終是個誰強誰弱的問題,頡利南侵失利—不代表他、水遠失利,只是忍一時之氣。而頡利先後在奔狼原和渭水灌吃過寇仲大虧,對寇仲的忌憚尤在突利或李世民之上。若和談條件包括自己和寇仲金盤洗手,退隱山林,長遠來看,對頡利有利無害。當年頡利肯和突利和解,是形勢所追,現在的情況是歷史重演—以頡利現在的兵力,即使在渭濱勝出,仍無力擴大戰果,還要擔心大草原隨時出現的突變情況—怕突利乘勢擴張,而自己則陷入在中土的苦戰裡。
  寇仲斷言道:一我以寇仲和徐子陵的名字立誓,若大汗肯和氣收場。返回家鄉,我倆立即退隱江湖,、水不參與塞內外任何紛爭,否則天誅地滅。不過大汗亦須與梁師都劃清界線,以後勿要過問我們與他之間的鬥爭。」
  頡利凝望善他—接善仰天大笑—道:「這算那門子的道理?你們可以管大草原的事,我們卻要捨棄在中土的兄弟?」
  寇仲道:「讓我來個實話實說,大唐統一中土,尚須一段時間,而統一後,還要一段更長的日子休養生息,恢復元氣,理順民情。根本無力又無心去管大草原的事。大汗令趟滿載而歸,對族人是有所交待。更重要是爭取得最寶貴的時間,處理你所面對的許多事情。否則以後形勢如何發展,恐怕大汗和我均無法預測。」
  頡利目光投往簧火,沉聲道:「你們對少帥的提議,有什麼說話?」
  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酋頭道:「對我們雙方來說,戰則無利,和則有利—這是我俟利安達的見解,由大汗作最後決定。」
  嗷欲谷道:「少帥肯退隱山林,顯示出他渴望和平的誠意,請大汗考慮。」
  頡利目光掃過眾酋,道:「還有沒有別的意見?好!」
  頡利向寇仲采手,斷然道:「一切依約定辦事。明天早上我和唐主在渭水之濱以白馬之血為證,共結和盟,三年內各不得干涉對方的事務。」
  寇仲暗叫厲害,頡利碓是談判高手,於此時刻提出三年內互不侵犯之約,偏是合情合理,因是順差寇仲的話來說,教他難以拒絕。哈哈一笑—伸手與頡利緊握。
  眾酋頭立即爆出震營喝釆聲。
  一場風暴,終成過去寇仲舉起另」手的羊腿狠咬一口,道:「大汗厲害!」
  頡利笑道:「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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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塵 OCR,舊雨樓主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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