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
第十章 魔訣之爭

    兩人緩緩下山,朝荒村走去。
    這晚厚雲積壓,星月無光,山風呼呼下,說不盡的荒涼淒清。
    徐子陵問道:「希白兄因何認為這個村子不對勁?」
    侯希白答道:「這個村的房舍結構和規模,均有別於一般偏僻的小村落,似是頗有
家世的人避世隱居的處所,故使我感到有些邪門。」
    徐子陵點頭道:「確是如此。可是我和寇仲早前卻沒有放在心上,還燒掉其中幾所
房子。」
    侯希白微笑道:「我還有個問題:子陵剛才不是說受傷後,會想起平時許多忽略了
的問題,不知是甚麼問題呢?我好奇得要命。」
    徐子陵輕輕道:「我在思索眼前這龐大無匹,無始無終的神秘宇宙,她就在我們面
前,像一個無窮無盡的謎,卓立於我們之外,又與我們息息相關,我們更是她其中一部
分。這感覺異常迷人,單是對她的沉思冥想,本身就像一種解脫,一種超越。這種感覺,
令我從受傷的困苦提升和淨化出來,更隱約覺得自己能純憑思維去掌握或改變現狀,至
乎治好內傷。」
    侯希白饒有興趣的道:「子陵這想法很新鮮。但你所說的事實上亦是玄門或求道中
人追求的精神境界。武道最高層次的修行亦正繫乎精神的境界和修養。」
    徐子陵欣然道:「只是這種看法和明悟,足令我對身處的天地有全新的體會,更清
楚地去掌握眼前每一刻,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平靜和喜悅。」
    侯希白道:「《尚書》中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的精句,
子陵言及的境界,庶幾近矣。」
    徐子陵低聲念道:「道心惟微,唉!道心惟微。」
    侯希白訝道:「子陵想到甚麼呢?為何要唉聲歎氣?」
    兩人閒聊間,抵達村口。
    路邊兩方約兩重房舍,在前方延伸開去,貫通全村的大路野草蔓生,一片荒蕪。
    徐子陵油然止步,壓低聲音道:「村內有人。」
    侯希白微笑道:「有人才會有事,子陵既預感村內會有事情發生,村內自該有人。
那我們應漫不在乎的走過去,還是逐屋搜索?」
    徐子陵欣然舉步,淡然自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際此兵荒馬亂之時,
敢處身這區域的當非等閒之輩,就讓我們入村見識一下。」
    侯希白與他並肩踏上荒村主路,同時提聚功力,準備應付任何突變。
    倏地左方一座房子,亮起燈火。
    兩人愕然瞧去,只見燈火移近靠街的窗子,一個熟識甜美的女聲溫柔的道:「竟是
甚麼風,把子陵和侯公子吹到這裡來?」
    李世民約二萬主力騎兵部隊,緩緩注進寇仲山頭陣地西面的山野平原,部署列陣,
持火把照明的三支騎兵隊,像三條火龍般蜿蜒而來,照得天際一片火紅,軍威之盛,確
教人望之心寒膽怯。
    李世民離開主隊,在十多名將領和二千名玄甲戰士簇擁下直趨前線,使人感到他會
親自下場作戰,與寇仲正面交鋒。
    寇仲卓立寨門之外,居高臨下目注著李世民的接近,兩旁分別立著麻常和跋野剛兩
員大將。
    寇仲心中湧起一股連自己也難以明白的情結,從初相識至現在這一刻,經過活這麼
多年恩怨交纏的關係,他和李世民終到達勢不兩立,看誰是成王、誰是敗寇的時刻,中
間再無任何緩衝的餘地,更沒有人能改變這形勢。
    李世民現今是佔盡上風,他寇仲則是捱追捱打,而他卻必須把這情勢扭轉過來。
    沒有一刻,比這一刻的寇仲更渴望和需要一場勝利,在沒有可能中製造出那種可能
性。
    從沒有一刻,寇仲比現在更敬仰李世民,因為他確是位了不起的對手。
    由慈澗之戰揭開序幕,到突圍之戰,李世民就像戰場上最神通廣大的魔法師,把包
括寇仲在內的敵人戲弄於股掌之上。
    當竇建德在他眼前被李元吉以冷酷殘忍的方式當眾處死,寇仲立地成佛的在無情的
戰場上頓悟刀法和兵法的真諦。
    李世民終抵前線,與王君廓耳語數句後,排眾而出,直朝寇仲立足處奔去,長孫無
忌、尉遲敬德、龐玉、羅土信等諸將和百多名玄甲戰士,慌忙追隨左右。
    寇仲差點就要從懷內掏出刺日弓遠射之,可是想起大家終是一場朋友,對方又似有
話要說,只好壓下這誘人的衝動,先揚手著手下勿要跟隨,跨前數步,朝馳至斜坡下的
李世民哈哈笑道:「累得世民兄沒覺好睡的趕來,小弟真過意不去。」
    李世民勒馬停定,苦笑道:「我們為何會弄至如此田地?請少帥原諒世民忍不住要
再說廢話。言歸正傳,少師捨南取東,確是一著出乎世民料外的奇著,所以決定不惜一
切,要把少帥留在此處。」
    寇伸大訝道:「既是如此,世民兄為何仍廢話連篇?何不立即下達全面進攻的命
令。」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只聽這兩句說話,就如少師成竹在胸,非是要冒險攻打襄
城,更非要自投絕路直闖彭梁。坦白說,從沒有一個人能像少師般令世民常感頭痛懊
惱。」
    寇仲哈哈笑道:「世民兄勿要誇獎小弟,至於小弟有甚麼法寶,恐怕大家還要走著
瞧哩!若世民兄再沒有其他有建設性的話,小弟尚要趁黑趕路!」
    李世民皺眉道:「現在吹的是東北風,假設世民在少帥後方的部隊放火燒林,火勢
濃煙會隨風席捲少帥山頭陣地,斷去少帥東遁之路。那時世民再兵分三路,從正面和兩
翼衝擊少帥的山頭陣地,以火箭燒掉少帥簡陋的防禦設施,少帥如何應付。這算否有建
設性的話?」
    寇仲聽得一顆心直沉下去,李世民這一著確是狠辣之極,令他原先想出的逃走大計
再不可行。
    苦笑道:「世民兄最好莫要逞匹夫之勇,親率大軍攻陣,否則小弟必先取汝的性
命!」說罷迅速退回陣內去。
    李世民黯然一歎,發出命令,傳信兵以燈號傳信,山頭陣地後方半里許處立即熊熊
火起,橫互連兩里的山野全陷進烈火中,隨風勢往山頭陣地的方向蔓延過來。
    婠婠像幽靈般持燈立在窗內,火光掩映中一身素白。美眸輝閃著秘不可測的采芒,
既清麗不可方物,又有種詭異莫名的味道。
    子陵他們兩人怎想得到曾往村內遇上婠婠,一時均看呆眼,說不出話來。
    婠婠露出一個動人的燦爛笑容,柔聲道:「子陵受傷嗎?真教人家心痛!誰這麼可
惡和有本領傷你呢?讓婠兒給你討回公道好嗎?外面風大,還不進來?」
    窗戶轉暗,婠婠持燈離開,兩人你眼望我恨,完全沒法想透為何她會在這裡出現時,
大門「咿呀」一聲給推開,婠婠赤足的俏立門內,嬌呼道:「進來呀!」
    徐子陵沒有絲毫懷疑婠婠的誠意,領先入屋,侯希白只好緊隨其後。
    讓往一旁,在兩人入屋後把門關上。
    屋內顯是經過一番打掃,纖塵不染,大部分傢具仍是完好。
    婠婠從兩人旁走過,把燭台放在靠窗的小几,背著他們輕聲道:「這是否叫有緣千
裡能相會?徐子陵啊?為何你要再現身在人家眼前?唉!坐下再說好嗎?」
    兩人呆頭鳥般到另一邊的一組几椅坐下,瞧著婠婠優美動人的背影。
    侯希白乾咳一聲,道:「你像在這裡住了一段日子的樣兒。嘿!因何會選上這個村
子,附近並不太平哩!」
    婠婠柔聲道:「侯公子可知婠兒的童年就是在這個美麗的小村莊渡過,到人家十五
歲時,師尊放棄這村莊,別遷他處。」
    兩人這才曉得此有別於尋常村落的莊園,曾是陰癸派的秘密巢穴。
    婠婠別轉嬌軀,在兩人對面坐下,秀眸閃閃生輝,美目深注的瞧著徐子陵,道:
「子陵仍末答人家的問題。」
    侯希白代答道:「是楊虛彥那小子,他練成融合不死印法和《御盡萬法根源智經》
的邪門功夫,趁子陵在戰場上被強手圍攻的當兒重創子陵。」
    婠婠眉頭大皺道:「竟有此事?」
    侯希白瞥徐子陵一眼,苦笑道:「坦白說。直至此刻,我仍不大相信楊虛彥能練成
不死印法,不過子陵既有此看法,我便依他的話說出來。」
    徐子陵岔開話題問道:「婠大姐不是打算在此隱居潛修吧?」
    婠婠淡淡道:「睹物傷情,自非我隱居的好地方。你們曾往這裡遇上我,是因婠兒
約定今晚在這裡與敝派的人見面,好解決婠兒手上《天魔訣》誰屬的問題,婠兒再沒興
趣和他們糾纏下去。」
    徐子陵不解道:「你只要找個幽靜處所躲起來,誰能找得到你?為何卻要冒這個
險!」
    婠婠微笑道:「因為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才是陰癸派的正統,陰癸派的繼承人,陰癸
派會因我而薪火承傳,發揚光大。」
    侯希白沉聲道:「《天魔訣》不僅是貴派中人人欲得之物,聖門其他派系亦無不覬
覦,若惹出石師來,你會是弄巧成拙!」
    婠婠含笑搖頭道:「沒有人能在我身上把《天魔訣》取走,包括令師在內。婠兒天
魔大法已成,最後一著『玉石俱焚』即使令師亦沒有十分把握應付。我定下今趟生死之
約,正是要證明給聖門所有的人看,我婠婠不但有資格更有那本領保存師尊親手交予我
的東西。」
    徐子陵低呼道:「有人入村哩!」
    婠婠訝然朝他瞧來。
    邊不負的聲音在街上響起道:「婠兒這是何苦來由,還不出來見你邊師叔。」
    婠婠神色回復冷漠平靜,輕輕道:「待我殺掉此人,再想方法為子陵治好傷勢。」
說罷幽靈般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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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輸入者:前塵、阿賢、星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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