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卷50)
第九章 少帥精兵

    徐子陵於北郵山見李世民後的五天,寇仲抵達梁都,手下將兵見主子突然無恙歸來,
均欣喜如狂。
    梁都等若少帥軍的京城,規模雖只是長安、洛陽那種大都會十分之一的大小,卻是
少帥軍經濟和軍事的中心,訓練兵員的營地校場設於城西北的丘陵山地,於高處築有堡
壘石寨,有一定的防禦力量,可對循運河兩岸從水道攻來的敵人構成威脅。
    一直感到自己一無所有的寇仲,見到眾人努力建設的成就,當然大為欣慰。
    留在梁都的有宣永、高占道、虛行之和陳老謀,其他將領如白文原、焦宏進、卜天
志、陳家風、洛其飛。
    牛奉義、查傑、陳長林和任媚媚都在少帥軍勢力範圍內的其他城市各忙各的,為助
寇仲爭天下作好一切準備。
    寇仲坐上宣永為他牽來的愛馬昂然入城,居民夾道歡迎,只從此點可知虛行之不負
所托,治理得他的「少帥國」井井有條,連帶曾在民眾心底早留下美好形象的寇仲更受
擁戴。
    驅馬往城中心的少帥府途上,寇仲忍不住問左右道:「楊公沒有來嗎?」
    宣永答道:「少帥放心,楊公使人傳來信息,此際尚未是離開的時刻,當虎牢被破,
他會立即趕來。」
    高占道接口道:「楊公是怕若他離開,王軍軍心將更不穩,會加速王世充的敗亡,
他留在王世充旁,是要為我們爭取準備的時間。」
    虛行之道:「不過他手下的家屬已陸續潛來,我們沿途派人打點,到此後均被妥善
安置。」
    寇仲開始感到肩頭上挑的重擔子,若彭梁被破,受苦的就是自己的子民。縱使李世
民善待百姓,可是少壯兵員陣亡難免,大部份家庭都要受到失去親人的痛苦悲傷。
    陳老謀恃老賣老的道:「少帥不在時,我敢說沒有人敢偷懶,不但把彭梁從廢墟情
況重建成有規模的城市,更把本是烏合之眾的軍隊訓練得有聲有色。」
    寇仲欣然道:「這正是我回來後最關心的事。」
    宣永道:「少帥揚威塞外,視突厥大軍如無物,我們的作為在少帥眼中恐怕只是小
孩兒戲耍的伎倆。」
    此時進入少帥府,民眾都擁在大門外,高呼萬歲,情況激烈振奮。
    寇仲和眾人甩蹬下馬後接著千里夢的馬頸笑道:「宣大將軍你不用謙虛,說到練兵
你們可比我在行。不過我從突厥人身上確學到點東西,明早到兵營時讓你們參詳一下,
看是否管用。」
    眾將轟然應諾。
    穿上鮮明甲冑,以綠和紅為主色的少帥軍從大門排列過廣場直抵石階上主建築的正
門,見到寇仲回來,人人士氣軒昂,高舉兵器致敬,動作整齊劃一,與以前裝備不齊,
兵甲破舊的情況,不可同日而語。
    陳老謀在他耳旁怪聲怪氣道:「這就是金子的好處。楊公寶庫加上曹應龍的藏寶,
不但令少帥國興旺富足。裝備更比別人勝上一籌。」
    虛行之道:「我們的兵器弓矢大部份均是宋閥從水路由南方運來,宋家還派來各類
巧匠五百人,為我們建船造兵器。沒有宋家的支持,我們首定沒有今天的局面。」
    寇仲放開愛馬,由親兵牽走,道:「現在究竟有多少可用之兵?」
    高占道低聲答道:「我們遵照少帥兵貴精不貴多的指示逐步擴軍,以免糧響需求過
重兼影響生產,目前全國正規軍總數在四萬人間,分別駐在梁都、彭城、琅琊和東海四
郡,全部是募兵,鄉鎮地方則由團兵輪更戍守。四萬軍中有五千是水師,由長林和天志
負責。」
    宣永接口道:「梁都這裡的兵力有二萬人,以防止李子通或輔公佑從運河來襲。」
    虛行之道:「梁都已成我們最重要的軍事中心,臨海的東海郡則是我們的經濟命脈,
彭城由戶部督監任大姐負責重建,由於彭城位處少帥國核心處,對我國安定有莫大作用,
故此三地均須重兵駐守。至於琅琊為我國最北的重鎮,亦不得不加強城防,以支援北邊
各城。」
    寇仲從心底湧起奇異的感覺,眾人你一句我國,我一句少帥國,令他忽然感到自己
變成一國之君,那種滋味怎都沒法適當形容出來。
    寇仲長長吁出一口氣道:「明白啦!那在需要時我至少可調動二萬人出征,我會盡
量與時間競賽,把這批兄弟訓練成縱橫天下的少帥軍,任他李世民十萬大軍,我也絲毫
無懼。」
    說著在眾將兵簇擁下朝自己的帥府昂然跨步。
    徐子陵卓立直峰,凝望星斗滿天的夜空,感受著人的無奈和渺小。
    為了愛馬,他必須坐船緩緩入蜀,但他卻失去飽覽三峽風光的心情。
    五天前與李世民的一席話,使他體會至深的是雙方間的分別。對他這出身市井的人
來說,直至此刻仍沒法理解李世民對家族的感情。
    李世民出身世閥,免不了自少受世閥風氣的熏陶,把家族的理想和聲譽置於最重要
的位置,就像忠於國君般對家族盡忠,要他公然反對家族是近乎沒有可能的。
    不過有謂事在人為,李世民雄材大略,怎都該有辦法。
    自己會否如李世民所料,最終被捲進寇仲爭天下的漩渦去,泥足深陷?他曾數次想
抽身離開,卻因事情的發展,更因與寇仲深厚的兄弟之情,欲離難去。
    擇善固執,什麼對天下蒼生有利,他將義不容辭的去努力。
    想通此點,心中的惆悵與失落一掃而空。
    徐子陵召來萬里斑,躍登馬背,沿長江飛馳而去。
    寇仲在高占道、宣永、高志明、詹功顯四將陪同下,肩上立的是飛鷹無名,座駕是
愛馬千里夢,巡視練兵的野外校場。後兩者為宣永的副將,是隨宣永來投靠他的瓦崗舊
部,年青有為,身經百戰,專責練兵。
    在梁都東面的平原上,二萬少帥軍列成隊形,等候寇仲登上設於小丘上高處的帥台
檢閱,旗幟飄揚,軍勢極盛。
    在晨早陽光下,人人士氣昂揚,高呼少帥三次,響徹平原,令人熱血沸騰,壯懷激
烈。
    先巡視一匝。
    左邊的宣永道:「這二萬兵是我們少帥軍的精銳,分作七軍,中軍四千人,左右虞
侯各一軍,每軍二千八百人,左右廂各二軍,每軍二千六百人。以軍、營、隊作基本單
位指揮行軍進退。軍有軍旗,隊有隊旗,依旗號調動部署。」
    另一邊的高占道笑道:「占道把當年少帥和徐幫主傳給我們的搏擊法訓練他們的戰
鬥技巧,成效卓著,上沙場時肯定不會吃虧。」
    寇仲道:「若在戰場上正面交鋒,即使敵人兵力在我們十倍之上,我仍有信心和李
世民一較高下。可是你們也看到李世民攻打洛陽的情況,兵分數路,以排山倒海之勢從
四方八面而來,先把脆弱的城鎮逐一蠶食,截斷糧道,封鎖水路,到我們分崩離析之際,
再避開我們的鋒銳,尋找我們的破綻,待我們只剩下一口氣時全面撲擊。薛舉是這樣被
擊垮,宋金剛亦因此□羽而回。這是李世民的戰略,若我們不能想出一套針對他戰術的
策略,恐怕根本沒交手硬撼的機會,甫接戰就完蛋大吉。」
    宣永等無不露出凝重神色,可知他們不是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而是根本想不到對
付辦法。
    寇仲緩緩策騎,忽然間宣永道:「為楊公傳話的人有否提及跋鋒寒?」
    宣永搖頭表示沒有。
    寇仲立即多了一分心事,另一邊的高占道問道:「少帥想到應付李軍的方法嗎?」
    寇仲露出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欣然道:「若沒有辦法,我會立即解散少帥軍,大
家返鄉安享晚年。哈!別人或會低估李世民,我寇仲卻永不會犯這錯誤。我還和王世充
有一根本的分別,就是手下沒有投降之將。」
    四將轟然相應。
    寇仲忽然舉臂高呼道:「凡追隨我少帥寇仲者,我寇仲一定不會虧待你們。」說罷
發出命令,無名應聲沖天而起,盤旋晴空,更添其威脅。
    這兩句話以內功迫出,傳遍全場,山鳴谷應。
    眾兵齊聲歡呼回應,萬歲之聲不絕。
    為手下打氣後,寇仲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向途經的隊伍打招呼,以強大無匹的
自信感染每一個人,笑道:「只看號手、弓手、馬軍、步兵各類兵種配置齊備,佈署有
序,便知你們訓練有方,絕不會弱我寇仲的名堂。」
    宣永忙道:「以中軍四千人為例,號手四百、弓手四百、馬軍一千、步兵一千、輜
重兵一千二百,合共四千人。」
    寇仲點頭表示讚賞。所到處少帥軍均在兵頭指揮下歡呼和高舉兵器致敬,寇仲則在
馬上舉手還禮。
    跟在後側的高志明忍不住問道:「少帥剛才指出李世民的戰術,不會予我們與他正
面交鋒的機會,少帥究竟有何法應付。」
    寇仲沒有立即答他,先豪氣干雲的高呼道:「我們少帥軍為的是替天行道,為天下
百姓的安居落業奮鬥,只有我們來自民間的人,才明白民間疾苦,這正是漢高祖劉邦和
秦始皇贏政的分別。」
    眾兵更是歡呼回應,比上一趟更激烈。
    宣永等都聽得心中佩服,寇仲談笑間仍可不時著意激勵士氣,方法高明、簡單、直
接而有效。先許之以利,再為全軍定下遠大的志向目標,更隱隱為自己和李世民作出比
較,使一向飽受世家大族欺壓多來自民間的戰士生出共鳴。
    不過這些話就算宣永等曉得說出來,絕不會有寇仲的威力效果。因為寇仲已成天下
人人景仰的猛將和戰略大家,與徐子陵同被認為是漢族人的光榮。他說的話,感染力自
是無與倫比。
    寇仲尚未閱畢全軍,已成功在軍內建立起無可替代,使將士甘於死的地位,而他的
感力正在於此,靈活變化,不拘成法。
    寇仲回答高志明的問題道:「上兵伐謀,待陵少從巴蜀趕回來後,我們立即攻佔江
都,有江都作後盾,大海將是我們的天下。任李世民三頭六臂,也沒法封鎖大海,若他
想那麼做只是個笑話,哈!」
    眾將精神大振,雖仍未能真個解決問題,仍感到前途充滿生機。
    寇件問宣永道:「與錫良方面是否保持聯繫,他們情況如何?」
    宣永恭敬答道:「我們是互相支持,關係密切,現在竹花幫分裂成兩個派系,一派
由邵令周當家,以江都為基地,得李子通撐腰,但人數只佔竹花幫四分之一,邵令周更
被視為叛徒,他的女婿麥雲飛作威作福,令邵令周不得人心。另一派由桂錫良作幫主,
幸容為副,得風竹堂沈北昌和駱奉支持,在我們和宋家的助力下,勢力遍罩江東。少帥
慧眼識英雄,桂錫良和幸容都是可扶掖的人材。」
    寇仲聞得兒時玩伴卓然有成,大喜道:「立即請他們到梁都來見我,我有要事和他
們商量,以武力奪取江都是下下之策,我們更負擔不起那損失。幸好江都是我最熟悉的
地方,舉事用計均無比方便。他娘的!李子通這人反覆無常,我早看他不順眼。」
    高占道道:「李子通現在枕重兵於運河下游的鐘離,結集船隊,只須三天船程可北
上到我們梁都來,若不能除去這威脅,我們勢將動彈不得。」
    寇仲沉吟道:「給我挑出五百精銳好手,由我暇時親自訓練,既可作我親衛,又可
為從部內顛覆江都之用。若再有陵少和老跋幫手,李子通有何可懼哉。」
    宣永皺眉道:「李子通枕兵鐘離,正是要我們難以分身攻打江都。內部顛覆除非能
殺死李子通,否則只能製造一場混亂,作用不大。」
    高占道也道:「李子通深悉少帥厲害,宮禁城防肯定大幅加強,要刺殺他並不容易。
聽說他近日招攬大批亡命之徒,為的是要應付我們突襲。」
    寇仲微笑道:「你們算漏了楊公和他的五千勁旅。李子通和沈法興長年交戰,還要
應付西面虎視眈眈的輔公估,如非江都城高牆厚,老李早被斬首了事。這人沒有什麼骨
氣,長年準備船隊,好待見勢頭不對即捲鋪蓋逃走或投降,現在又向李家稱臣。他娘的!
就讓我弄清楚他虛實後,想個辦法把他收拾。」
    一直沒作聲的詹功顯歎服道:「即使是我們想破腦袋都找不出解決方法的難題,到
少帥手上立即變得輕鬆容易,像不費吹灰之力即可辦到。」
    寇仲哈哈一笑,此時視畢全軍,眾人勒馬掉頭,往山崗上帥台馳去。
    七軍開始調動,準備演習陣法變化,以顯示操練經年的成果。
    寇仲心中湧起萬丈豪情,自出道以來,他沒有一刻不是處在劣勢惡境中,直至此刻
仍是如此。如何於敗中求勝?逆境謀生?正是他感到生命的意義所在。
    寇仲笑道:「只要我們把兵馬練得其攻能像突厥人般靈活出奇,其守如李世民的沉
著穩重,再在水師船隻和攻守器械方面依魯大師的著作用工夫。敵分而我集中,敵集中
而我分,以奇制奇,以穩制穩。再得江都,天下至少一半落進我的口袋去,那時李世民
休想能稱雄中原。」
    宣永道:「宋魯先生上月曾親來梁都,傳達宋閥主的口令,只要少帥能守到明年春
暖花開的時刻,他的大軍會從海路開至。」
    寇仲心中暗歎,雖明知宋家軍至快明春才至,但怎都存有點希望,期望宋缺能於十
月前趕至,可是聽到宋魯親傳的消息,這幻想立告破滅。
    他雖說得信心十足,事實上有大半是誇大來振奮軍心,縱使真能奪取江都,可是彭
梁一帶無險可守,區區四萬兵可守得住多少座城池。一旦成敗勢,李世民將勢如破竹的
沿運河南下,最後他只能守著江都一座孤城,重蹈王世充被困的覆轍。
    關鍵處是看洛陽何時城破,若王世充可挨至明春,當然是另一回事。
    現在是七月,虎牢被破,李世民將直接攻城,王世充到那時能多挨一個月已相當不
錯。
    寇仲甩蹬下馬,在四將陪同下登上帥台,演習在戰鼓聲中展開,只見倏進倏退,井
然有序,配合無間。
    高占道道:「突厥人的優點在什麼地方?」
    寇仲道:「突厥戰士裡隨便找個人出來都是箭、騎、刀樣樣皆能的野戰專家,戰術
是用奇,出敵不意,來去如風,攻時比我們漢人勇猛,逃時比我們溜得快,可以一邊睡
覺一邊策馬行軍。哈!我是誇大點,不過卻與事實非常接近。」
    他一邊說話,一邊觀看自己少帥軍依旗號生出的變化,先是五十人一隊,當兩旗相
交,立變為五隊合一的二百五十人為一隊,到五旗相交,則十隊合一成五百人一隊,看
得人目為之眩。無論如何變化,陣形仍保持整而不亂,可知宣永等為訓練他們費盡心血,
再非以前拉雜成軍全憑鬥志作戰的烏合之眾。
    只恨比起李世民的唐軍,無論在實戰和經驗上均相差甚遠。李世民手下將領隨便找
幾個出來已非像高占道、陳長林這些沒上過多少次戰場的人能相比。
    寇仲暗下決心,定要盡力練軍,使手下在上戰場時不是去送死而是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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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臥龍居整理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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