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卷50)
第七章 反蝕一把

    乍看一切非常順利。
    他們原本最擔心的首先是石之軒會否不在禪室內,其次是怕李淵打草驚蛇?這兩項
擔心都沒有變成現實。
    李淵果如他們所料,盡起麾下夠資格的高手來突襲石之軒,先以鐵錘鐵棍一類攻堅
的重兵器一舉粉碎禪室的厚木門,再以雷霆萬鈞之勢殺入禪室,欲致石之軒於死地。
    可以想像在李淵一眾高手衝入禪室的一刻,隨來較次的高手和弩弓手再把近乎密封
的禪室重重包圍,防止石之軒外逃。
    只聽上面傳來一陣的悶哼、叱喝,下面的三人曉得來者除李淵和宇文傷外,尚有
「神仙眷屬」諸君明、花莫夫婦、李神通、李元吉、尤楚紅、獨孤峰、獨孤鳳、韋公公、
李南天,還有那可能是「矛妖」顏平照之子的顏歷、歐陽希夷和另幾名他們不認識的高
手。
    以這樣的實力,在一個密封空間內,確有殺死石之軒的實力,可是三人卻大感不妥
當。
    石之軒要取勝是絕無可能,逃路只有兩條,一是從破開的大門闖出,另一是從秘道
選走,前者當然比後者困難加倍。
    李淵肯定以最強人手把守大門,即使能穿門而出,尚要應付可能數以百計全把弩箭
瞄準大門的神射手,任石之軒有通天徹地之能,不死印如何出神人化,終是血肉之軀,
實難承受數百弩箭的同時攻擊。
    但關鍵問題在於李淵。不知是因他對石之軒害死碧秀心的仇恨,還是出於低估石之
軒,李淵的御駕親征實屬不智,變得石之軒有一個可牽制全局的目標。因為其他人如何
心切殺死石之軒,總不能犧牲李淵以達此一目的。這變成李淵方面唯一的破綻。
    禪室勁氣交擊聲連珠響起,比得上長安年晚夜燃燒鞭炮的激烈密集,悶哼叱喝聲此
起彼繼,韋公公陰陽怪氣的喝叫和尤楚紅尖厲的叱罵特別易辨認,三人卻是頭皮發麻的
瞧向蓋著出口全無動靜的蓋子,蓋關是打開的,只要石之軒運勁拿腳移蓋,可從秘道離
開,包保沒有人敢鹵莽追擊。
    三人此時百思不得其解,除非石之軒猜到他們在下面埋伏,否則為何竟捨易取難,
默不作聲地在上面與實力強大的敵人苦纏不休。
    「父皇小心!」破風的矛聲大作,可想見石之軒如他們所料般集中全力攻擊李淵,
招招同歸於盡,使其他人為解李淵之厄發揮不出整體的攻擊力。
    韋公公怪叫一聲,李淵卻是一聲悶哼,聽聲音他多少受了點內傷,形勢危急至極點。
    「噹」!想是石之軒的拳頭轟上諸君明的鋼盾,然後諸君明慘哼一聲,更傳來噴血
的可怕聲音,不用看也知石之軒成功借得敵方某人的真勁,否則那能震得諸君明受傷吐
血。
    三人頹然若失,臉臉相覷。那想得到天衣無縫的誅石大計,就這麼慘淡收場。
    綰綰當機立斷,道:「或者是他命未該絕,我們快走,遲恐不及。」
    寇仲和徐子陵明白她的意思,李淵盛怒下雖明知沒有作用,也會展開全城搜索石之
軒的行動,他們這條秘道肯定首先曝光。
    綰綰伸手鎖上蓋關時,徐子陵和寇仲先後鑽進地道去,穿過密室,從另一段地道回
到石之軒秘巢書齋下的出口。
    寇仲移開蓋子,顯露出口,低聲道:「我們立即回司徒府,看清楚風頭火勢後馬上
離開。我敢肯定石之軒曉得剛才我們是在下面等他。唉!他奶奶的熊。」
    徐子陵低應一聲,躍往書齋漆黑的空間去,同時心生警兆,但已遲卻一步,避之不
及。
    他駭然瞧去,黑暗中接觸到石之軒邪光大盛,冰寒冷酷至沒有絲毫常人情緒的可怕
目光,他的右手撮指成刀,無聲無息不帶起任何勁氣風聲當胸往他刺來。若給他刺中,
肯定任何護體真氣不起作用,保證石之軒的手刀會破膛碎骨而人,把他心臟震個粉碎。
    徐子陵從未感覺過石之軒對他殺意如此堅決不移,心叫吾命休矣,唯一可做之事就
是運集全身功力,硬捱這沒有可能抗拒的手刀。
    下面的寇仲作夢都沒想過石之軒膽大包天和狠辣至此,剛脫重圍,竟反過頭來在地
道出口伏擊他們。
    寇仲雖看不到石之軒,卻從徐子陵的身體反應覺察到石之軒的偷襲,時間不容他多
想,人急智生,兩掌托上徐子陵鞋底,全身真氣在剎那間經徐子陵兩腿經脈送往徐子陵
腹下氣海處。
    換過下方搶救徐子陵的人是天下三大宗師的寧道奇、畢玄、傅采林任何一人,只能
歎息無能為力。可是寇仲和徐子陵的內功心法同源而異,又經多番歷練能融渾合匯,與
別不同。即使面對強如石之軒的突襲,仍有抗衡之力。
    寇仲本質冰寒的真氣似長江黃河般直注進徐子陵氣海去,與他灼熱的真氣螺旋合運,
同一時間寇仲的真力更硬把徐子陵疾往上送,只要避過胸膛受襲,徐子陵可把匯同寇仲
全力輸來的真氣送往腳尖,硬擋石之軒的奪命手刀。
    石之軒何等樣人,另一手朝徐子陵虛抓,竟生出一股力道,完全化去徐子陵往上急
升的勢道,手刀仍直朝徐子陵胸膛擁至。
    要知胸口檀中大穴乃人身脆弱處,如給擊實,縱使未能破膛開胸,心脈會禁受不起
衝擊而破斷,那時大羅金仙亦救不回徐子陵。
    寇仲真氣用盡,一時回復不過來,且上托雙掌竟虛虛蕩蕩,無處著力地難受至極,
忽然醒悟到石之軒是憑不死印察敵之能把他們兩人看通看透,故能以這針對性的手段破
解他對徐子陵的援手,卻是悔之已晚,回天乏力。
    後面的綰綰鬼魁般的迅疾移至,一把抱著徐子陵雙腳,赤足尖借力彈起,沖地道口
往上騰升。
    徐子陵雙手往胸前合攏,仍是一線之差,眼看要魂斷於石之軒手刀下,忽然全身被
綰綰的天魔力場包裡,目在手刀觸胸前朝上硬升半尺。那敢猶豫,就讓得自寇仲真氣輸
入的螺旋匯勁留在腹下丹田氣海,硬挨石之軒的手刀。
    「蓬!」
    所有事情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由徐子陵遇襲,寇仲施援,綰綰抱上徐子陵雙足,
全在眨一兩眼的高速內。
    石之軒手刀刺中徐子陵腹下真氣彙集處。
    手刀首先受綰綰天魔氣場的影響,真勁被削弱三成,緩了一緩,這才命中徐子陵,
發出兩勁正面硬撼的交擊聲音。
    徐子陵感到五臟六腑似翻轉過來的強烈痛苦,被刺一中處火燒般難過,真氣被震得
盲頭蒼蠅般往全身經脈亂竄,眼前一黑,狂噴鮮血,狂猛的力道送得他和綰綰往另一邊
拋飛,「砰」的一聲撞上靠牆的書櫃,木架破裂,書本散跌,情勢混亂至極。
    石之軒也被反震得往後挫退,未能乘勝追擊。
    不知徐子陵是生是死的寇仲借此空隙回過氣來,不顧生死的從出口躍起,井中月離
背而出,往石之軒迎頭劈去。
    「砰」!
    徐子陵和綰綰同時掉往地上,滾作一團,後者等若為徐子陵硬挨半刀,張開香唇噴
出小口鮮血。
    石之軒冷哼一聲道:「找死!」
    一掌劈歪寇仲全力擊來的刀鋒,另一手拂袖而來,攻向寇仲臉門。
    寇仲聽到徐子陵的呼吸聲,稍為安心,在暗黑的書齋踏出奇步,避過照面拂來的一
袖,拖刀下削劃往石之軒腰側,眼看可以得手,石之軒竟一閃不見,移往他左方刀勢不
及的死角位,盡顯不死幻的玄妙。
    寇仲駭然旋身時,石之軒捨他往徐子陵和綰綰殺去。
    綰綰把受創的徐子陵往旁一送,袖內射出兩條天魔帶,從下而上往石之軒擊去。
    「蓬」!「蓬」!
    石之軒左右拳出,擊中飄帶,震得綰綰往後滑去,撞壁始止。
    此時寇仲來了,對著石之軒的背脊使出井中八法威力最大和玄奧的「方圓」,務要
令石之軒不能對徐子陵再下殺著。
    「轟」!
    寇仲刀鋒撞上石之軒背後凝起的氣牆,他「方圓」法內的方立即硬被卸往一旁,
「圓」則被石之軒反手一指迎個正著,震得他差點吐血,縱使千個不情願也不得不往後
挫退。
    石之軒的身法受影響下不得不稍為遲滯。
    綰綰收回飄帶,從地上升起,書齋內的空間立時勁氣赳生,天魔力場籠罩石之軒,
一對纖美的玉手化作萬千掌影,往石之軒攻去,直有排山倒海之勢。
    石之軒哈哈笑道:「原來青出於藍,終練成天魔大法,難怪敢來冒犯夫老,哈!」
    竟拔身而起,「砰」一聲撞破屋頂,且大喝道:「石之軒在此,李淵你滾到那裡
去?」
    寇仲、綰綰和剛清醒過來的徐子陵無不魂飛魄散,他們三人中有兩人受傷,傷得最
重的是徐子陵,若惹得李淵等一眾人等趕來,他們將成誤中副車的犧牲品。
    寇仲和綰綰呆望著被破開一個大洞的屋頂,瓦礫木碎仍不住掉下,細雨和著灰塵灑
入,一時間竟不知該逃往何方始是樂土。
    人聲蹄音從四方八面迫至。
    徐子陵捧著小腹,呻吟道:「地道!」
    寇仲和綰綰給他一言驚醒夢中人,李淵等既往此方趕來,禪堂的出口將是唯一的安
全生路。
    石之軒仍大喝「石某在此」時,寇仲抱起徐子陵和綰綰先後鑽進秘道去,後者順手
鎖上蓋子。
    寇仲雙掌離開徐子陵的背心,一陣勞累襲遍全身。差點想倒頭大睡,記起跋鋒寒的
勸告,只好勉力撐著。
    正盤膝靜養的綰綰睜開美目,出奇地溫柔的道:「累嗎?可惜我自身難保,幫不上
忙。何況我的內功對子陵的傷勢有損無益。」
    寇仲歎道:「今趟算得不幸中之大幸,陵少的小肚子差點給石老魔刺穿,現在只是
巴掌大一塊紅腫,可還神作福。侯小子說得不錯,我們低估了石之軒。」
    綰綰猶有餘悸的道:「若是我先出去,必死無疑。」
    寇仲頹然無語。
    綰綰環視地庫內裝滿兵器以百計的大箱子,輕輕道:「真想不到楊公寶庫不但是庫
下有庫,且有真假之分,李淵等全給你們瞞過。」
    寇仲再歎一口氣,讓綰綰到寶庫內,是別無選擇,因保命要緊,他們不但要躲避石
之軒,更怕被李淵的人誤打誤撞的找到。
    寇仲迎上綰綰的目光,在油燈映照下,臉色因內傷未癒而帶點蒼白的綰綰別有一番
楚楚動人的風姿。
    綰綰目光投到閉目靜坐的徐子陵臉上,柔聲道:「或者你們仍視我為敵人,可是我
真的再不想傷害你們,現在我唯一的心願是殺石之軒為師尊報仇。」
    寇仲訝道:「我和陵少都百思不得其解,為何你忽然要放棄陰癸派派主的寶座,統
一聖門不是你師尊一貫的願望嗎?」
    綰綰輕歎一口氣,柔聲道:「我對聖門的人完全絕望,他們敗事有餘,成事卻不足。
只看我們陰癸派自先師過身後你爭我奪的情況,可明白我的意思。我正因看破此點,變
得輕鬆自在,更能放手做我想做的事。終有一天,我會為先師完成她的夢想,但卻不是
她想像的那種方式。」
    寇仲糊塗起來,道:「什麼方式?」
    綰綰顯然不願意回答他的問題,道:「明天城防必定加強,子陵的傷勢恐怕尚未復
原,我們是否要多留兩天才離開呢?」
    寇仲道:「陵少只要能自己走路,我們立即滾蛋唉!實不相瞞,這裡有秘道可直通
城外,否則我如何可把黃金珍寶搬走。若非人手不足,我會連這數百箱東西一併運走。」
    綰綰微笑道:「你不怕我出賣你們嗎了?」
    寇仲苦笑道:「若你要拿走這批東西,我也沒有辦法。」
    綰綰柔聲道:「放心吧!你肯信任我,我怎捨得出賣你們,更何況我根本得物無所
用。信人家好嗎?我會為你們保守秘密的。」
    頓了頓續道:「離長安後,你們會到什麼地方去?」
    寇仲道:「我回彭梁與我的少帥軍碰碰運氣,子陵會到巴蜀見石青璇,夠坦白吧!」
    綰綰欣然道:「非常坦白,令人家不但感動,更是感激。你已當綰兒是朋友,綰兒
絕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
    寇仲苦笑道:「這樣信任你,真不知是禍是福,只好由老天爺決定。」
    綰綰洒然笑道:「時間會證明一切。我想告訴你們幾件事,你要留心聽,不要忘
記。」
    寇件精神一振道:「什麼事?」
    綰綰正容道:「香家的真正主持人不是香貴而是尹祖文,香貴只是尹祖文的爪牙,
販賣人口的勾當是由尹祖文一手策劃出來的。千萬不要低估尹祖文,這人的武功才智乃
聖門中的表表者,其野心不在石之軒之下。」
    寇仲不解道:「你不是說過香家是為你們服務嗎?」
    綰綰道:「嚴格來說香家實為聖門兩派六道外的旁支,以其錢財支持聖門內幾個關
系密切的派系,卻並不直屬於任何一派。」
    寇仲拍腿道:「難怪石之軒想害池生春,他真正要打擊的是尹祖文。」
    綰綰道:「你不是問過人家大明尊教的大尊是誰嗎?現在可告訴你啦!」
    寇仲沉聲道:「是否許開山?」
    綰綰點頭道:「正是許開山。他是我聖門諸派系最忌憚的人之一,否則辟塵不會借
他的力量壯自己的聲威。許開山一向深藏不露,不過據說他已練成《御盡萬法根源智經》
上的心法武功,其成就該在善母莎芳之上。」
    寇仲訝道:「你真的再不把聖門的諸般禁忌放在心上。」
    綰綰道:「此地一別,不知能否有再見之期,就當是臨別贈言吧!」
    徐子陵長長吁出一口氣來,張開俊目。
    寇仲大喜道:「滾蛋的吉時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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