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44
第七章 通靈獵鷹

    畢玄忽然往左右迅速晃動,幻化出幾個虛實難辨的身影,就如化身千萬,即使石之軒的
幻魔身法,亦不外如此。
    跋鋒寒立即止步,偷天劍凝定平伸,劍鋒遙指兩丈外的畢玄。
    寇仲和徐子陵同時叫糟,知跋鋒寒看不破對方的虛實。
    畢玄哈哈一笑,雙手合攏成拳,往身前空處猛轟一記,發出「蓬」的一聲悶響。
    兩丈外的跋鋒寒卻如受雷殛,劇震一下,後退半步,偷天劍發出「鏘」的一聲。
    畢玄洒然笑道:「最後一招就這麼了結吧!你回去好好練劍,下一趟勿要讓我把你宰
掉。」
    兩方戰士同時力竭聲嘶的高聲喝釆叫好,粟末方面的將士當然是因跋鋒寒成功過關,保
著他們的少主大祚榮;另一方面則因畢玄在佔盡上風之際放過跋鋒寒,且誰都知如再放手相
搏,跋鋒寒最後必敗無疑,故畢玄沒用盡第十招,不但無損其威名,且表現出其有容乃大的
宗師胸懷。
    呼喊聲響徹龍泉城內外漸漸轉白的天空,悠長凶險的一夜終於過去。
    寇仲在宗湘花陪同下,神情木然的策著千里夢馳出朱雀宮門,往東門並騎而去。
    尚秀芳婉拒他一起乘船返回中土的好意,堅持要在塞外過一段流浪的日子,更不把他對
大明尊教的指責放在芳心上,顯示她對烈瑕這文武全材的邪男有一定的崇拜和好感。想到知
己難求,烈瑕精通音律,又曾對塞外各民族的音樂下過工夫,對她自有極大的吸引力。
    宗湘花低聲道:「少帥對粟末族人的恩德,我們永遠不會忘記。」
    頡利的大軍依約立即退走,由雙方均信任的菩薩負責監察粟末人拆毀城牆,交出賠債,
並由菩薩送往突厥。
    龍泉正舉城哀悼逝去的拜紫亭和伏難陀,城民遵命盡量留在屋內,故街上行人稀疏,清
冷寥落。
    寇仲朝宗湘花瞧去,道:「宗侍衛長可知陰顯鶴是把你錯認作失散多年的小妹子?」
    宗湘花為之愕然。
    寇仲解釋一遍,見她心不在焉的聽著,知她心情惡劣,安慰她道:「大王最後能作最聰
明抉擇,犧牲自己保全族人,嬴得所有人的尊敬。所以只要你們好好扶持大祚榮,必有東山
再起之日,宗侍衛長不須將一時得失放在心上。」
    宗湘花歎道:「今趟我們損夫慘重,以後還要應付突厥人的苛索。頡利只因你們和突
利、菩薩和古納台兄弟的關係暫時放過我們,但他仍可暗中支持其他人壓迫我們,令我們難
在東北容身。」
    寇仲正容道:「這正是我說你們可東山再起的原因之一,你們為生存,必須自強不息。
以前大王的路子的確走對,只是手段不正確,兼誤信妖人。你們所佔位置在大草原上是得天
獨厚,渤海灣有那麼多海港碼頭,使你們掌握海運的命脈,只要肯大做海運生意,必能繼續
振興。我回去後會把情況告訴大小姐,她可在互惠互利下為你們帶來大量的利潤,有財就有
勢,怕他甚麼阿保甲、鐵弗由。至於突厥人,他們眼前的主要目標是聯結大草原各族,然後
大舉入侵中土,你們如能充份利用這天賜良機,必可有一番作為。」
    東門在望,徐子陵、跋鋒寒、和宋師道牽著馬兒在等他。
    宗湘花聽得精神一振,秀眸生輝,點頭道:「多謝少帥指點,我們定不負少帥所望。」
    寇仲拍馬加速,大笑道:「宗侍衛長不用送哩!若我沒有戰死洛陽,宗侍衛長到中原來
遊山玩水時,定要來探望找。」
    宗湘花勒馬抱拳送別,瞧著徐子陵三人翻上馬背,與寇仲旋風般馳出東門,消沒在午後
陽光燦爛的大草原上。
    (筆者按:粟末人為滿族女貞人的先祖,大祚榮後來果如寇仲所料建國。玄宗時受唐玄
宗冊封為忽汗州都督、左驍衛大將軍、渤海郡王,遂改國號為「渤海」,完成拜紫亭的宏
願。)
    四人全速策馬,往小龍泉馳去。
    草原在馬蹄起落下迅速飛退,四人均感神舒意暢,有不虛此行的痛快感覺。
    宋師道高呼道:「你們真的立即便走,不和突利打個招呼嗎?」
    寇仲狠狠道:「相見不如不見,我怕自己忍不住要和他大吵一場。」
    跋鋒寒哂道:「有甚麼好吵的?吵一場可改變些甚麼?」
    徐子陵首先馳上一座小山丘,勒馬停下,遙望小龍泉的方向,昨天早上他們就是在這樹
林邊沿的高處研究進攻小龍泉的大計。
    三人紛紛收韁,來到徐子陵左右,後者歎道:「除非我們改從陸路回山海關,否則非見
突利不可。」
    三人定睛一看,只有同意的份兒。原來小龍泉石堡四周漫野豎起新的營帳,在夕陽斜照
下,黑狼軍高豎的大纛正隨海灣吹來的長風「霍霍」拂揚。
    突利竟在此恭侯他們的大駕。
    跋鋒寒歎道:「想和你們多聚一會都不行,請代我向大小姐問好,洛陽再見!」
    寇仲一震道:「這麼說走就走,哈!他奶奶的熊,今趟大草原之行確是極之痛快,照我
看畢玄沒用盡第十招,只是想遮醜。」
    跋鋒寒冷哼道:「希望守洛陽之戰不會令我失望,只要再有一年的修行時間,我將會令
畢玄後悔他的豪氣。」
    宋師道欣然道:「視武道為修行,確是精采。今趟你們大草原的修行,將奠定你們在塞
內塞外的崇高地位,但最使人震撼的仍是鋒寒與畢玄限十招的生死決戰。」
    跋鋒寒微笑道:「不過最快樂的人卻不是我或寇仲,而是陵少,既曾與師仙子共墮愛
河,現在又萬水千山的送玉簫予另一位石仙子,踏上另一段快樂的旅程。」
    徐子陵失聲道:「我最快樂?」
    宋師道有感而發道:「隨遇而安,不將得失放在心上,不把自己與別人比較的人,時間
總會易過一點。」
    寇仲動容道:「二哥這話內中深含哲理,發人深省。不知此間事了後,二哥會否回嶺南
打個轉?」
    宋師道搖頭道:「若我回家,恐怕永遠不能再踏出家門。」
    寇仲向徐子陵打個眼色,著他想辦法,徐子陵心中一動,道:「二哥能否先助我去對付
人肉販子,再回去小谷陪娘呢?」
    宋師道歎一口氣,淡淡道:「我明白你們的用意,唉!讓我想想吧!你們真瞭解我。」
    跋鋒寒笑道:「兄弟們!我走哩!」勒轉馬頭,一聲呼嘯,催騎而去。
    寇仲看著他沒入林內的背影,問徐子陵道:「老跋傷得重嗎?」
    徐子陵道:「有換日大法在身的人,只要死不去,甚麼傷勢都難不倒他。在你入宮見尚
秀芳時,我曾助他療傷,已好得七七八八,不用擔心。」
    寇仲欣然道:「既是如此,我們走吧!」
    三人穿營過帳,見到他們的突利親兵無不吶喊施禮,態度尊敬親切。
    他們直抵主帳前空地,突利正和古納台兄弟和越克蓬、客專等人說話,見三人來到上立
時雙目放光,大笑道:「我的好兄弟來啦!」宋師道與他在洛陽曾碰過頭,已是舊識。
    三人甩蹬下馬,寇仲和徐子陵均發覺自己臉上的肌肉忽然變得僵硬,擠不出半絲回應的
笑容。
    突利排眾迎來,看他姿態本要和兩人擁抱,可是見他們木無表情的樣子,忙止步改口
道:「鋒寒呢?」
    寇仲冷冷道:「他走啦!」
    古納台兄弟和越克蓬等感覺到雙方間異樣的氣氛,知機的留在遠處,讓他們說話。
    突利歎道:「你們在怪我?」
    宋師道和他打過招呼後,逕自往古納台兄弟等人處走去自我介紹,剩下三人你眼望我
眼,氣氛沉重尷尬,均有不知說甚麼才好的難受感覺。
    寇仲攤手道:「你想我們該怎樣對你?辛辛苦苦和你打敗頡利,你卻擺擺尾的便去和頡
利修好講和,昨晚我們想倚仗你去和頡利談條件,你卻躲到小龍泉來休息,任我們自生自
滅,還開口兄弟閉口兄弟,這樣算他奶奶的甚麼兄弟?」
    突利苦笑道:「天下間恐怕只有你寇少帥這樣痛罵我而我突利不生反感。唉!他娘的,
你可知我受的壓力。畢玄親自來找我,要我在和戰之間作出選擇,表明如我不肯講和修好,
頡利將全力支持拜紫亭這蠢貨。我有能力打一場兩條戰線的全面戰爭嗎?一個不好!給拜紫
亭統一靺鞨諸部,那時我應顧那一邊才好?若與拜紫亭鬥個兩敗俱傷,佔便宜的肯定是頡
利。」
    徐子陵不想寇仲和他鬧得那麼僵,且在突利來說已非常容讓,甚至低聲下氣作解釋,點
頭道:「我們倒沒想得這麼周詳。」
    突利歎道:「假設呼倫貝爾之戰勝的是跋鋒寒而非畢玄,我定會設法說服族人與頡利作
戰到底。可是事實剛好相反。我與頡利的議和條件,首先是他不得再對付你們,就算你不當
我是兄弟,但在我突利而言,你們永遠是我的好兄弟。」
    寇仲瞼容稍鬆,只有少許氣憤難平的道:「那因何明知我們在龍泉,仍與頡利揮軍來
攻,差點累死我們?」
    突利哭笑不得的道:「請恕我無知,你奶奶的,我怎曉得你們想保存龍泉百姓,還以為
你們要和拜紫亭鬥個你死我活,來圍城是幫你們。」
    寇仲歎道:「好!這一筆算你過關,但昨晚你老哥故意不現身又怎麼說?」
    突利苦著臉道:「你可知我和頡利講和的其中另一個條件,就是必須把龍泉夷為平地,
將拜紫亭和伏難陀五馬分屍,這是當著突厥所有大酋說的。我突利說過的話不能沒有口齒,
你若站在我的立場,會怎樣辦?只好接受畢玄提議,讓頡利親自去料理此事,倘他攪得不
好,再由我來和你們計議。坦白說,我正為要暫作置身事外,內心不知多麼矛盾和痛苦呢。」
    寇仲默然片晌,張開手道:「好!大家仍是兄弟,我接受你的為難處。」
    突利一把和他擁個結實,四周靜觀事態發展的黑狼戰士和古納台兄弟等人立即爆起震動
整個海岸區的采聲。
    突利再與徐子陵擁抱,然後欣然道:「少帥請看兄弟為你帶來的禮物。」大力拍一記手
掌。
    一位雄赳赳的突厥大將從主帳滿臉笑容的走出來,兩人認得是突利手下第一先鋒將裡名
射,只見他橫伸的手上立著一隻未成年的獵鷹,蒙上皮製頭盔,腳有栓鏈,將它縛在皮腕套
處。由於頭被蒙著,只能左偏頭右偏頭的專意聽察環境的變化,模樣怪可憐的。
    寇仲見狀大喜道:「送給我的嗎?」
    別勒古納台等人攏聚過來,一起觀賞幼鷹。
    突利摟緊寇仲肩頭道:「這是千挑萬揀的一頭優質獵鷹,只有八個月大,你若能依足我
們的方法去訓練,它將終生不渝的助少帥去打天下,一統中原。」
    裡名射首指著頭盔道:「不要小看這頂皮盔,不但軟硬合度,還要在裡面留下空隙,不
壓著它的眼臉,尺寸差少許都不成。」接著掀起頭盔。
    眾人無不發出讚歎之聲。
    不古納台喝采道:「一看便知是只通靈的優質獵鷹,看它的眼吧!多麼銳利精悍。」
    獵鷹振翅拍翼,昂頭毫無懼意的掃視眾人,有雄視大地的英姿。
    突利欣然道:「練習非易事,首先要讓它明白甚麼是為它好,甚麼是對它有害。看它腳
套的系鏈,要令它不去啄,已不知下過多少教導的工夫。我們的秘訣是耐性和愛心,只有讓
它感到你對它的疼愛,它才會忠心對你。」
    寇仲癢癢道:「它肯服從我嗎?」
    裡名射笑道:「我會首先傳少帥鷹言的秘法,再把練鷹的方法告訴少帥,有一晚的工夫
該足夠。」
    突利忽然摟著寇仲走到一邊,低聲道:「大家兄弟直話宜銳,今趟送鷹之舉,於我族來
說是非常破例的事,一般飼養的方法,告知其他人無礙,但涉及鷹言和訓練的手法,少帥可
否答應我不告訴任何人,子陵當然不在此限。」
    寇仲早滿心歡喜,大力一拍突利肩頭,道:「我答應你!」
    四周忽然響起歡呼喝采,原來裡名射解開腳鏈,任鷹兒沖飛而起。
    獵鷹在六十丈的高空上盤旋。
    寇仲仰首觀看,愈看愈愛,想到將來它將在洛陽城上的空際作同樣盤旋,向自己報告李
閥大軍的形勢,心中湧起一番難言的滋味。
    老天又下著毛毛細雨,使得石堡、營地、碼頭、船廠和泊岸大船的燈火朦朧黯淡,有種
離愁別緒的淒冷感覺。
    離天明尚有個把時辰,天明後寇仲等將乘船返回中土,羊皮貨給儲在三艘大船的船艙
內。馬吉那三箱珍寶由古納台兄弟、越克蓬和寇仲三方人馬瓜分,當是戰利品。
    徐子陵和突利在最遠的一座碼頭離群說私話,談的是芭黛兒和跋鋒寒的事。
    突利道:「子陵放心!沒有人比芭黛兒更明白跋鋒寒,她只是不甘心這麼多年跋鋒寒不
肯去找她見個面,這麼多年啦!甚麼事都該淡了。」
    此時寇仲架著寶貝獵鷹兒來尋他們、一臉興奮的嚷道:「原來養鷹是這麼深奧困難的一
門學問,而雌鷹又比雄鷹強壯剛猛,這頭正是雌鷹,遲些我可否帶它回來配種,生它娘的一
群小鷹兒。看它的毛色多麼光亮潤澤,趾爪硬得跟鐵一樣。哈!」
    邊說邊在突利另一邊坐下,漫不經心的道:「你們在談甚麼?」
    自見尚秀芳無功而回後,他還是首次回復豪邁不羈的本色。
    突利道:「我們談及很多問題,頡利那方會由我瞧著,保證龍泉城的安全,你們走後,
我會把小龍泉移交粟末人,安心回中原去吧!」
    又道:「若守不住洛陽,千萬不要陪王世充殉城,你有宋缺支持,在南方仍大有可為,
守穩陣腳後再圖北上,是最明智之舉。」
    寇仲歎道:「不,我定要死守洛陽,否則一旦再失去巴蜀,大羅金仙亦難阻李世民大軍
南下。」
    又心中一動道:「為何不見陰顯鶴那小子?不是又喝個爛醉如泥,不省人事吧!」
    徐子陵苦笑以對。
    突利愕然道:「誰是陰顯鶴?」
    蹄聲驟然響起,自遠傳來。
    三人用神望去,竟是與跋鋒寒齊名的另一突厥年青高手可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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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掃瞄者:張寄雲、南茜、葛雷新  由ns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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