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血染荒原            

    寇仲在長草原中疾馳,細雨剛剛停止。

    四周處處劍影刀光,人聲沸騰,愈采愈多的火把光芒照亮了黎明前黑暗的天空。

    他成功的把數組李家武士以偷襲、伏擊、游鬥的方式擊潰及摧毀,且狠下辣手,殺死殺
傷對方大批戰士,衣服寶刀全沾滿敵人和白己的鮮血。

    最要命的是從他右背戳入的一槍,若非臨危運勁卸開,必直貫心房,但縱使及時躲閃亦
給對方戳入三寸,傷及筋肌,被迫改以左手用刀。

    這時他已運功止血,但仍隱隱作痛,今他生出須逃走保命之心。但看眼前的形勢,這個
如意算盤卻打不響。

    對李元吉的才智,不由不重新估計。

    假若眼前李閥武土的調動全由李元吉一手指揮,此人的能力絕對不可小窺。在寇仲的不
為意下,他已布下大羅地網,務要把徐子陵與他登於死地。

    寇仲為此心中殺機大盛,神智卻冷靜如恆,且不斷積蓄功力,準備突圖逃走。直至此
刻,他仍能以剛領悟回來的身法,屢屢使敵人無法對他形成合圍的形勢。倘落入包圍網這情
況一旦發生,就是他授首身亡的時間。

    倏地前方風聲振響,一組十多人的李家戰士從高過人身的長草後閃出,與他正面相遇。

    寇仲一聲不響,先來一招『擊奇』,刀化長虹,人隨刀走,『鏘』的一聲跟對方領頭者
擦身而過。那人連擋格都來不及,只覺刀光閃電般掣動一下,眼前一黑,氣絕斃命,茫不知
被命中何處。

    只在反應上的一線之差,決定了這組李閥好手的命運。

    當他們力圖反擊的當兒,寇仲仗著體內正反氣勁巧妙的運動,以無可捉摸的高速身法閃
入他們陣內,每一步均踏在他們陣勢的破綻空隙處,幻出重重刀浪,令他們守無可守,攻無
可攻。每欲反擊,寇仲早改易位置,使他們反變為往已方夥伴攻去。

    『嗆』l.一人連人帶斧,給寇仲劈得離地倒飛近丈,墮地伏屍。但亦因而牽動他右肩
的傷口,劇痛之下,寇仲不禁緩了一緩,就是這麼輕微的錯失,左股又多添一道刀痕,可見
戰況之激烈。

    寇仲殺機更盛,深吸一口氣,刀光暴漲,登時有兩人中招棄械倒跌,傷重不起,今寇仲
壓力大減。

    敵人見他在眨眼工夫連續殺死四人,輕易得如摧枯拉朽,無不心膽俱寒,其中三人更往
外散開,避其鋒銳,同時放出煙花火箭,希圖召來援手。

    寇仲心知肚明白己乃強弩之未,表面看來佔盡優勢,實則卻無法盡殲餘下的十一名敵
人,拖刀再斬一人後,迅速逸去,幾個閃動翻騰,把追兵遠遠拋在後方。

    環目一掃,四方儘是火把光芒,表示他正深深陷進敵人羅網之內,最糟是不知該往那個
方向闖去最為上算。假若晨光來臨,他將更無幸理。

    忽然十多個火把在前方不遠處同時亮起,把他照個纖毫畢露。

    寇仲大吃一驚,瞇眼朝眩目的火把光芒瞧去,只見周圍廣達二十多丈的長草全被削平,
變成無阻視線的曠地。

    火把高舉處是一座小的之頂,上面人影綽綽,為首者銀衣勁服,在一眾李家武士簇擁下
尤為突出搶眼,只看他臉貌有三、四成肖似李世民,不用猜亦知對方是李元吉。

    他體型比李世民更驃悍魁梧,但眉目間卻多了李世民沒有的陰驚狠毒之氣,所以他雖算
長相英偉,但總教人看不順眼。氣度沉凝處則無懈可擊,橫槍而立的風姿盡露真正高手的風
度。

    寇仲朝他瞧去,他如電的目光亦越過二十多丈的空間朝寇仲瞧來,哈哈笑道:*寇兄確
是不凡,元吉非常佩服,看箭l.*最後兩字一出,埋伏在他左右草叢裡的百多箭手蜂湧而
出,手上的弩箭同時發射,一時嗤嗤破空聲貫滿天地。

    寇仲使出迅速移形換氣的本領,倏地橫移近丈,避過箭矢。

    弩弓再響,寇仲閃向的一方又擁出另一批近百箭手持弩往他射來。

    寇仲心中喚娘,知道若再閃避,勢將陷入敵人逐漸收攏的重圍中,可是任他武功如何高
強,刀法如何厲害,都難以抵擋從弩弓射出來以百計的勁箭。

    危迫下人急智生,先往地上撲倒,到尚差寸許貼到地面時,兩腳一撐,就那麼貼地前
飛,炮彈般往眾箭手射去。

    勁箭在上方飛蝗般擦過,驚險萬狀。

    號角聲起,眾箭手一聲發喊,射出第一輪箭後即往後散退,後面長草裡又擁出二十多名
李家武士,聲勢洶洶的迎上寇仲。

    忽然間四方八面全是李元吉麾下的武士高手,從小的和埋伏處往寇仲合攏過來,李元吉
則仍是好整以暇之態,一副隔岸觀火的悠閒情狀。

    寇仲此時已射出近五丈距離,在快要與湧出的那批二十多人組成的武土短兵相接前,按
地彈起。

    環目一掃,往他圖來的高手至少有三、四十人之眾,敵我之勢過於懸殊,無論他鬥志如
何強大,亦知此仗絕不能以身輕試。

    現在是唯一可逃走的一刻,若給纏上,將是至死方休之局。

    問題是該往何處逃走。

    心念一動,拔身而起,竟往李元吉所在的山的投去。

    眾敵大感意外,呼喝叱罵連聲。

    李元吉亦為之色變,一聲令下,左右十多個武土全體出動,殺下坡來。

    此著不但盡現寇仲過人的膽色,更表示出他臨危不亂的驚人才智。

    正因包括李元吉在內,沒有人想過他敢向主帥所在的位置強攻,所以川的亦是包圍網最
薄弱的地方。

    那是最強的一點,也是最弱的一點,深合奕劍之法。

    只要他能過得李元吉這一關,便可從羅網的缺口逸出去。

    在混戰之中,敵方本是最具威脅的箭手再無用武餘地。

    *鏘*l.寇仲兩腳觸地後硬從敵方兩名好手間闖過,對方兩人同時打著轉濺皿倒跌,
他的井中月再化作黃芒,准碓地刺入另一人眉心之間。

    那人氣絕墮跌時,寇仲竭力探出右手,一把抓著他胸口,往上拋起,右背本已結焦的傷
口立時迸裂開來,鮮血湧流。

    他那還有餘暇理會,拔身而起,避過敵人兵刃,後發先至的在五丈的高空趕上早先被拋
高的敵人,閃電的伸手抓住他腳踝,就借那麼一點提氣上衝之力,改變方向,橫越逾十丈的
遠距離,在撲下的坡的十多名高手頭頂四丈上空長揚直過,往的頂的李元吉投去。

    李元吉狂喝一聲,手中長槍化作萬千光影,全力出擊。

    寇仲心叫僥倖。

    假若李元吉不顧自身安危,躍空迎擊,對方是蓄勢以待,而他則是久戰身疲,剛才那幾
下又差點耗盡真元,尚未有喘息回復的機會,戰果必然是他給迫得倒跌回去,落入敵人重圍
內,宣告完蛋。

    但李元吉雖槍法凌厲,顯出驚人的功力,不過顯然不肯冒此危險。

    事實上亦很難怪他,因在一般的情況下,這麼穩守地上,該足夠把寇仲截死,那知寇仲
具有可以凌空迅速移形換氨的本領。

    寇仲猛換一口氣,伸展雙手振動空氣,在李元吉眼睜睜下像蝙蝠般似宜實彎,就那麼一
個猺腹A繞過李元吉,投往他身後的的玻去。

    突利一個踉蹌,滾倒地上,再無力爬起來。

    徐子陵把他從疏林的卓地扶起坐好,探掌按在他背心處,將所餘無幾的真氣輸入為他療
傷。

    突利回過氣後,歎道:*子陵你走吧I.*徐子陵收回手掌,斷然道:「不要再說這種
話」突利仰望中天,太陽下一個黑點正以特別的方式交叉盤飛,若笑道:*我們全無辦法擺
脫敵鷹高空的追蹤,終是難逃一死,不若由我引開此鷹,那子陵日後仍可為我報仇。*徐子
陵感覺判他英雄氣短的蒼涼失息,微笑搖頭道:*並非沒有方法對付這頭東西,只是時機未
至,事實上我們已成功把敵人撇在後方,目下當務之急是要到襄陽城與寇仲會合,其他的多
想無益。*突利道:*以我目前的狀態,沒有一天半夜,休想抵達襄陽,敵人定可在那時之
前趕上我們,唉!還是讓我留下吧!*徐子陵忽然岔開道:*康鞘利為何會與李元吉結成一
夥的1.*突利默然片刻,才道:「這實是頡利和趙德言對付李家的一條毒計。」

    徐子陵為之愕然。

    突利續道:*頡利見李閥勢力漸增,心中憂慮,趙德言遂獻上分化李家內部之策,改而
全力支持李家的太子李建成一系,助他排斥李世民。若能就此去掉李家最厲害和聲望最隆的
李世民,李閥的強勢將不攻自破,中士的紛亂也會繼續下去,我們可坐收漁人之利。*徐子
陵恍然,旋又皺眉道:*但這仍解釋不到李元吉為何敢公然來對付你。*突利苦笑道:*因
為我是這毒計的唯一反對者,我和世民兄情誼深重,怎做得出掉轉槍頭對付他的事。兼且我
更希望世民兄得勢,可助我抗衡頡利的壓迫,李元吉視我為眼中釘,乃必然的事。*徐子陵
本只想分他心神,怎知卻聽到這麼影響深遠的事情,好半晌始道:*來吧!我們繼續上路。
*突利反問道:*剛才子陵兄不是說有方法對付天上的畜牲嗎1.但為何父說時機未至
1.*徐子陵湊到他甘旁說了一番話,突利立即精神大振,長身而起道:「可以干死,怎會
有人想死1.橫豎現存給人窮追不捨,我有個方法,或者可早點與寇仲會合,那時再行子陵
兄的妙計也干遂。」

    寇仲藏在山林隱蔽處,收止萬念,盡量爭取調息復元的時間。

    逃離敵人的包圍網後,他一口氣奔出近百里路,雙腳不停的狂奔兩個時辰,故意把體內
真元損耗至半絲不剩。

    此乃行險之計,他估料李元吉的人若要找到他這逃命的專家,絕非短時間能辦到,甚至
可能已失去追躡他的線索。

    破而後立,敗而後成。

    《長生訣》與和氏寶璧合成的奇異先天真氣,正有這種奇異的特性。

    回想起在大海中死裡逃生和與宋缺激戰後,一次比一次更快復元過來,更堅定他行此險
著的決心。

    坐下不到半個時辰,他便知選對方法。

    一股真氣迅快積聚,初起時只是游絲般微不可察,轉瞬匯聚成流,振蕩鼓動於經脈之
間,令他有重獲新生的驚喜。

    現在已經過近兩個時辰的調息,快將功行圓滿,身上大小傷口全部癒合,只是肩傷太
重,仍隱隱作痛。

    太陽降至西山之上,氣溫漸轉嚴寒。

    再走一晚,明朝可抵襄陽。

    矣!

    那兩個小子吉凶如何呢?就在此時,他聽到突利的哨子聲在左方七、八里處遙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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