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場虛驚            

    徐子陵依林朗的指示來到秘巢時,雷九指、林朗和公良寄正憂心仲仲的等候他和寇仲,
徐子陵聽罷立即猜到那人是杜伏威,笑道:「那確是他的義父,諸位放心。」

    同時心中大惑不解,杜伏威乃江淮軍的龍頭大領袖,怎會孤身一人到蕭銑的地頭來?而
且對寇仲全無惡意。

    正思量間,林朗低聲問道:「那怪人是否江淮軍的『袖裡乾坤』杜伏威?」因杜伏威的
形相特異,林朗事後終於猜到是他。

    徐子陵迎上林朗和公良寄充盈好奇光芒的兩對眼睛,微笑道:「我當你們是自己兄弟才
說實話,不錯,那人正是橫行江北的杜伏威,兩位亦不難猜到我們是誰。」

    林朗一震道:「弓爺這模樣是假的啦!」徐子陵脫下面具,露出俊秀無匹的臉容,淡然
道:「在下徐子陵,見過林兄和公良兄。」

    兩人為之目瞪口呆。

    好一會林朗始能吁出一口氣道:「那另一個當然是名震天下的『少帥』寇仲。真想不
到,嘿!」公良寄熱淚泉湧,感動萬分的嗚咽道:「難得徐爺這麼古道熱腸,讓小人的家當
失而復得,小人來世結草啣環,也不足報大爺的恩典於萬一。」

    雷九指伸手摟上公良寄肩頭,哈哈笑道:「為何要哭哭啼啼的,萍水相逢也可作兄弟
啊!兄弟間為何要謝來謝去?」徐子陵不好意思的道:「公良兄言重,正如雷兄所說,大家
兄弟計較來作甚麼,更不要爺前爺後的弄生疏了。」

    林朗激動的道:「好!徐兄這麼說,那大家以後就是兄弟,就讓小弟弄些酒菜來為大破
『點石成金』賴朝貴一事慶祝。」

    公良寄拭去淚跡,興高采烈的道:「我最拿手就是火鍋子,林兄有甚麼好材料?」林朗
站起來道:「我早想到可能要躲在這裡避避風頭,故糧貨充足,想知道有甚麼隨小弟到灶房
看看吧!」公良寄歡喜的跟他去後,雷九指皺眉道:「所謂逢人只說三分話,你這麼對他們
推心置腹,不怕出問題?」徐子陵淡淡道:「我這人一向憑感覺行事,經過多天的相處,林
朗和公良寄都是值得交往的人,我是真的當他們是朋友。」

    雷九指讚許道:「子陵對人確是沒有任何架子。我見過不少所謂江湖名人,不是拒人於
千里之外,就是自重身份,講究名氣地位身家,教人看不順眼。」

    徐子陵微笑道:「這些只是不成氣候的人!像李世民師妃暄之輩又何須對人擺架子來顯
示身份地位?而我則更沒有炫耀的資格,只是僥倖混出點名堂,其實一無所有,浪得虛
名。」

    雷九指待要說話,寇仲神色平靜的走回來,閒話兩句後,扯了徐子陵到後院的小亭說
話,先問徐子陵為何除下面具,才把杜伏威代傳的警告說出。

    徐子陵皺眉思忖片刻,道:「師妃暄定是從侯希白處得悉我坐烏江幫的船來九江,亦因
這線索查到你坐宋家的船抵此。侯希白根本沒想過事情有這麼多的後果,否則絕對會為我保
密。」

    寇仲道:「她是如何知道再不重要。現在我只有一個請求,就是子陵你須立即和我分
開,以免被我拖累,說到底都是我拖你來淌這潭混水。」

    徐子陵笑道:「一世人兩兄弟,我怎能於這關鍵時刻捨你而去?四大聖僧便由他娘的四
大聖僧吧!石之軒既可落荒而逃,我們這兩個逃生專家怕他的鳥兒。正如老跋所言,只有在
壓力和挑戰下才可作出夢寐以求的突破!你想剝奪小弟這磨練的千載良機,真是休想。」

    寇仲最明白他不愛爭鬥的性格,尤其對手是正義的化身師妃暄和四大聖僧,心中一熱
道:「若我說多餘話,再不配做你的兄弟。不過縱使我們如何自負,仍難與石之軒相提並
論。何況我們因入關中而讓敵人有跡可尋,非如當年石之軒般可上天下地的逃竄。形勢更為
不利,你有甚麼妙計?」徐子陵苦笑道:「事實上我們對師妃暄的行事手段所知不多,只知
她有整個白道武林在背後為她撐腰,而她則對我兩人瞭若指掌,包括我們改頭換臉的本領,
看來不打幾場硬仗是不行的。」

    寇仲大感頭痛,沉吟道:「每一個人都有弱點,師妃暄的弱點或者是對你的情意。」

    徐子陵不悅道:「又說這種話。」

    寇仲低聲下氣道:「我只是以事論事,若換過師妃喧是棺妖女,我們大可主動出擊,趁
四大禿頭來到之前殺他娘的一個落花流水,刻下卻是難以辣手摧花。何況師妃暄擺明是要生
擒我們,這麼有情有義,教我們更硬不起心腸去動她。」

    接著雙目奇光一閃,道:「我們可否為求入關而不擇手段?」徐子陵搖頭道:「你是否
想利用陰癸派的力量去制衡師妃暄?這樣就算能安抵關中,又有甚麼光采可言?我剛才差點
命喪陰癸派三位元老級高手的圍攻下,能夠脫身可算執回一身采。」

    寇仲一震道:「三大元老級高手?」徐子陵把事情說出,寇仲色變道:「不好!她們絕
不會因區區一個弓辰春而勞師動眾,此事定衝著老爹而來,我們該怎辦呢?」徐子陵陪他變
色,心念電轉下道:「我們現在就當老爹立即離城回歷除,而因有師妃暄在城內,陰癸派的
人只會在城外伏擊他,我們立即趕去l.否則遲恐不及。」

    寇仲不待他說完,早彈起來,騰身而去。

    寇仲剛飛過一座瓦頂,倏地伏下,後至的徐子陵陪他一起探頭瞧去,捕捉到一個女子的
優美背影,融入一組房舍之旁的樹木暗影裡。此女渾身夜行勁裝,論輕身功夫足可臻一流高
手之列,且非常眼熟。

    寇仲皺眉道:「此女是誰?我定曾在某處見過的。」

    此處離城外碼頭只是普通人約走一刻鐘的腳程,當然指的是當城門大開而*一一古。現
時若要出城,便需高來高去的本領。九江城高達十多丈,即使寇徐的身手,也要借助攀城的
工具又或互相借力才可蝓牆離城。

    徐子陵點頭道:「此女當是我們共同認識的人,因為我也甚為眼熟。照看這座房舍該是
旅館客棧一類的地方,其中尚有幾個房間透出燈火,會否和老爹有關?」寇仲低聲道:「我
正是這麼想,在這時刻出現在九江武功高強的女子,很可能是陰癸派的妖女,但這個人肯定
不是白清兒,高度近似棺棺,卻缺少她那神出鬼沒似若幽靈般的味兒,唉!究竟是那個妖
女?」徐子陵一震道:「我知是誰啦!難怪差點想不起來。」

    寇仲問道:「究竟是誰?」徐子陵湊在他耳旁道:「是榮妖女。」

    寇仲喜道:「確似她的體態風姿,若是如此,她們該失去老爹的蹤影,否則就不用走來
走去有如喪家之犬。」

    話猶未已,榮姣姣從樹木的暗影裡閃出,往城牆方向掠去。

    寇仲扯下面具,笑道:「在被人生擒前,干若我們生擒個妖女來玩玩好嗎?」徐子陵答
道:「正有此意。」卻給寇仲一把拉著,只見榮姣姣立定在三十丈許外一處瓦面上,另一人
正從遠處逢屋過屋的往她奔來,赫然是邪道八大局手之一的『子午劍』左遊仙。

    兩人都看得宜冒涼氣,假若再有榮鳳祥和輔公佑,配上陰癸派三大元老高手和白清兒,
即使加上他兩人亦幫不上杜伏威。

    可見今趟對付杜伏威一事他們是志在必得。

    杜伏威孤身來此見師妃暄,當然是為避開拍檔輔公佑的耳目,竟然會洩出消息,可推測
出他身邊的近人中有內好。

    假若能成功把杜伏威伏殺,身坐第二把交椅的輔公佑將名正言順坐上江淮軍大總管的寶
座,然後南連林土宏,說不定具有爭霸天下的希望。所以成功與杏確是非同小可,但顯然現
在出了問題。

    榮姣姣的聲音傳來道:「怎麼處處都不見他?」她雖蓄意壓低聲音,相隔距離亦遠,因
他兩人功力大進,仍能一字不漏的收進耳內去。

    左遊仙來到榮姣姣之旁,雙目精光閃閃掃視遠近,沉聲道:「這是沒可能的。一邊的人
瞧著他出城,另一邊的人卻眼睛睜看見他折返城內,就這麼失去影綜,還今兩邊的人都以為
另一邊的人跟蹣上他。」

    寇仲湊到徐子陵耳邊道:「不愧是我們的老爹,這道板斧我們要虛心學習,幸好我曾警
告他陰癸派的人來了。」

    徐子陵點頭同意,不用說杜伏威是借城樓的通道離開,這方法非常簡單,但卻直接有
效,若非有他的身手,亦難以制服守城的兵衛,不動聲息的溜掉。

    兩人均有放下心頭大石的輕鬆感覺。

    榮姣姣苦惱道:「今次我們是痛失良機,待他回到歷陽,要殺他便不容易。」

    左遊仙沉吟片晌,道:「走吧!」兩人伏在長江旁密林中,遙觀白清兒的官船,左遊仙
和榮姣姣剛沒入燈火暗淡的船艙內。

    寇仲道:「你有甚麼好提議?」徐子陵笑道:「我知你是手癢啦!不過若我們出手,例
如放火燒船,會暴露我們的行藏,只為我們徒添煩惱。」

    寇仲道:「你記否得當日在洛水不動聲息的把獨孤閥那條船弄沉的事?我們來個照本宣
科,也可洩心頭一口惡氣,順便偷聽他們的密話。」

    徐子陵大為心動,正要動身,寇仲又一把扯著他道:「不要以為我們可在水底永遠閉
氣,這可是非常耗費真元的。」

    接而把在大海死裡逃生的可怕經驗說出來,兼道:「不過當真元盡耗時,回復功力後卻
會有奇異的增長。假若這種情況可永無休止的繼續下去,終有一天我們可變成會飛的神
仙。」

    徐子陵一震道:「其實這正是換日大法的關鍵訣要,破而後立,敗而後成。但增長以第
一趟最厲害,其後功效將迅速遞減,你可說在無意中練成換日大法。」

    寇仲失望地道:「我還以為可找個地方試試你的九字真言奇功,大家鬥個筋疲力盡,那
就連四大禿頭都不用害怕。」

    徐子陵苦笑道:「那有這麼便宜的事?還要不要鑿沉白妖女的船,他們正等我們回去吃
火鍋。」

    寇仲道:「洩憤只是一時之快。說起我們的師仙子和四大禿頭,我卻有個好主意。」

    徐子陵愕然道:「你想到甚麼?」

    寇仲用下領挈挈白清兒的官船,得意地道:「只要我們查清楚白清兒的官船何時啟航返
回襄陽,或可連船費也省掉,且可保證我們的仙子會忽然失去我們的蹤影,更省卻眾妖婦妖
女找你弓大爺的晦氣。」

    徐子陵同意道:「此計妙絕!來吧!」雷九指三人等得急如熱獲士的螞蟻時,兩人渾身
濕透的回來,神情卻像打贏勝仗,意氣飛揚。

    換衫的換衫,擺火鍋的擺火鍋,不片晌五人團團圍著熱烘烘的火鍋,轟然對飲,氣氛熱
烈。

    林朗和公良寄都感到能和徐寇兩人共席對飲,實乃無比榮幸的快事。但離別在即,且公
良寄明早隨林朗返川,故份外珍惜這個聚會。

    幾杯下肚,五人再不客氣,眾箸齊舉,大吃大喝起來。

    寇仲給火灼紅的臉露出燦爛的笑容,問雷九指道:「我剛聽到一個消息,洛陽的榮鳳祥
會參加明晚的天九大賽,你聽過這個人嗎?」雷九指一怔放下筷箸,道:「當然聽過,此人
的賭術在洛陽非常有名氣,我也沒一定把握能贏他,你這消息是從何處得來的?」徐子陵
道:「是剛偷聽回來的,雷兄可否取消明天的參賽?」寇仲道:「皆因我們要先走一步,到
關中後才可再與老哥你相會。」

    雷九指露出失望神色,旋又笑道:「此事待明天再說,今晚只是猜拳喝酒。來!我們飲
杯!」再飲一杯後,寇仲湊往徐子陵道:「兄弟!到後院玩兩手如何!保證我的刀法可打得
你屁滾尿流。」

    徐子陵哈哈一笑,長身而起道:「不要把話說得太滿,難道我會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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