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與虎謀皮            

    徐子陵續道:「這事極可能有陰癸派的人參與,所以我絕不會與席應正面交鋒,侯兄可
以放心。」

    侯希白苦笑道:「我怎會放心,席應一向排名在安隆之上,這次重返中原,擺明魔功大
成,不懼宋缺,趕走大石寺的和尚更等若向宋缺公開溺戰。

    子陵你雖然非常高明,但坦白說比之安隆仍差一兩籌,更不用說是去硬碰「天君」席
應。」

    徐子陵微笑道:「多謝侯兄關心,我自有分寸。侯兄若能比楊虛彥更快領悟出不死印
法,便是幫我一個大忙。」

    侯希白像聽不到地說的話般,沉吟道:「席應和祝玉妍的關係一直非常疏遠,為何陰癸
派敢冒開罪宋缺之險,站在席應的一方?子陵是否弄錯呢?」

    徐子陵從沒想過這問題,只覺魔門中人自然都是一個鼻孔出氣,此時得侯希白提醒,心
中一動道:「我們先來一個假設:如果林土宏是陰癸派的人,林士宏在現今的局勢下,最高
明的戰略會是怎樣?」

    侯希白一震道:「當然是平定南方,攻佔大江南北的城市,那時就算北方被其他勢力統
一,也可望形成南北對峙,各佔半壁江山之局。」

    徐子陵歎道:「現在我敢十有九成的肯定林士宏是陰癸派的人,若能透過席應誘殺宋
缺,林土宏將可把魔爪伸往嶺南,奪得宋家的財富資源後,更可迅速擴展,趁人人只顧北上
之際,在南方鞏固勢力。這正是陰癸派和席應合作的原因。否則何須如此勞師動眾,派四大
長老到這裡來?」

    侯希白點頭道:「子陵的分析很有說服力。如若四大長老中有邊不負在,說不定我們可
找安隆幫手。」

    徐子陵失聲道:「安隆?」

    侯希白道:「他兩人因多年宿怨而勢不兩立,邊不負創的「魔心連環」,名字正是針對
安隆的「天心蓮環」而改。若安隆不是顧忌祝玉妍,早就宰掉邊不負。所以只要是對付邊不
負,安隆會忘掉其他一切事。哈!我只是順口說說,子陵不要認真。」徐子陵道:「我不想
找任何人幫手。」

    侯希白正容再次截斷他道:「就算席應自動送上門來,子陵怕亦沒本事殺死他,所以我
今次是義不容辭。子陵先告訴我,有甚麼奇謀妙計可誘他現身呢?」

    徐子陵心中猶豫,岳山的身份乃他的秘密,這樣透露給侯希白知曉似乎不太妥當。但看
他盛意拳拳的熱心樣子,又有點不忍斷然拒絕,只好道:「我本想從鄭石如身上追查陰癸派
長老的行蹤,但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一,不如我們約個時間明天碰頭,交換消息,再決定下
一步行動如何?」

    侯希白皺眉道:「鄭石如和陰癸派是甚麼關係?」

    徐子陵低聲道:「鄭石如和陰癸派有糾纏不清的關係,詳情請恕我不便說出來。」

    侯希白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不再追問。說出見面時間地點後,疑惑的道:「子陵像要
趕往某處的模樣,是否有約會?」

    徐子陵想起一事,不答反問道:「有沒有尤鳥倦的消息。」

    侯希白道:「這問題除我之外,恐怕沒那個人能給你答案。他比你早些入城,前後該不
超過兩個時辰。本來我也不知是他,但因我一直在監視安隆,才猜到是他「倒行逆施」尤鳥
倦。」

    徐子陵心中恍然,難怪侯希白對安隆方面的事瞭如指掌,原來他一直在監視安隆的動
靜,幸好如此才救回曹應龍一命。問道:「尤烏倦會在甚麼地方?」心中同時想到若尤鳥倦
不是內傷未癒,又站在安隆、楊虛彥的一方,侯希白怕未必能分到半截《不死印卷》。

    侯希白道:「尤鳥倦藏身之處,包保連安隆都不曉得。不過他和安隆定會再碰頭,子陵
說不定可從安隆處找到他。」

    頓了頓笑道:「是否須小弟引路?」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怎敢勞煩侯兄?只要侯兄告訴我何處可尋到安隆,我已不勝感
激。」

    侯希白苦笑道:「我不明白為何你總是拒絕我的幫忙?安隆刻下該躲在城北金馬坊的別
院靜養,這是安隆的秘巢之一,我是因跟蹤朱媚,始知有此處所。」

    接著詳細說出別院的位置地點。

    徐子陵這才去了。

    徐子陵穿上長袍,戴上岳山的面具,肯定沒有破綻後,從瓦頂躍下,昂首闊步的朝安隆
那幢四合院的外門走去,扣響門環。

    這長袍是石青漩給他的岳山遺物。既可掩蔽他和岳山身型的差異處,又因此乃岳山的招
牌裝束,更易使像安隆這類認識岳山的人入信。

    從岳山的遺卷中,曾論述邪道八大高手的交往,除與祝玉妍和席應有特別深刻的恩怨
外,其他人頂多只是數面之綠,說過的話加起來也沒多少句。

    這情況對他假冒岳山當然有利無害。事實上岳山生前是個非常孤獨寂寞的人,不愛說
話。

    「咿唉」!

    院門拉開少許,一名老態龍鐘的瘦矮老蒼頭咪眼訝道:「大爺找誰?」

    徐子陵冷哼一聲,探掌朝他臉門推去。

    老頭立時雙目猛睜,駭然退後時,徐子陵跨過門檻,還順手掩門,低喝道:「老夫岳
山,安隆躲在甚麼地方。」

    矮老頭聞岳山之名色變,尚未有機會開腔說話時,安隆的聲音從東廂的方向傳來道:
「果然是老岳,有請!」

    矮老頭垂手退往一旁,徐子陵眼尾都不瞧他的昂然朝柬廂跨步走去,笑道:「安胖子是
否奇怪岳某人能尋到這裡來呢?」

    安隆不溫不火的聲音在東廂內應道:「這有甚麼好奇怪的,假設你沒死掉,當然會到成
都來趁熱鬧;而到得成都來怎會不找我安胖子,這裹尚有你的一位老朋友,他剛告訴我,你
曾助石青漩對付他哩!」

    徐子陵心叫好險,在岳山的遺捲上,提到安隆時都稱他為安胖子,但他仍不敢肯定昔日
岳山是否以這名稱喚安隆,現在則知敲對了。

    東廂漆黑一片,當徐子陵進入廂廳,兩對銳利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臉上。

    徐子陵若無其事的道:「這麼巧!是甚麼風把尤兄也吹到這裡來呢?*」暗黑的廳堂
內,除安隆外另一人赫然是「倒行逆施」尤鳥倦。

    尤鳥倦怪笑道:「岳刀霸的聲音為甚麼變得這般沙啞難聽,是否練「換日大法」時出了
岔子,你的霸刀又到甚麼地方去哩?那天我還不信是你,若非安胖子說你一直暗戀碧秀心,
我怎都不會明白。」

    徐子陵從容不迫的在兩人對面靠窗的椅子大馬金刀般坐下,冷然道:「老尤你是否對當
日岳某人令你負傷一事仍念念不忘?照看你卻沒有甚麼長進。還是祝妖婦高明,那天在洛陽
只一眼便瞧出我棄刀不用,是因練成「換日大法」,至於我的聲線為何改變,這問題最好由
宋缺回答。」

    安隆和尤鳥倦感同愕然。

    前者皺眉道:「得老岳你親口證實,我才敢相信傳言,可是祝後她怎肯放過你呢?」

    徐子陵仰天長笑道:「她沒把握殺我,當然要放過我。難道她突發善心嗎?終有一天我
要教她深深後悔。」

    徐子陵巧妙地借祝玉妍來證實岳山的身份。假若祝玉妍也認為他是岳山,外人有甚麼好
懷疑的。

    尤鳥倦乃陰癸派死敵,聞言後神態大見緩和,點頭不語。

    安隆道:「我這幾天一直恭候大駕,自聞知岳兄重現江湖,便知岳兄會因席應而趕來巴
蜀,故早在各處城門留下暗記,現終盼到岳兄哩!」

    徐子陵心叫好險,他本想好一大套說辭,以解釋他為何能尋到這裡來,幸好沒說出來,
照這麼看,真岳山和安隆的關係相當密切。

    尤鳥倦沉聲道:「岳兄準備怎樣對付席應?」

    徐子陵不答反問道:「兩位老兄可知祝妖婦和席應結成聯盟?」

    安隆和尤烏倦同時一震。

    尤鳥倦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席應和祝妖婆就像水和火,怎都混不起來。」

    徐子陵冷笑道;「那只是以前的事,現時他們都有共同的目標,遂衍生另一番局面,別
忘尚有邊不負在穿針引線。」

    此時他說話的方式,均模仿岳山遺筆的遣辭用字。自信沒有十足也有七、八成,除非是
與岳山有深交的人,否則該覺似模似樣。

    安隆一呆道:「甚麼目標?」雙目湧起對邊不負深刻的恨意。

    徐子陵淡淡道:「當然是宋缺,難道還有別的人嗎?」

    安隆半信半疑的道:「祝後和宋缺一向河水不犯井水,怎會忽然為席應幹這後果嚴重的
事?」

    徐子陵見尤鳥倦嘴角露出一絲陰惻惻的笑意,心中一動道:「老尤不要裝蒜啦!不要告
訴我你竟不知林士宏的出身來歷。」

    尤鳥倦狠狠道:「祝妖婆的詭計可瞞過任何人,卻絕瞞不過我尤鳥倦。」

    轉向安隆道:「若我沒有猜錯,林士宏該是「雲雨雙修」辟守玄的得意弟子,我曾和林
士宏交過手,自信不會看走眼。現在得岳兄點出來,更可肯定。」

    徐子陵大感此行不虛,至少從魔門中人口裡,證實林士宏的身份。

    亦心叫僥倖,皆因尚是首次聽到陰癸派有這麼一號人物,若亂吹牛皮,必然露出馬腳。

    安隆露出震驚神色,好一會才向徐子陵道;「老岳你來找我安胖子,對我有甚麼好
處?」

    徐子陵微笑道:「邊不負是你的,席應是我的,如何?」

    尤鳥倦沉聲道:「「霸刀」岳山從來都是單人匹馬,為何今次卻要找幫手?」

    徐子陵緩緩道:「合則力強,分則力弱。安胖子乃石之軒的好兄弟,自然是陰妖婦的眼
中刺,老尤則因聖帝舍利和祝妖婦結下解不開的深仇。不過就算你們不肯直接參與,岳某人
絕不會怪責你們,只須把席應藏身處透露給岳某人就成。」

    尤鳥倦頹然歎道:「問題不在我身上,而是安隆新近因事開罪了石之軒,自顧不暇,所
以沒有閒心去理會別的事情。」

    只聽他口氣,便知尤烏倦亦是來央安隆出手助他對付陰癸派的人,卻被拒絕。

    徐子陵當然不能告訴安隆在大石寺出手的乃師妃暄而非是石之軒,還要裝作驚奇的追問
詳情。

    安隆當然不會把經過說出來,皺眉道:「老尤不要誇大,事後我回想當時的情況,該是
杯弓蛇影,不過那暗襲者的身手確是非常高明。我不想捲入此事的理由,皆因我現在和解暉
關係惡劣,一個不好惹得祝後親身來對付我,走得和尚走不了寺,多年辛苦經營會盡付東
流,你們……」尤鳥倦不耐煩地截斷他道:「縮起頭來捱打豈是辦法?現在有岳霸加入我
們,更增勝算。誰不知岳山一言九鼎,從來不做背信棄諾的事?」

    安隆大為意動,沉吟道:「我當然信得過老岳,但你尤鳥倦卻從來不是守信諾講義氣的
人,教我怎敢信你?」

    尤烏倦啞然失笑道:「原來如此。不過我好像從未騙過你安大爺,假若我立下魔門咒誓
又如何?」

    安隆搖頭道:「仍未足夠。」

    徐子陵和尤烏倦為之愕然以對。

    安隆雙目射出銳利的神色,迎上徐子陵的目光,一字一字緩緩道:「除非老岳你能證明
你的「換日大法」,能勝過席應的「紫氣天羅」,此事才有得商量。」

    徐子陵心下恍然。

    事實上安隆早公然開罪棺棺,與陰癸派的火拚已是離弦之箭,勢在必發,偏是擺出要自
善其身的幌子,只是要尤烏倦保證和他並肩作戰到底,形成皇帝不急,急煞太監的情勢。

    而徐子陵這假岳山則是送上門來的好幫手,所以他才留下只有真岳山才明白的暗號,希
望岳山會尋上門來。

    此際夢想成員,安隆自然想進一步弄清楚重出江湖的岳山的利用價值有多大?安隆確是
老好巨猾!

    徐子陵冷笑道:「我就坐在這裡,接你老哥兩招天心蓮環看看吧!」

    尤鳥倦愕然道:「老岳你是說笑吧?即使換過是祝妖婦和石之軒,也不敢坐著來接安隆
的天心連環。」

    徐子陵則是有苦自己知,憑他領悟回來的羅漢手印,加上真言大師傳的「九字真言手
印」,至少有七、八成把握接得安隆的天心蓮環。但如換了是正式動手,蓮環配上蓮步,他
說不定會暴露出真正的身份,所以此險不能不田目。

    心中發毛,臉上卻露出充滿自信的傲氣,從容道:「不如此,怎顯得岳某人的換日大
法,絕不遜色於石之軒的不死印或祝妖婦的天魔功?」

    他心知肚明安隆前晚因真元損耗,自下更非性命相搏,頂多只會發出一個起、兩個止的
天心蓮環。憑他真氣的療傷奇效,縱使被創也可裝作若無其事,然後迅速復原。

    安隆亦露出難以相信的神色,半信半疑的道:「岳兄肯定要坐著來接嗎?」

    徐子陵仰天笑道:「來吧!岳某人何時有說過的話不算數呢?」

    安隆從椅上彈起,喝道:「那麼岳兄小心啦!」

    腳踏奇步,肥手合攏如蓮,剎那間推出三朵蓮勁,分別襲向徐子陵左右肩井穴和面門。

    熱氣漫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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