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試碰運氣            

    崔紀秀見到寇仲,立知形勢不妙,暗忖先下手為強,大喝道:「弟兄們上!」又抖手射
出煙花火箭,在夜空爆響,成一朵光花。

    一觸即發的惡戰,終由這句話全面展開。

    對峙的雙方齊聲發喊,像捲過大地的洪流,在濃煙火頭的掩映下,搏擊衝突,一時喊殺
震天,情況慘烈。

    寇仲的獵物是崔紀秀,若能生擒此人,將可得到有關林土宏最珍貴的情報。他和徐子陵
曾推測林士宏極可能是陰癸派的人,說不定可從崔紀秀身上得到答案。

    豈知崔紀秀狡猾無比,指揮身旁高手全力對付寇仲,自己卻往後退開。

    寇仲閃電掠前時,敵方最強的十多名好手,把他截個正著。

    當先兩人身法極快,左邊那人用的是長槍,幻起十多道槍芒,威勢十足的往他照臉剌
來,另一人則提刀疾劈,帶起呼嘯刀風,斜削寇仲頸側,不但功力深厚,且刀法歹毒。

    同一時間敵艦泊岸的一邊吶喊震天,只聽聲音便知雀紀秀方面尚有一仳援軍埋伏該處,
見到火箭訊號衝殺入村。

    歐陽倩那邊亦不弱,數百名埋伏好的俚僚武土紛紛在村子另一邊現身。

    加入激烈的戰鬥去。

    寇仲掣出背上井中月,湧出陣陣森寒殺氣,看似隨便的桃開長槍,又「噹」的一聲架著
敵刀,一個旋身,間不容髮的閃到兩人中間,接著拔身而起,剛好見到崔紀秀在二十多名手
下保護中,且戰且退,卻非是退往海岸的方向。

    截擊寇仲的敵人先是大吃一驚,接著又喜出望外。

    驚的是寇仲身法精妙絕倫,竟能快到今人在一瞬間無法捉摸,閃身使他們落在有力難施
的位置;喜的卻是寇仲宜拔丈許,變成最容易和最明確的攻擊對像,落下時那還會有命。

    登時刀槍並舉,人人蓄勢迎候。

    寇仲心中則矛盾得要命。

    他上拔時留有餘力,憑其迅速換氣改向的本領,幾可肯定可追上開溜的崔紀秀,但卻讓
下方這十多名敵人最強橫的高手可放手對付歐陽倩的俚僚武士。那時他或能擒下崔紀秀,但
歐陽倩說不定會輸掉這一仗。確是魚與熊掌難以得兼。

    寇仲大喝一聲,作出決定,錮開崔紀秀對他的誘惑,往下落去。

    「嗖」!他身下其中一名敵人抖手發出十多粒鐵彈子,以滿天花雨的手法往他撒去,用
心陰損至極。

    寇仲那會放在心中,體內真氣互換,硬是橫移半丈,不但避過暗器,還一個翻身,長刀
往其中一個強敵當頭砍下去。

    那人也是了得,雖事起突然,仍是臨危不亂,仰腰坐步左右手兩斧上迎,亦是殺氣騰
騰,威猛異常。

    寇仲哈哈大笑,螺旋勁發,連續兩刀,全力重劈對方左右大斧。

    那人這一生都未嘗過螺旋勁的獨特滋味,不但虎口扭裂,經脈翻騰,還當場噴血,咕咚
一聲天旋地轉,跌坐地下。

    這兩刀立時震懾著其他敵人,本來如虹的氣勢,頓時雲散煙消。

    寇仲著地後,大喝道:「崔紀秀逃啦!你們都是替死鬼!」

    這兩句話含勁喝出,傳遍全個戰場。

    正圍攻寇仲的十多名敵方高手,人人露出疑惑神色,攻勢頓挫。

    寇仲見機不可失,井中月幻起一蓬刀芒,往其中一敵罩去,冷喝道:「誰人能擋我「少
帥」寇仲三刀,我寇仲饒他一命。」

    眾敵乍聞寇仲之名,無不色變。

    首當寇仲鋒芒的敵人更是心膽俱寒,只覺全身在刀氣中如入冰窖,肌膚刺痛欲裂,雙目
難睜,最糟是進退不得,無處可避,無路可逃,迫得只好揮劍格擋。

    「噹」!

    強橫無倫的刀氣透劍而入,此人就那麼連人帶劍,給寇仲劈得橫飛開去,竟活生生給震
得七孔噴血,氣絕斃命。

    寇仲因他們令人髮指的暴行,心中當然沒有絲毫歉意,還殺機盈胸,刀化長虹,捲向敵
人。

    此時戰場的形勢已因寇仲的心理戰術,變成一面倒的局面。崔軍既見崔紀秀走得無影無
綜,又聞寇仲之名而喪膽,人人無心戀戰,四散逃命。

    寇仲再殺兩人後,才發覺本是聲勢洶洶的敵人已逃得一乾二淨,心叫好險,假若這十多
人同心合力,不顧生死的聯手與他拚命,他縱能取勝,恐怕怎都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環目一掃,局面全落在俚僚美女歐陽倩的控制干,心念一轉,騰身而起,朝崔紀秀溜走
的方向追去。

    由岳山變為疤臉大俠的徐子陵,遠吊在「河南狂士*鄭石如身後,沿著有若不夜天的南
市大街緩步而行。

    街上行人雖遠及不上中秋那晚的熱鬧,仍是非常擠擁,大部分看來該是從別處前來湊興
的人,還意猶未盡。

    徐子陵此際心中另有盤算。

    只要能知道鄭石如向誰作報告,再一重一重的跟躡下去,說不定不到三更便可找到「天
君」席應,免去陷身敵眾我寡的劣局。如若一個對一個也奈何不到席應,只好怨自己技低運
滯。否則不要說碰上棺棺或甚麼元老級高手,只要加多個邊不負,他就吃不完兜著走。

    別的本領他不敢自誇,但對潛蹤慝跡,追躡暗隨偷窺之道,卻鑾有信心。至少以安隆這
級數的魔門宗主,亦著他的道兒。

    想到這裡,連步子都輕快起來。

    前方的鄭石如消失不見,徐子陵忙加快腳步,「散花樓」三字赫然出現上方門匾處,往
門內瞧去,只見花樹掩映中,輝煌燈火裡,鄭石如在迎賓的大漢慇勤招待下,正步上一座富
麗堂皇,門面非常講究的建築物的登堂石階。登時記起鄭石如曾向他提起過這所成都最著名
的青樓,還說與長安的士林苑齊名,並稱於世。

    把門的壯漢都上上下下打量他,使他更是渾身不自在。

    散花樓顯是生意興隆,一輛華麗的馬車接踵而來,迫得徐子陵忙避到*旁讓路,同時心
中叫苦。

    每趟到青樓去,從未試過有甚麼好事發生,壞的卻層出不窮。更大問題是跟進去恐也不
會有作用,鄭石如理當是來會他的朋友,自己這麼摸進去,總不會那麼巧給迎到他的鄰房
去。不過這樣半途而廢又心有不甘,橫豎沒甚麼地方好去,就試試這一回的青樓運吧!想起
寇仲,猛一咬牙,踏入院門。

    把門的其中一名大漢伸手攔著,神態卻是客氣有禮,問道:「請問大爺有沒有預訂廂
房?」

    徐子陵愕然道:「沒訂廂房就不能來嗎?」

    另一大漢歉然道:「大爺見諒,佳節前後貴客最多,這幾天所有廂房均被預訂一空,客
官可試試街西的另一間醉香窩,那處的姑娘相當不錯。」

    徐子陵大感尷尬,心想今趟的青樓運比之往更是不如,在門口已倒足霉頭。

    此時迎鄭石如入樓的大漢回轉頭來,見到徐子陵,竟堆起滿臉笑容作老朋友狀親切嚷
道:「這位大爺不是侯公子的朋友嗎?中秋晚小人曾見到大爺和侯公子被采棋小姐圍看來打
鼓跳舞呢!」

    侯希白可能是在青樓最有地位的人,另兩人立即變得無比熱情,其中之一還抱怨道:
「大爺該早說是侯公子的朋友嘛!侯公子連訂十天的廂房,到現在尚未見人來。我們的清秀
姑娘盼得心兒都焦枯哩!」

    另一人道:「侯公子是否稍後才來?」

    徐子陵啼笑皆非,只好硬著頭皮道:「是的!他快來了。」

    接待鄭石如的漢子道:「小人楊基,大爺高姓大名。」

    徐子陵記起侯希白提過的*刀疤客*弓辰春,順口答道:「在下姓弓,名辰春。」連自
己都覺得這名字怪不順耳的。

    楊基似乎沒有他的感覺,欣然道;「弓爺請隨小人來。」

    既來之則安之,青樓運道也可以杏極泰來的,自我安慰一番後,徐子陵隨他舉步。

    假設崔紀秀是孤身一人逃走,那追上他的機會將微乎其微,幸好從沿途枝葉折斷、路上
足印等痕跡推斷,最後隨他離開的至少有十五至二十人。

    寇仲一口氣趕近兩里路,到達一道小溪時,所有一路藉之追尋至此的線索完全失去。這
是合乎情理的。

    崔紀秀等初時是慌不擇路,務求迅速離開險地,至抵達一個安全的距離時,為避過敵人
的追躡,自須動腦筋消除痕跡。

    寇仲功聚雙目,仔細觀察。

    小溪在疏落有致的樹木間潺潺流過,由南而北,不問可知敵人改為涉水而行,所以對岸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問題是對方究竟是走往溪左還是溪右。

    這好比跋鋒寒教下追蹤之法後的一次考驗,能成功追到崔紀秀,他可算是滿師了。

    仔細察看入水前的足印,大部份清晰而明顯地均有朝左的現象。這是人的本能反應,如
果領頭者下水後往左行,後面的跟隨者自然往左望又或改鳥往左走,好緊跟在領路者之後。

    寇仲欣然一笑,對自己的推斷大感滿意,正要往左追去,忽感有些兒不對勁,凝神沉
思,接著心中一震,暗叫好險。

    再研究岸旁遺痕,只見所有足印都落在岸旁泥地上,不但清楚,腳步還重得過了頭,像
怕別人看不見腳印的樣子。

    寇仲試著走上兩步,只能留下幾個淺得很多的足印。

    至此那還不知是崔紀秀這壞鬼書生故佈疑陣的狡計,立改朝右行,沿岸疾追。

    楊基把徐子陵這「刀疤客」弓辰春在大堂處交給知客後,還落力的叮囑說徐子陵是侯希
白的好朋友,累得徐子陵在不好意思下,也要學寇仲般充闊,隨手打賞。

    身為知客的半老徐娘文姑領徐子陵穿過一道花徑,抵達散花樓著名的主建築物,那是一
座三層高的木構樓房,規模宏大,雕樑畫楝,非常講究。

    拾級登上三摟時,徐子陵裝作隨口問道:「鄭石如兄不是剛來嗎?是否文姑招呼他
呢?」

    文姑娘嬌笑道:「弓爺原來亦是鄭狂土的朋友,雖非奴家帶引,但陳公子和白公子他們
訂的是風景最佳的東廂甲房,只和侯公子的東丙隔一間房,弓爺要不要先去打個招呼,到侯
公子來時奴家才來喚弓爺。」

    徐子陵暗呼夠運,稍感「不虛此行」,隨便找個理由推掉文姑的好意。

    文姑笑道:「難怪弓爺能成為侯公子的知交。侯公子是從來不和其他公子哥兒打交道
的,但對這裡的姑娘卻好得沒有話說,又為她們作曲譜詞,只要侯公子大駕在,誰不爭看來
侍侯他,這三天盼得她們苦透哩。」

    徐子陵嚇了一跳,加重語氣道:「我不知侯兄會否爽約,在他來到前千萬勿告訴別人,
免致令侯兄的紅顏知己白歡喜一場。」

    文姑推開房門,花香撲面而來,只見對門的窗台擺滿香桂花,寬廣的廂房內左右靠牆處
梅花閒竹的排滿以杞梓木造的套幾和太師椅,不但精雕細作,部件銜接得緊密無縫,有若獨
木雕成,椅背幾面還嵌以大理石,線條清晰圓潤,典雅秀麗,難怪能與上林苑並稱當世,只
是擺設的傢具便見講究。

    牆上角落處均有字晝擺設作裝飾,沒有半絲俗氣。

    徐子陵來到放有一張古箏窗台旁的長几處,望往窗外,在月色燈火中,城景盡收銀底,
只見神祠佛寺、道裡亭館、閭閭巷市、樓觀館室、圃榭池沼,在高樓外縱橫交錯,心中不由
浮起若有美妓對窗彈唱時,那旖旎動人、醉生夢死的青樓美景。

    樓內樓外隱約傳來絲竹絃樂之音,不但不覺喧鬧,還似更添散花摟的深遠寧和。

    文姑來到他身後,低聲道:「清秀小姐今晚雖難分身,但既是侯公子的朋友,奴家怎都
有辦法安排她來為弓爺唱上一曲,其他時間就教秋紅侍侯弓爺吧!」

    徐子陵暗中喚娘,忙道:「文姑不須知此周章,在下只為見侯兄才來此,一切待他來後
再作安排,現在只需給在下美酒鮮果便成。」

    文姑奇怪地瞪他兩眼,才答應著退出房外,順手為他掩上房門。

    徐子陵鬆一口氣,同時功聚雙耳,竊聽鄭石如那邊的動靜。

    寇仲沿溪追近里許,才再在溪岸找到敵綜,不但可肯定先前的推測正確,更多了幾分追
上敵人的把握。

    崔紀秀溯溪北行這麼遠的距離,目的當然是針對他寇仲而設,縱使寇仲追對方向,在追
出如此遠的距離仍尋不到敵人上岸的痕跡,自然會懷疑自己是否作出錯誤的抉擇。不過敵人
涉水而行,速度當然遠比不上走陸路,所以寇仲更有把握追上敵人。

    在月色的灑照下,崔紀秀等人士岸時灑落的水珠在石面和樹葉上閃閃生輝,幸好今夜沒
有雨霧,否則將失去這唯一的跟蹤線索,皆因敵人縱躍上岸時,只以石頭這些不會留下痕跡
的物體落腳。

    寇仲在找到三處敵人穿林而過弄折的樹枝後,來到一片草原上,不遠處山的起伏,地勢
荒涼。

    他把功力精神全集中到鼻子處,立即嗅到殘留在長草處衣服汗水一類的氣味,心中大
喜,暗忖獵狗追捕目標時常如自己現在的情況。更奇怪是殘留的氣味裡隱帶一絲香氣,不由
浮起崔紀秀帶點娘兒味的外型,心想這壞鬼書生定有例如把衣服薰香一類的習慣。

    心中叫好時,他腳下毫不停留的橫過草原,來到一座小的的山腳下。

    坡上竟出現兩組微僅可察的腳印,往相反的方向延伸開去。

    這處的沙怩質地鬆軟,又無硬石可供踏腳借力,故敵人要採取分散逃走之計,這樣崔紀
秀只有一半機會被寇仲追上。

    寇仲心中好笑,毫不猶豫的循香氣追去,繞過山玻,登上另一山的時,隱見登的山路,
雖因少人踐踏致雜草滋蔓,但道路仍清晰可辨。

    傳入寇仲鼻內的氣味更濃了,敵人顯在不久前經此路登的。

    寇仲腳步不停的宜奔上山,到可望見山另一邊的情況時,只見山下遠遠有條廢棄的無人
荒村,十多間破屋藏在林木之內。

    就在此時,一聲急促的慘呼從荒村處傳來,驚碎了月夜的寧洽。

    寇仲為之愕然,忙全速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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