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戰爭遊戲            

    寇仲和徐子陵領﹞G百輕騎,從東門出城、繞個大圈子,剛馳進一個位於敵方前哨營寨
東面的密林,徐子陵忽然叫停。

    寇仲愕然勒馬,揮手要眾人停下,問道:「甚麼事?」

    徐子陵神色凝重的道:「我感覺很不妥當,自轉到城東北的平原時,我生出被監視的感
應,恐怕我們中了敵人的奸計,他們這趟運糧只是個陷阱。」

    兩人把馬兒推前十多步,抵達密林邊緣處,朝外窺看。

    在漫天陽光下,林外是個長草原,左方有個墳起的山丘,右面丘坡連綿,前方半里許處
再有片疏林,林後該是敵人運送糧草的所經路線。

    他們早在敵人後軍處布下探子,只要敵人糧車離營,他們便中途截擊,搶奪糧草。

    寇仲道:「你的感覺總是對的,我們是否該立即撤軍?」

    徐子陵從容笑道:「假設你是宇文無敵,會怎樣佈置這個陷阱?」

    寇仲以馬鞭遙指前方的疏林道:「當然是在林內布下陷坑拌馬索一類的東西,但除非他
老哥是生神仙,否則怎知我們會從那裡取道去截糧?」

    徐子陵道:「說得好,宇文無敵或者是一名猛將,但絕非擅玩陰謀手段的人,這運糧陷
阱亦該出於其手下謀臣的獻計。照我猜想,他會在丘坡高處伏有箭手,騎兵則暗藏林內,我
們不若來一招引虎離林,作戰目標則是取宇文無敵的狗頭,你看如何?」

    寇仲興奮道:「斬下他的狗頭,就高懸城外,這樣將不愁宇文化骨不立即連夜攻城。」

    徐子陵訝道:「你似乎很希望宇文化骨今晚立即攻城,究竟你有何打算。」

    寇仲大笑道:「山人自有妙計,今晚你便會曉得,哈!這遊戲愈來愈有趣哩!」

    ***



    寇仲和徐子陵領﹞滮U策騎進入草原,快馬加鞭,朝兩列丘坡間的疏林區馳去。

    驟眼看去,誰都不知道他們有二十人留在林裡,設置陷阱。

    到了草原中段,寇仲打出停止手號,眾人連忙勒馬。

    寇仲裝模作樣地喝道:「我先去探路,見我手勢才可跟來。」

    徐子陵道:「我隨你去!」

    兩人拍馬續行,轉瞬來到疏林區邊緣處,驀地寇仲大喝道:「有埋伏!」

    話猶未已,前方有人喝道:「放箭!」

    兩邊山頭箭矢像雨點般灑來時,他們已疾風般掉頭狂馳。

    由於兩人是有備而來,敵人又是倉捽髮射,箭矢紛紛落空。

    就在兩人奔回原路時,數百敵騎從疏林馳出,帶頭者正是老朋友宇文無敵。

    寇仲方面的手下裝出烏合之眾手足無措的模樣,亂成一團,不辨東西的左衝右突,最後
當然全都回到密林去。

    宇文無敵見狀一往無前的緊追而至,五百多騎疾馳的聲音雷鳴般震動*颻鴘漯韃﹛C

    寇仲和徐子陵先後衝進林內,拔身而起,藏於樹蔭濃密處。

    只十多息的時間,宇文無敵的騎兵旋風般捲入林內,在兩人下方馳過。

    接′O戰馬失蹄慘嘶的連串聲音,敵人不是跌進陷坑,便是被拌馬索弄翻坐騎,又或被
勁箭命中,今次輪到敵人亂成一團,四散奔逃。

    寇仲徐子陵像天兵神將般從天而降,見敵便痛施殺手,毫不留情。

    他兩人的手下亦從四處殺出,原來氣勢如虹的敵人立時潰不成軍,雖人數佔多,卻是全
無鬥志,只知亡命奔竄。

    宇文無敵知道不妙,高呼撤退,領﹞Q多名近衛奪路出林時,忽地前方人仰馬翻,他也
算及時知機,棄馬騰身竄上樹梢,正要掠往另一株樹顛之際,寇仲現身該樹幹的橫丫處,橫
刀微笑道:「瓦崗城外,宇文兄斃了我們的愛馬灰兒和白兒,那令人心碎的情景,便像在昨
天發生般深切難忘,現在終有個彼此了斷。」

    宇文無敵有如銅鑄的臉上露出猙獰神色,額上肉瘤微顫之下,冷笑道:「我不過幹掉兩
頭畜牲吧!又不是姦殺了你的親娘,忘不了只是你的愚蠢,怪得誰來。」

    寇仲雙目閃過森寒的殺機,想起自己和徐子陵首次擁有並以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兩匹乖馬
兒,更想起傅君□,狠狠點頭道:「好!我本想生擒你去換點東西,現在決定再不留情,要
把你的臭頭斬下來。」

    宇文無敵狂喝一聲,手中長矛幻出無數矛影,就那麼橫竄過兩樹之間的虛空,向寇仲攻
去。

    只要寇仲閃避少許,他便有機會逃出林外,與趕來援手的步兵會合。

    寇仲冷靜得知石雕般瞧’t文無敵斜衝而來的龐大軀體,默默運聚功力。

    整個天地像忽然改變了,他感官的靈敏度以倍數在提升,不但可準確的計算和把握宇文
無敵的每一個動作細節,還可清楚知道樹下的徐子陵正大展神威,截”C一個想逃出林外的
敵人,好搶奪寶貴的戰馬。

    兩人目光交擊。

    在一剎那間,他看到宇文無敵深心中的畏懼。

    對方已被他冷酷的鎮定所震懾。

    「呼」!

    井中月在空中劃出一道妙若天成近乎神奇的軌跡,嵌入宇文無敵的萬千矛影裡。

    「噹」!

    宇文無敵心內的震駭再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容。

    因他曾和寇仲、徐子陵交過手,故雖聞得他們武功不斷大有精進,心中仍不大相信,只
以為傳聞誇大。

    可是當他無論如何施盡變化,仍給寇仲大巧若拙的一刀把他的所有虛招完全破掉時,才
真正知道寇仲的實力。

    他乃身經百戰的人,還想欺寇仲功力火候及不上自己,把家傳絕學冰玄勁運至矛尖處,
希望能借力橫飛開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豈如刀劈處雖是矛尖,但他的胸口欲如驟中萬斤巨錘,冰玄勁氣像輕煙般被疾風吹散,
而敵人狂猛無比的螺旋怪勁則如疾矢勁箭般直侵心脈。

    「啊」!

    宇文無敵長矛脫手,直墮樹下。

    寇仲亦被他的反震之力沖得晃了一下,吐出小半口鮮血。

    他不以為意地還刀鞘內,另一手抹掉嘴角的血漬,高喝道:「得手了!我們走!」

    ***



    寇仲遙望城牆外平原遠處像千萬隻螢火蟲般不斷顫動的火把,歎道:「真痛快!我從沒
想過一刀劈出,會是這麼痛快的,勝負就決定於瞬眼之間,沒有半點僥倖,忽然間,我已為
灰兒和白兒報了仇。」

    在燦爛的星空覆蓋下,梁都卻是烏燈黑火,城頭的軍民在黑暗中等待敵軍的來臨。

    初更的梆子聲響起。

    敵人的擋箭車推進至城牆百步許處,停了下來,重整陣勢。

    戰鼓聲自黃昏開始響個不停。

    徐子陵道:「你不是要把宇文無敵的首級高懸示眾嗎?為何最後連他的屍身都棄而不
理。」

    寇仲沉聲道:「我只是說說吧!」

    此時陳家風來到他旁,報告道:「已依寇爺吩咐,把枯枝乾草撤遍城下。嘿!寇爺此計
確是精采絕倫,最厲害處是料敵如神,預估到對方會連夜攻城。」

    寇仲道:「贏了再說吧!你教所有人緊守崗位,聽我的指示。」

    陳家風欣然去了。

    寇仲道:「今天我們強搶對方近二百匹戰馬,使我們襲營一計,勝算大增,宇文化骨
啊!你恐怕做夢也沒做過會飲恨梁都吧?」

    戰鼓驟急。

    敵人高聲呼喊,近百輛投石車蜂擁而來,接′O擋箭車和弩車。

    車輪聲,喊殺聲,填滿城牆外的空間,聲勢駭人至極點。

    寇仲和徐子陵卻絲毫不為所動,冷冷注視敵人的先頭攻城部隊不斷向城牆迫近。

    持盾的步兵分成三組,每組千人,各配備有兩台飛雲梯,隨後而至。

    宇文化及的騎兵在更遠處列陳佈防,作好支援攻城部隊的準備。

    巨石和火箭像飛蝗般往牆上投來,火光燃亮夜空。

    城上軍民紛紛躲往城牆或防禦木板之後。

    轟隆聲中,巨石投中城牆牆頭,一時石屑橫飛,動魄驚心。

    寇仲大喝道:「柴枝對付!」

    牆頭全體軍民一聲發喊,負責守城約五千軍民,除了近千配有強弓的箭手發射還擊外,
其他人只管把儲在牆頭的柴枝往城下拋去,亦有人負責擲石。

    喊殺震天。

    近牆一帶柴枝不斷堆積,在黑夜裡敵人怎弄得清楚那是甚麼回事,還以為守城者缺乏箭
石,故以粗樹枝擲下來充數。

    寇仲和徐子陵則小叫「好險」,若沒有寇仲此計,強弱懸殊之下,說不定只一晚就給敵
軍攻破城池。

    敵人終殺到牆下,飛雲梯一把接一把的搭往牆頭。

    寇仲見形勢緊迫,狂喝道:「放火!」

    拋下的再不是柴枝,而是一個個的火球。

    埋身肉搏的牆頭攻防戰劇烈地展開時,堆積在城牆下的柴枝乾草被火球引發,紛紛起
火,迅速蔓延。

    寇仲和徐子陵在牆頭來回縱躍,刀矛齊出,把爬上牆頭的敵人殺得血肉橫飛,倒跌落
城。

    守城的軍民見主帥如此奮不顧身,又見下方烈火熊熊,把敵軍和甚麼投石車、弩車全陷
進火海去,均知勝算在握,更是萬眾一心,奮勇拒敵。

    宇文化及知道不妙,吹響撤退的號角時,已是回天乏力。

    城牆下七百步內盡成火海,燒得敵人慘叫連天,變成無數在烈火中打滾哀叫的火團。

    轉眼間,牆頭上再無敵人。

    幸而沒有被火波及的敵人,潮水般退卻。

    寇仲躍下牆頭,同任媚媚道:「這裡交給你!」

    任媚媚愕然道:「你們要到那裡去?」

    寇仲微笑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明白嗎?」

    ***



    寇仲、徐子陵領‘|百騎兵,與宣永的千餘騎士,在戰場東北一座約好的坡丘上會師,
人人戰意高昂,精神抖擻。

    宣永由衷佩服道:「我和一眾兄弟旁觀寇爺和徐爺以妙計燒掉宇文閥攻城的先鋒軍和器
械,殺得他棄戈曳甲而逃,無不心服口服,歎為觀止。差點按捺不住想揮軍直搗敵陣。」

    寇仲出奇地謙虛道:「只是場小勝吧!但卻大大挫折敵人的銳氣,不過若敵人明天捲土
重來,必會小心翼翼,不作躁進,那時我們便有難了。」

    徐子陵接口道:「縱使能把城池守住,但傷亡必然慘重,所以我們必須趁勢於今夜一舉
擊垮敵人,軌殺宇文化骨。」

    宣永雖是智勇雙全的猛將,且行事膽大包夭,亦聽得呆了半晌,愕然道:「我還以為此
去只是偷襲對方的後營陣地,只求多收些擾亂敵人軍心的戰果呢!」

    蹄聲由遠而近,善於探聽敵情的洛其飛馳上山坡,來到三人馬前,報告道:「果如寇爺
所料,宇文軍受重挫後,於營寨外重重佈防,怕我們乘勝襲營。」

    寇仲大笑道:「知我者宇文化骨是也,他更瞧準我們缺糧乏兵。」

    宣永皺眉道:「既是如此,我們如何再施奇襲?」

    寇仲胸有成竹道:「不是有招喚作圍魏救趙嗎?讓我們兵分二路,由你負責攻打其後防
營壘,以沖車破其寨壁,火箭焚其營帳,至緊要把聲勢弄大一點。後營乃宇文化骨的命脈,
是他不能不救的。他帶領援軍來時,便由我在途中伏擊,包保可殺他娘的一個血流成河,落
花流水。」

    宣永歎服,再無異議。

    要知寇仲最厲害處,就是伏有宣永這支為宇文軍茫然不知其存在的奇兵。故倘見後營被
襲,怎肯容寇仲奪取糧草,且在新敗之後,又知寇仲兵力薄弱,不足為懼,必揮軍來救,以
求反敗為勝,那就正中寇仲的圈套。

    寇仲道:「成功失敗,就看此役!」

    言罷各自揮軍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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