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第十六卷)
第六章 關係破裂

    跋鋒寒收回望往對樓的目光,思索道:「在這樣別開生面的情況下決戰,伏騫擺明
是要一戰立威,我真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有把握,曲傲成名數十年,豈是易與之輩。」
    徐子陵點頭道:「只要我們能令伏騫明白自己不一定會得勝,他便很有可能肯把曲
傲讓出來給你了。」
    跋鋒寒苦笑道:「這是知易行難的事,不如改向曲傲入手,只要他點頭,伏騫只能
作壁上觀。」
    徐子陵皺眉道:「你不是打算在門外截著曲傲嗎?」
    跋鋒寒道:「可以想像曲傲會是與突利聯袂而來的,到時他只要對我拂袖不理,以
此來羞辱我,我能奈得他什麼何?」
    徐子陵歎道:「照我看你還是任得他兩人先拚一場吧!依你的分析,此事雖得他們
一起點頭才成。」
    跋鋒寒淡淡道:「這件事我看只可隨機應變。」
    敲門聲起。
    跋鋒寒喝道:「誰!」
    少女的聲音道:「大爺!婢子要進來收拾東西。」
    兩人心中奇怪,剛才他們已囑咐翠兒,沒有什麼事就不准進來打擾,為何這小婢卻
明知故犯。
    他們尚未回答,門已被推開,一名小婢走進來,飛快地把一張折疊成小方塊的書箋,
放在台上,低聲道:「是任幫主著我送進來的。」
    說完飛快的走了。
    跋鋒寒攤開一看,鬆了一口氣道:「公主真有辦法,人已走了。」

                  ※               ※                 ※

    李世民聞言哈哈笑道:「仲少仍是玩世不恭,以你目前的功力,什麼毒酒能奈得你
何,我李世民更不是用這種手段的人。」
    寇仲乾咳道:「原來好的酒就像毒酒般,嗆得我七竅噴火。」
    李世民欣然道:「這是我從關中帶來叫入喉醉的烈酒。」
    寇仲見他又為自己添酒,猶有餘悸的道:「這杯又是為什麼喝的?」
    李世民微笑道:「這第二杯是為王世充喝的。他若非有你相助,說不定已變成苦守
偃師的一枝孤軍,但現在大有可能反敗李密,仲少目下已成可左右大勢和舉足輕重的人。」
    寇仲道:「那不若說是為李世民乾一杯才更貼切嗎。」
    李世民正容道:「要喝也只能為我爹喝。唉!有時我真弄不清楚和你們的關係。若
你們肯回心轉意為我李家出力,我李世民肯以項上頭顱擔保,必不會薄待兩位。」
    寇仲雙目神光透射,緩緩道:「這麼說世民兄是決定不肯屈居人下了。」
    李世民一對眼睛亦亮了起來,沉聲道:「此事仍是言之過早。現在天下形勢已愈是
分明,清清楚楚是關西關東之爭。我可否以朋友身份問你一句話,你對李密究竟有多少
成勝算?」
    寇仲從容道:「過了後天,我才可答你這個問題。」
    李世民露出深思的表情,卻不再追問,道:「李密帳下當然是猛將如雲,且其中有
個人你卻絕不可以忽視。」
    寇仲皺眉道:「你指的是王伯當還是裴仁基。」
    李世民緩緩搖頭,道:「這兩人聲名雖響,但都及不上徐世績。此人十七歲便加入
瓦崗軍,現任右武侯大將軍,多謀善斷,料敵如神,每攻必克。且謙虛誠懇,嚴於待己,
寬以待人,故能使將士用命,實不可多得的將才。」
    寇仲愕然道:「竟然是他,幸得你提醒我,當年因他在滎陽奈何不了我們,加上他
又是沈落雁的情人,所以我一直不把他放在心上。好險!」
    李世民用神的瞧了他一會後,長歎道:「像仲少這麼肯接受別人說話的人,我李世
民也要自認弗如,定要好好向你學習。」
    寇仲首次露出傷感的神色,苦笑道:「你不是也能從別人身上吸取好的東西嗎?不
肯聽諫的人,做了皇帝不外是楊廣般的另一個昏君。唉!若換了是昇平時代,我們肯定
是知心好友,至少不會成為敵人。」
    李世民呆瞧著杯內清澈的烈酒,低聲道:「那是說你決定要把『楊公寶庫』起出來
了!」
    寇仲不答反問道:「今次我們見面,李靖可是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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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壓低聲音道:「她是怎麼辦到的?」
    跋鋒寒一邊細看書箋,一邊答道:「東溟號本預備好今晚開航,為此早便疏通好關
防,所以絕不會惹起別人懷疑。」
    看罷把書箋遞到徐子陵手上。
    上面只有寥寥數語,用的是黑道暗語,又沒有署名,即使落在旁人手上,也要摸不
著頭腦。
    徐子陵如釋重負的吁出一口氣,運功把箋子揉成碎粉,舒服的挨到椅背上,歎道:
「今次只是險勝,陰癸派老羞成怒下,激烈的手段將陸續有來。」
    跋鋒寒冷笑道:「無論陰癸派又或獨孤閥,都是各懷鬼胎,像適才那麼合作,可一
而不可再。」
    頓了頓續道:「單是突利和曲傲的合作便非常罕有,突厥和鐵勒兩族的關係從來都
不見和睦。」
    徐子陵道:「你若孤身離開洛陽,不怕突利和拓跋玉聯手追殺你嗎?」
    跋鋒寒好整以暇道:「正恨不得他們如此,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我才可以不斷進步。
我如能把他們引走,於你們也有好處。」
    接著瞧往上方,低呼道:「有人!」
    話猶未已,人影一閃,有人從瓦頂翻到望台上,油然走進房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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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一對虎目光芒爍閃,語氣卻盡量平淡,道:「李靖知道與否,究竟有何關係?」
    寇仲從容笑道:「我只想請教世民兄一件事,昨晚王世充頒下城禁令,是否出自世
民兄的意思?」
    李世民肩脊微挺,立即生出一股威霸無形的氣勢,哈哈笑道:「猜得好,小弟若然
否認可就太沒意思。」
    寇仲啞然失笑,搖頭道:「秦王真夠朋友,在那種情況下,我們想逃都逃不了。」
    李世民淡然道:「寇仲豈是膽小之徒,既有膽量去捋虎鬚,自然不怕那頭老虎哩!」
    接著沉聲道:「子陵兄為何不肯與你一道來見我?」
    寇仲冷然瞅著他道:「憑秦王的才智,理該猜到原因。」
    李世民默然半晌,眼中射出傷情之色,喟然道:「是否因他不想目睹你我談判破裂,
反目成仇呢?」
    寇仲臉容變得無比冷酷,雙目精光閃閃,盯著李世民道:「由我踏出房門的一刻開
始,秦王你再不用對我們眷念舊情,事實上你早在對付我們。在這亂世之中,不但朋友
會成敵人,父子兄弟亦不免會成為仇讎,秦王該對此特別有所體會。」
    李世民舉杯長笑道:「有志氣!讓本王再敬寇兄一杯,由你踏出房門的一刻開始,
我將全力對付你們,絕不會有絲毫留手,因為你和子陵兄均是我李世民最看得起的人。」
    寇仲舉杯回敬道:「秦王不是伏了數百刀斧手在外面等著殺我吧!」
    李世民差點為之噴酒,失笑道:「你是信任我而來相會,我怎能行此不義。」「叮」!
    兩杯相碰。
    這兩位同是主宰著天下命運,叱肣毓釭熄W卓人物,終於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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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和跋鋒寒定神一看,原來是儒雅風流的「多情公子」侯希白。
    此君手搖美人扇,一派洋洋自得的樣子。明明是飛簷走壁捨正道而弗由,卻像穿過
中門大駕光臨的貴賓。
    「咦!寇兄到那裡去了?」
    跋鋒寒皺眉道:「侯兄今趟又為何事而來?」
    侯希白安然坐下,環視兩人,微笑道:「小弟這兩晚不斷追蹤搜尋陰癸派的妖人,
已有不錯的成績,兩位有沒有興趣知道呢?」
    徐子陵淡淡道:「侯兄請說。」
    侯希白道:「坦白說,我也只是誤打誤撞下得到點成果。妃暄避靜禪院後,我便一
直在禪院外徘徊,無意中發覺陰癸派的一個妖女到來踩盤子觀風,於是暗中吊在她身後,
你們猜她最後到了那裡去?」
    跋鋒寒沒好氣的道:「教我們怎麼猜呢?」
    侯希白洒然笑道:「確是難猜。她到了榮鳳祥的府第去,進了內院便沒有出過來。」
    徐子陵道:「侯兄敢肯定她是陰癸派的妖女嗎?」
    侯希白道:「若她非是陰癸派的人,怎會去查探妃暄的情況,且她輕功極佳,我差
點便跟不上。」
    跋鋒寒問道:「她的樣貌如何?」
    侯希白道:「她以頭罩把臉目遮掩,不過只看身材便知她不但年輕,還是一等一的
美女。」
    跋鋒寒沉吟道:「榮鳳祥這人真不簡單,既與楊希彥關係密切,女兒榮蛟蛟又是艷
蓋洛陽的美人,現在更兼坐上洛陽幫大龍頭的寶座,鋒頭之勁,一時無兩。」侯希白歎
道:「只要給我再遇上她,必可從身型一眼將她辨認出來,只可惜在榮府外守候整天,
都碰不到她。」
    徐子陵道:「這個容易,後天就是榮鳳祥大壽之日,屆時你可大刺刺借口祝壽到榮
府認人,問題是認出來後又如何呢?」
    侯希白道:「那我們就可設法把她擄走迫供,以她的身手,在陰癸派中地位肯定不
會低到那裡去。只要知道婠婠躲在什麼地方,我們便可對她痛施殺手,為妃暄去此大患。」
    跋鋒寒笑道:「就算你狠得下心腸辣手摧花,但除非婠婠不肯逃走,捨命力戰,否
則即使我們四人合圍,仍沒有把握把她留下。更何況陰癸派人人行蹤詭秘,像婠婠那種
級數的派內領袖,怎會讓手下知道她的所在。」
    徐子陵道:「現成的妖女便有一個,且擒她亦非常容易,她就是襄陽城主錢獨關的
愛妾白清兒,不過我們絕不想動她,免得打草驚蛇,致斷掉這線索。」
    侯希白苦笑道:「看來你們對陰癸派並非那麼熱心哩!」
    跋鋒寒笑道:「陰癸派根基深厚,實力難測,在目前的形勢下,我們只有見招拆招
的份兒。侯兄這樣四處查聽陰癸派的事,自己也要小心一點。」
    侯希白「什」的一聲收起美人扇,傲然笑道:「正恨不得她們肯來找我。」
    接著續道:「另外尚有一個看來沒有什麼關係的消息,兩位有沒有興趣知道?」
    跋鋒寒道:「侯兄請說。」
    侯希白猶豫半晌,才道:「我見到落雁與王薄秘密見面。」
    兩人均感愕然。
    侯希白歎道:「無論落雁見什麼人,我都不打算說出來。可是王薄曾公佈過再不卷
入群雄的紛爭裡去,但私下卻與落雁見面商談了整個時辰,如此表裡不一,實在教人生
疑。」
    跋鋒寒點頭道:「這消息非常有用,是如何給你發現的。」
    侯希白道:「我在榮府外守候的當兒,見到有馬車駛出,雖看不見裡面坐的是什麼
人,卻從香氣嗅出是落雁。」
    跋鋒寒歎道:「你嗅女人的功夫定是天下第一的了。」
    侯希白當仁不讓的道:「這怕該可列入奇功絕藝榜上。當時我心中很不舒服,落雁
為何見到我都不打個招呼?於是銜尾跟蹤,才發現此事。王薄現正盡力籠絡淨念禪院,
但照我看他卻是居心叵測,不知會否對妃暄不利?」
    兩人這才恍然為何他肯出賣紅顏知己沈落雁的秘密。
    侯希白忽然站起身來,道:「我尚要跟人打個呼招,失陪了!」
    兩人愕然以對。
    此君來得奇怪,走得更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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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舉步下樓,後面有人低喝道:「小仲!」
    寇仲倏地轉身上望,雙目寒芒閃閃,沉聲道:「你還有臉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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