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第13卷)
第七章 禪寺藏寶

    王世充沉吟片晌後道:「我想你們三人去替我偷和氏璧。」
    寇仲愕然道:「你知道和氏璧在那裡嗎?」
    王世充冷哼道:「當然知道,洛陽是我的地頭,什麼事能瞞得過我。」
    又瞅他一眼道:「若你給我辦成此事,淑妮就是你的人了。」
    寇仲忙道:「能為尚書大人辦事,我那會要求什麼報酬的。但我卻有一事不明,要
請教尚書大人。」
    王世充皺眉道:「說便說吧!為何忽然變得這麼文謅謅的。」
    寇仲笑嘻嘻道:「據尚書大人所知,和氏璧是否在師妃暄手上呢?」
    王世充苦笑道:「當然不是在她手上,否則叫你去偷亦只是白走一趟。據聞師妃暄
的武功已達致寧道奇那種超凡入聖的境界,要從她身上偷東西,就像要從天上把明月摘
下來般的不可能。」
    今次寇仲確是大為錯愕,目瞪口呆的道:「這麼重要的東西,她竟不隨身攜帶嗎?」
    王世充像怕給人聽見般,壓低聲音道:「此事乃江湖上一個大秘密,我也是因認識
寧道奇的一個知交好友,才知悉此事。那人你也見過,就是王通老師。」
    寇仲當然記得大儒王通。
    就是在那個宴會上,他初次見到王世充、跋鋒寒和傅君瑜,又聽到石青璇妙絕天下
的簫技。
    王世充續道:「和氏璧確是秘不可測的人間瑰寶,似玉卻又非玉,最奇怪是它能助
長佛道中人禪定的修行,對修練先天真氣者更有無可估計的裨益。」
    寇仲不解道:「既是如此,師妃暄理該摟著它來睡覺才對。為何反不會隨身攜帶呢?」
    王世充啞然失笑道:「這是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緣故。原來和氏璧有一奇異
特性,就是會隨著天時而生變化,不但時寒時暖,忽明忽暗,極難掌握,以之練功,一
個不小心就會幻像叢生,動輒有使人走火入魔之險。」
    寇仲哂道:「那只要將它放在鐵盒中不就成了嗎?」
    王世充道:「無論什麼東西都阻隔不了它的影響力。除非你不是修習上乘先天真氣
的高手,否則只要進入它影響力的範圍內,便要賭賭命運,看它在怎樣的情況下,會變
幻和怪誕至何種地步。」
    寇仲吁出一口涼氣道:「那你還幹嗎要叫我去偷這麼可怕的東西?難道不知我修的
正是玄門最上乘的先天心法。」
    王世充欣然笑道:「我現在只是叫你去偷去搶,又不是叫你捧著它來打坐練功,那
你怕什麼呢?只要你把寶璧拿到手,交給接應的人,便完成任務。」
    寇仲奇道:「若只是在練功時它才會生出影響,那師妃暄為何不帶它在身上,尚書
大人不是要害我吧?」
    王世充微笑道:「我最歡喜就是你這種直性子的人。和氏璧在兩種情況下會影響主
人,一是打坐冥思,另一就是與人動手行功運氣之時。所以無論是寧道奇又或師妃暄,
都絕不會捧著和氏璧四處走。」
    寇仲一想也是道理。
    假若師妃暄帶著和氏璧時遇上涫涫,豈非糟糕透了。
    點頭道:「這個解釋倒有點道理,不過若我是師妃暄或寧道奇,必會把和氏璧藏在
一個絕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的地方,令人無從下手。」
    王世充從容道:「你這想法很有道理,但也只是常理,不能應用到像和氏璧這一類
的異寶上。從歷史觀之,和氏璧失去後總有方法教人尋找回來,它或發出奇怪的光芒,
甚或默默召喚有緣之人,諸如此類。所以師妃暄若要保住和氏璧,必須交由她信任的人
保管,明白嗎?」
    寇仲皺眉道:「仍只是勉強明白了一部份。」
    王世充似是心情極佳,欣然道:「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呢?」
    寇仲道:「我不明白之處,就是王公你大有資格成為被師妃暄挑中作為和氏璧真主,
那時天下群豪都俯從響應,又有寧道奇和整個慈航靜齋帶發或光頭的尼姑撐腰,豈非勝
過現在去幹偷雞摸狗見不得光的事嗎?」
    王世充歎了一口氣,苦惱道:「你若是師妃暄,在李密和我之間會挑選誰人,只以
我是胡人的身份,已絕不會入選。」
    頓了頓,續道:「所以我才要央你為我盜寶。因為誰都以為你寇仲不會聽人差遣,
那就不會牽連到我身上來,這個忙你定要幫找,否則若讓李密得到寶璧,我和你都休想
有安樂日子。」
    寇仲苦笑道:「王公打的確是如意算盤,但你不怕我得寶後會據為己有嗎?」
    王世充微笑道:「你得到和氏璧有什麼用呢?古語也有雲懷璧其罪。此璧正就是和
氏璧,就算你蠢得將它據為己有,亦總好過讓它落在李密或竇建德、李淵等人手上呀。」
    寇仲心忖你這麼想就最好,故作煩惱的道:「好吧!那麼和氏璧究竟在什麼地方呢?」
    王世充淡淡答道:「我不知道!」
    寇仲愕然叫道:「什麼?」

                  ※               ※                 ※

    徐子陵正要走出橫巷,後方一聲乾咳傳至。他心中一懍,猛地回頭,見到戴上面具
的跋鋒寒迅快來到他身旁,扯著他走向大街,道:「我替你把那人滅了口哩!但究竟發
生了什麼事?看你的樣子是要到上官龍處大殺一場,但這麼做只是匹夫之勇,和去送死
沒什麼分別。」
    徐子陵醒悟過來,轉頭瞧了落在右後方對街處的上官龍華宅一眼,道:「你說的陰
癸派長老,便是上官龍吧!」
    跋鋒寒點頭應是。
    當徐子陵把剛發生的事扼要說明後,跋鋒寒駭然道:「你真是毫不畏死,明知涫妖
女和邊不負都大有可能藏在上官龍府內,你仍要硬闖進去為手下報仇。幸好我到來踩盤
子,否則就截不著你。」
    又扯著他轉入一條橫街道:「來!我帶你去看一處地方。」

                  ※               ※                 ※

    王世充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卷帛圖,攤在桌面上道:「這是位於洛陽城南郊野
淨念禪院的示意圖,淨念禪宗一向與慈航靜齋關係密切,也學靜齋般從不捲入江湖的紛
爭中,在武林中雖不著名,但卻有崇高的地位。所以師妃暄除非不把和氏璧交給別人,
否則必是交予淨念憚院的禪主了空大師保管。最妙是由於和氏璧的怪異特性,沒人敢與
接近,故和氏璧定是藏在寺內某處與人隔離的地方。」
    寇仲朝寺圖瞧去,只見殿宇重重,頭皮發麻道:「要在這麼大的地方走上一匝,恐
怕也要大半天,如何才能找到和氏璧?」
    王世充苦笑道:「若是容易的事,我早遣人去做了。事實上我手下能人雖眾,但卻
沒有一個能在才智上及得上你,加上你又有兩個好幫手,理該比其他人更有機會。」
    寇仲挨到椅背處,歎息道:「了空的武功如何?」
    王世充若無其事的道:「不知道!」
    寇仲差點從椅上彈起來,失聲道:「什麼。難道沒有人見過他?」
    王世充無奈答道:「當然有人見過他,我也曾和他見過兩面,不過他修的是『閉口
禪』,從不與人說話。」
    寇仲訝道:「憑王公的眼力,仍看不破他的深淺嗎?」
    王世充困惱地道:「能練得『閉口憚』的和尚,自然都該是深藏不露的人吧!我甚
至連他是否懂武功也不曉得,只知道他座下四大護寺金剛,都是深不可測的高手,否則
就不用勞動寇公子的大駕了!」
    寇仲苦笑道:「你比師妃暄更懂選人。最惱人是王公你只是事事憑空猜估,若我拚
死打遍全寺仍找不到和氏璧,那才冤哉枉也。」
    王世充雙目放光道:「只要有一分機會,我們也不該放過。否則如讓李密得到和氏
璧,你和我都只能拋棄尊榮,甚至過著任人宰割的日子。」
    寇仲歎道:「既是如此,那聖上你怎麼說我就怎麼辦好了!」

                  ※               ※                 ※

    跋鋒寒指著對街宅舍重重的一座院落道:「這是洛陽最著名的青樓曼清院,最紅的
三個妓女是清菊、清蓮和清萍,人稱『曼清三朵花』,老闆就是子陵你恨不得將其碎屍
萬段的上官龍。」
    街上行人熙攘,熱鬧非常,他們要退在一旁,才不會阻礙行人。
    此時太陽快要沉沒在西山之下,有些店舖已亮起燈火。
    徐子陵冷然道:「上官龍今晚是否會到這裡來?」
    跋鋒寒道:「他在這裡有間長房,表面上是用來招呼朋友,實際上卻是收集各方面
來的情報。」
    徐子陵訝道:「東溟派為何能知道這麼多隱秘的事呢?」
    跋鋒寒皺眉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問了琬晶兩次,她都沒有正面答我,我只好
知情識趣不再問她。但琬晶既有邊不負這父親,又假若東溟夫人就是琬晶的親母,那東
溟派必和陰癸派有一定的淵源,故能比別人知得更多有關陰癸派的事。」
    此時有一批胡商想進入兩人身後的鋪內看貨,他們識趣地退到一旁,跋鋒寒乘機扯
著他繼續漫步,道:「琬晶對邊不負這父親深痛惡絕,但又自知難以狠心下手殺他,而
且這亦非容易之舉,所以才央我為她辦這件事。事實上邊不負確是強橫之極,即使我們
三人聯手,若沒有有利的環境配合,也休想留得住他。」
    徐子陵邊行邊在他耳旁低聲道:「她要對付陰癸派,不怕陰癸派報復嗎?」
    跋鋒寒逍:「這正是琬晶要通過我來對付邊不負的另外一個原因。因為只是南海派
已使琬晶窮於應付,若再公然惹上陰癸派這硬得無可再硬的敵手,東溟派說不定會有滅
派大禍。」
    徐子陵愕然道:「南海派是什麼東西?為何我從未聽過。」
    跋鋒寒啞然失笑道:「南海派並非什麼東西,而是海南一座大島上名震南方的第一
大派,聲威僅次於宋閥,其掌門梅洵七年前只二十歲就登上掌門之位,擅使長槍,非常
有名。」
    徐子陵歎道:「中原實在太大了,奇人異士數不勝數,怎麼聽都聽不完。」
    兩人再步上新中橋,沿著洛水朝東走,順道去與寇仲會合。
    跋鋒寒微笑道:「不過南海派最令人驚懼的卻非梅洵,而是他的師公『南海仙翁』
晃公錯,此人論資排輩,又或以武功而言,都可列入中原前十名的高手內,比之寧道奇
亦所差無幾,幸好他已退隱多年,否則琬晶會更頭痛。」
    徐子陵有點明白的道:「難怪你對中原的事如此瞭如指掌,至少有這位東溟公主肯
毫無保留的向你提供資料。」
    跋鋒寒淡然道:「早在突厥時,我已知道很多關於中原的事。來!我們在堤邊坐下
等仲大少好了!」
    坐好後,徐子陵瞧著一艘在夕陽下駛過洛水的帆船,滿懷感觸地道:「你看這艘船
多麼自由寫意,縱是在鬧市中心,但一切人世間的鬥爭都似與它沒有半點關係,而我和
你則深深被捲進了凡塵的是非圈內,難以脫身。」
    跋鋒寒哂道:「子陵對這人世絕對是個不情願的參與者,不過即管是這條船,實情
亦像我們般在人海中打滾。閒話休提,不若我們研究一下如何可活擒上官龍,再迫問出
你瑜姨的去向。」
    此時寇仲到了,興沖沖的跪倒兩人身後,神秘兮兮的道:「今晚我們去偷和氏璧好
嗎?」
    兩人聽得愕然以對,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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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交者:skp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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