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第十一卷)
第十一章 巧遇李密

    跋鋒寒壓低聲音在兩人耳旁道:「退入去,絕不愁被看見的。」
    兩人隨他後移,靠貼光滑的山壁,水瀑像一把扇子般把他們隱蔽包藏,除非有人穿
過水瀑,否則休想可以發現他們。
    婠婠注足谷口處,細察地面的痕跡。
    寇仲輕震道:「她是循血跡追來的,我們真疏忽。」
    跋鋒寒冷靜地道:「血跡是沒有方向的,我們可以是來了又或走了,誰想得到我們
傷得那麼重,仍會在水瀑下淋水呢?」
    轟隆的水瀑聲,把他們說話的聲音隔斷了,加上他們只是低聲耳語,故不虞外面的
婠婠聽到。
    婠婠這時飄到潭邊,環目四顧後,美目深注的凝視潭水。
    三人立時合上眼簾,只露一線的瞅著她,怕她因他們的對視而生出感應,同時運功
收斂身體發出的熱量和精氣,免惹起她的注意。
    跋鋒寒尚是首次見到婠婠,頓時生出從未有過的驚艷感覺。
    她的美麗確是與別不同,美得使人屏息,像是只會在黑夜出沒的精靈。
    她的臉容帶著種純潔無瑕的秀麗氣質,橫看k看都不像會害人的妖女。
    最使人沉迷是她那對迷茫如霧的眸子,內裡似若蘊含著無盡甜密的夢境,期待和等
候著你去找尋和發掘。
    她任何一個微細的表情,都是那麼扣人心弦,教人情難自己。
    優美的身型體態,綽約的風姿,令她的麗質絕無半點瑕疪。
    婠婠忽然朝水瀑瞧來。
    若換了是一般好手,這時不免駭得心跳加速,使婠婠生出警覺,但三人都是內外兼
修的特級高手,身體內的機能沒有半絲反應變化。
    風聲微響。
    倏忽間婠婠旁邊多出了一位高瘦頎長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此人臉白無須,長得瀟灑英俊,充滿成熟男人的魅力,雙目開合間如有電閃,負手
傲立,頗有種風流自賞,孤傲不群的味兒。
    不用跋鋒寒提點,兩人立即認出這男子是「魔隱」邊不負,因為他的樣貌確與單琬
晶非常相肖。
    婠婠施禮道:「邊師叔你好,我們遲來一步呢!」
    她低沉的聲音溫婉動人,縱使三人明知她是江湖上最可怕的妖女,也希望聽她多說
幾句話。
    邊不負雙目神光閃閃的掃視四方,冷哼道:「他們都受了嚴重內傷,能走到那裡去?」
    婠婠柔聲道:「潭邊仍飄浮著血絲遺痕,可知他們曾在這裡洗滌傷口,邊師叔認為
下一步該怎麼辦?」
    邊不負沉聲道:「我們要運用手上所有力量,不惜代價的把這三個小子殺死,否則
如何下得這口惡氣。」
    接著又冷冷道:「常真和法難真沒用,假設能教那些蠢材拖到我們趕來後才動手,
這三個小子早就到地府報到去了。」
    婠婠輕輕道:「這二十年來,婠婠從未見過師叔發這麼大的脾氣,師叔放心吧!這
事交在婠婠身上,保證他們沒有多少天可活。」
    邊不負哈哈一笑道:「有婠婠你親自出馬,師叔自是非常放心,這三人士均是武林
罕見的人材,無論智計武功,都非同凡響。婠婠你可視追殺他們為修練的一段過程,師
叔亦全聽你的調度和指揮。哈!婠婠你該怎樣謝我。」
    瀑內的三人聽得心中愕然,那有師叔用這種調侃的語氣和師侄女說話的,但當想到
魔門中人行事不依常規正理,更不顧倫常道德,亦不以為異了。
    婠婠露出一個甜蜜嬌柔的笑容,帶點撒嬌的動人神態道:「師叔又來呢!別忘了婠
婠在與師妃暄決戰前,必須保留純陰之質啊!」
    邊不負柔聲道:「當然不敢忘記,只是提醒你吧了!與其便宜外人,不若把紅丸送
給師叔。」
    婠婠的目光再投注潭水上,射出淒迷和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心神到了另一個空間
和時間處去。
    邊不負愛憐地拍拍她香肩,道:「快天亮了,走吧!」

                  ※               ※                 ※

    看著兩人消失在谷口外,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寇仲咋舌道:「若他們多視察一會,定會發覺我和小陵塞在石隙的寶書。」
    跋鋒寒一呆道:「是《《長生訣》》嗎?」
    徐子陵答道:「當然不是,而是有位老先生送給我們有關園林、建築、兵法的書籍,
跋兄如有興趣,可隨便借閱。」
    跋鋒寒顯然不感興趣,道:「目下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是躲在這道水瀑之內。你
們先出去把那幾本書藏好,再回到這裡來。我們就在這裡好好養傷,得過了今晚,才設
法反擊。哼!先幹掉邊老賊和婠妖女,然後逐一收抬其它人,我跋鋒寒豈是好惹的。」
    等得天際逐漸發白,到了午前時分,先後有幾批武林人物尋到小谷來,但都沒有發
現他們。
    太陽下山後,三人離開水瀑,均有氣爽神清,體力全復的感覺,唯一美中不足處,
就是渾身濕透,衣服破爛。
    在潭旁石上坐下來後,寇仲惋惜道:「若沒把衣服留在食店內,現在就有新衣服替
換了。」
    跋鋒寒瞪了他一眼,撫著平放膝上的斬玄劍道:「你們的傷勢如何呢?」
    徐子陵抹掉從濕發滴下來的水珠,答道:「該好了七、八成,只要再有兩三天,便
可完全復原過來。」
    跋鋒寒默然片晌,歎道:「《長生訣》真奇妙,只是在療傷一項上,已非其它所謂
神功能及。」
    寇仲忍不住問道:「你的情況如何?」
    跋鋒寒欣然道:「幸好你兩個傢伙硬扯了我到水瀑去行氣運功,既避過殺身大禍,
又加快了療傷的速度,現在已好了大半,只要暫時避開像婠妖女和邊不負那種高手,其
它人仍不被跋某放在眼內。」
    徐子陵苦惱地道:「瑜姨究竟有否落在他們手上呢?」
    寇仲道:「聽他們的語氣,並沒有擒到瑜姨,否則就會利用她來誘我們入彀。」
    接著問跋鋒寒道:「東溟公主怎會是邊不負的女兒呢?」
    跋鋒寒道:「琬晶沒有向我說清楚,其中保不定有些難以啟齒的事,看琬晶提起邊
不負的神態,她對這個父親是深痛惡絕的,還說會親手殺死他。」
    兩人聽得呆了起來。
    跋鋒寒忽然輕鬆笑道:「我們不若再回襄陽去,既可找兩套新衣替換,又可順手教
訓錢獨關那些蠢材,再搶條快船供我們依原定計劃北上洛陽,立威天下,豈不痛快!」
    寇仲哈哈笑道:「這幾句話甚合吾意,左躲右藏,那是大丈夫本色,誰的膽子夠大,
便放馬跟來吧!」
    徐子陵皺眉道:「假若弄得敵暗我明,我們不是要處於被動和捱揍的劣勢嗎?」
    跋鋒寒道:「所以我才要乘船北上,待他們知道時,還要費一番工夫才可追上我們,
也不像在陸路般那麼容易被人聚眾圍攻。必要時還可引他們追上岸去,才設法擊殺,主
動全操在我們手上。」
    寇仲拍胸保證道:「我是操舟的高手,只要船兒性能良好,我便可擺脫任何敵方的
船隻。」
    徐子陵聽得直搖頭。
    跋鋒寒站起來道:「好吧!現在回城,仍可有段睡覺的時間,錢獨關是大富之家,
他在城內除主宅外,尚有四處別院,金屋藏嬌,我們就到他最寵愛的小妾白清兒所居的
『藏清閣』去打擾一晚,假若錢獨關來訪白美人,便是他倒足霉頭的時刻。」
    寇仲奇道:「你怎會對老錢的事知道得這般清楚呢?」
    跋鋒寒若無其事道:「因為我受了別人五百兩黃金,要取他項上人頭,只是尚未有
機會殺他吧!」
    兩人聽得愕然以對,開始有點明白跋鋒寒的謀生方法。

                  ※               ※                 ※

    三人翻過高牆,只見房舍連綿,隱聞犬吠之聲。
    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只有當中的一座高樓和主堂處有燈光透出。
    跋鋒寒道:「這宅院分內外兩重,外院有護院惡犬巡邏,但因白清兒怕犬隻,所以
下人不讓犬隻進入內院,去吧!」
    三人騰身而起,奔過了數重房舍,越過內牆,來到內院的大花園內,只見亭台樓閣,
小橋流水,在月照下清幽寧靜,景致動人。
    三人屏息細聽,肯定了左方的一所廂房沒有人後,橫過花園,穿窗而入。
    裡面原來是個大書房,畫桌上擺了文房四寶和寫畫的宣紙等物。
    四壁則掛滿字畫,充滿書齋的氣息。
    跋鋒寒笑道:「忘了告訴你們老錢的白美人擅長書畫,你們在這裡待一會,我去偷
三套衣服就會回來。」
    跋鋒寒穿窗去後,兩人在置於一角的兩張臥椅舒服地躺下來,想起昨天的惡戰,與
現在優哉悠哉的情況,實有天淵之別。
    寇仲長長吁出一口氣道:「世事確無奇不有,你會想到我們會和風濕寒如比這般的
患難與共,聯手進退嗎?」
    徐子陵沉吟道:「我始終覺得老跋是那種隨時可反臉無情,天性冷酷的人,和他這
麼走在一起,是福是禍仍是難以逆料。」
    寇仲冷哼道:「我們和他只是基於眼前利益的結合,只要小心點,他能奈我們什麼
何?那趟在大洪山,我看他真的有心殺你,只不知為何會忽然改變主意。」
    徐子陵道:「這人正正邪邪,行事難測,我們定要防他一手。」
    寇仲點頭同意。
    這時跋鋒寒回來了,把兩套衣服擲在他們身前,道:「快換衣服,照我看錢獨關今
晚會到這裡來,因為白美人的兩名貼身小婢正在弄燕窩湯,那份量足夠十多人喝。」
    兩人精神大振,起身更衣。
    三人換上一身勁裝後,都嫌衣服小了一點。
    跋鋒寒苦笑道:「這已是我能找到最大件的衣服,那叫我們長得比一般人高大呢?
這就是有利亦有弊嘛!」
    兩人聽得發噱好笑。
    寇仲正要說話,人聲隱隱從前院方向傳來。
    三人留神靜聽,認出其中一個正是錢獨關的聲音。
    跋鋒寒雙目閃過森寒的殺機,右手作了個斬劈的手勢。
    寇仲移到窗旁,往外瞧去。
    只見十多人沿著長廊朝他們的方向走來,帶頭的是錢獨關和一名形相奇特,長髮披
肩的高大男子。
    寇仲駭然退後,失聲道:「李密來了!」
    以徐子陵和跋鋒寒的膽色,亦同時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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