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第十一卷)
第八章 山中十日

    三人坐在潭旁,跋鋒寒道:「當日我和君瑜離開襄陽,便從陸路北上洛陽,趕了三
天路後,抵達南陽郡。」
    寇仲問道:「南陽郡是誰在主事?」
    跋鍛寒正以衣袖抹拭擱在膝上的長劍,答道:「南陽屬於王世充,由他手下大將
『無量劍』向思仁把守,這傢伙頗有兩下子,還與王世充像有點親屬關係。」
    徐子陵有感而發道:「你倒清楚中原的情況,我們對這種誰是誰的仇家,誰是誰的
親戚,便一塌糊塗!」
    跋鋒寒微笑道:「只是我肯用心留意吧!且很多事都是君瑜告訴我的,聽過就不會
忘記。」
    寇仲插入道:「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跋鋒寒道:「本來只是小事,給一批來自寒外的仇家綴上我們,打了場硬仗,殺傷
了對方幾個人後,我們連夜離開南陽,繼續北上,豈知在途中又遭到伏擊。」他說來輕
描淡寫,但兩人都可想像到當時戰鬥的激烈,否則跋鋒寒和博君瑜就不用落荒而逃。
    那一方面的人有此實力呢。
    寇仲心中一動道:「是否遇上畢玄那陰陽怪氣的徒弟拓跋玉和他浪蕩風流的俏師妹?」
    跋鋒寒愕然道:「你們怎會認識他們的?」
    寇仲道:「這事說來話長,究竟是不是他們?」
    跋鋒寒奇道:「寇仲你今晚是怎麼了,似乎很沒有耐性的樣子。」
    寇仲呆了半晌,同意道:「我確有點異乎尋常,很易生出不耐煩的情緒。究竟是什
麼原因?」
    徐子陵道:「定是預感到會有某些事情發生,偏又說不出來,對嗎?因為我也有少
許不祥的感覺。」
    跋鋒寒笑道:「不要疑伸疑鬼了哩!總言之當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時,即管畢玄要來
撩事生非,也要考慮換過別的日子,你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寇仲拍腿道:「說得好!老跋你有否覺得自己是個很難相處的人呢?問你事情,你
總是吞吞吐吐,不是顧左右而言他,就是答非所問,究竟你是怎樣和瑜姨走散的。我關
心的是我娘的師妹的安危啊!」
    跋鋒寒莞爾笑道:「是你自己岔到別處去吧!你是否看上了拓跋玉的俏師妹淳於薇
呢?」
    今次輪到徐子陵不耐煩道:「跋兄快說吧!」
    跋鋒寒忽地收起笑容,雙目生寒,露出一個冷酷得令人心寒的笑容,沉聲道:「我
們是給陰癸派的第二號人物邊不負截擊於一座古廟內,他一句話都不說便動手,我獨力
架著他,讓君瑜先溜走,但當脫身到指定地點會她時,卻沒有等到她。我怕她是給陰癸
派的人算倒了。所以遍搜附近數十里的範圍,最後根據一些蛛絲馬跡,尋回襄陽來,豈
知又遇上鄭淑明那賤貨。」
    兩人聽得臉臉相覷。
    寇仲抓頭道:「邊不負是那裡鑽出來的傢伙,為何從未聽人提過他的名字。」跋鋒
寒道:「邊不負是祝玉妍的師弟,此人武功之高,實我平生僅見,隨便舉手投足,我的
劍也要變化幾次才能封擋得著,打得我非常吃力。不過他輸在智計遜我半籌,否則現在
就不能和你們一起等待黎明的來臨了。」
    兩人抬頭望天,第一道曙光終於出現在東邊的天際處。
    跋鋒寒漫不經意地道:「他是碗晶的生父。」
    兩人失聲道:「什麼?」
    跋鋒寒微笑道:「若不是琬晶長得像他,我怎能一眼便把他認出來。邊不負乃魔教
裡的隱士,他的外號就是『魔隱』,是否又嫌我把說話岔遠了?」
    寇仲哂道:「我理他是魔隱還是屁隱,卻可肯定他頂多都是陰癸派的第三號人物,
若你遇的是真正的第二號人物婠妖女,包保待會的太陽光沒你有照上的分兒。」
    跋鋒寒神色凝重的道:「陰癸派的傳人終於踏足江湖了嗎?可否告知詳情呢?」
    兩人遂你一言我一語,把與婠婠的轇轕說出來。
    跋鋒寒沉聲道:「想不到陰癸派這一代的傳人厲害至此,跋某倒要見識一下。假設
能把她拏著,便可向陰癸派作任何交易了。不過你們的計劃過於被動,首先還要找到你
們那四位兄弟,而這一切都是未知之數。」
    徐子陵淡淡道:「陰癸派為何要勞師動眾來對付跋兄?」
    跋鋒寒露出一絲笑意,掃了兩人一眼道:「你們理該最清楚,婠妖女既和長叔謀、
杜伏威聯成一氣,奪得竟陵;當然代表了祝玉妍和曲傲有攜手借老杜打天下的協議。而
我和君瑜則竟然於無意間破壞了他們要對付你們和飛馬牧場的行動。魔教專講以血還血,
有仇必報,只是這點,已可使陰癸派不惜一切來殺死我了。」
    寇仲和徐子陵同時色變。
    跋鋒寒明白他們擔心的原因,冷哼道:「兩位實不必過分擔心,你們的瑜姨乃奕劍
大師傅采林的嫡傳弟子,無論祝玉妍如何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內,也不會蠢得結下這種動
輒可傾覆陰癸派的大敵。他們要對付的只是跋某人,假若我們能擒下婠妖女,便可和祝
玉妍談判換人了。」
    寇仲倒抽一口涼氣道:「過了這麼多天,婠妖女說不定已完全復元,若加上個什麼
邊不負和幾個陰癸派的嘍囉,我們能否逃生都成問題,何況還要生擒她,跋兄定是說笑
了。」
    跋鋒寒露出一絲充滿自信的笑意道:「假若我們能在短期內武功突飛猛進,以靜制
動,然後突然出擊,專揀敵方的重要人物不擇手段施以暗算,你們認為又是如何呢?」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臉臉相覷,連忙請教。
    跋鋒寒一對銳目閃動著冷酷得教人心寒的殺機,緩緩道:「一向以來,我之所以要
四處找高手搦戰,皆因苦無夠斤兩的對手,若兩位仁兄肯和我對拆鑽研,以己之長,補
彼之短,只要有十天八天的功夫,就可勝過其它人十年八年的努力。這一著任誰都不會
想到。我們勝在年輕,又在不斷的進步中,缺乏的只是新的刺激。」寇仲拍腿叫絕道:
「虧你想得到,不過我卻有一事不明,你和我們的關係一向不大妥當,為何卻肯這麼推
誠與我兩兄弟合作?其實陰癸派的主要目標是我們而非跋兄,但這麼一來,跋兄將會與
陰癸派和曲傲結下不可解的深仇。」
    跋鋒寒仰臉迎接第一道灑入谷內的陽光,微笑道:「我慣了獨來獨往,與你們合作
只是權宜之計;只為了這對大家都有說不盡的天大益處,也是我們邁向武道最高峰的修
練過程裡無比重要的一步。說不定有一天我會和你們劍鋒相對,但在眼前這段日子裡,
我們為今唯一求存之法,就是拋開過去的一切恩怨,共抗大敵。哼!誰想要我跋鋒寒的
命,都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的。」
    寇仲點頭道:「跋兄的口才真厲害,我聽得非常心動。不過我們總不能整天打來打
去,閒時還得出動去探聽消息,看看敵人有什麼動靜。」
    徐子陵反對道:「這就不是以靜制動。要知我們昨晚已露行蹤,婠妖女誇下海口要
殺我們,魔門既講有仇必報,所以亦該是有誓必踐。只要他們動員找尋我們,我們便會
給她可乘之機。唯一要擔心的,還是玉成他們的安危,若可把他們找到,便可放下這方
面的心事了哩!」
    跋鋒寒點頭贊同,道:「徐兄說得好,這十天我們必須拋開一切,專志武道,與時
間競賽。其它一切,都要留待這十天之後再說。否則出去也只是白饒,徒自取辱,且以
後只能東躲西逃,惶惶不可終日,那做人還有什麼意思?」
    寇仲伸出右手,正容道:「說得好!我們就躲他娘的十天,然後發動雷霆萬鈞的反
擊,讓祝玉妍知道天下並不是任他們橫行無忌的。」
    跋鋒寒亦伸出右掌,與他緊握在一起,肅容道:「若我猜得不錯,當敵人尋不著我
們時,定會在洛陽布下天羅地網待我們投進去,那就是我們反擊的最佳時機了。」
    徐子陵把手按在跋鋒寒掌背處,道:「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秘密躲起來,
若是藏在這裡,只是兵刀與掌風聲響,便會把敵人引來。」
    跋鋒寒胸有成竹道:「襄陽東南方有座大洪山,連綿數百里,只要在那裡隨便找處
深山窮谷,保證能避過任何人的耳目,兩位意下如何?」
    寇仲和徐子陵欣然同意。
    就是這麼一個突如其來的決定,不但使他們避過殺身之厄,還令他們三人同時在武
道上再跨出關鍵性的一步。

                  ※               ※                 ※

    明月照射下,漢水在重山外遠處蜿蜒奔流,光波點點,蔚為奇觀。
    徐子陵盤膝坐在一處高崖之上,緩緩睜開虎目。
    經過近四個時辰的默坐冥修後,跟前的景象煥然一變,充盈著新鮮的動人感覺。
    徐子陵環目一掃,高聳峭立的峰岳在左右兩方如大鵬展翅,延伸開去,巖壁千重,
令人生出飛鳥難渡的感覺。事實上憑他們的輕功,在攀援上來時亦費了一番功夫。
    對面矮了一截的山巒則林木郁盛,奇花異草,數不勝數,其中石隙流泉,仞壁飛瀑,
更為這深山窮谷平添不少生趣。
    風聲響起,不片刻寇仲來到他旁,就那麼在崖沿坐下,雙腳伸出孤崖外,搖搖晃晃
的,說不盡的逍遙寫意。
    徐子陵道:「老跋呢?」
    寇仲答道:「這小子不知躲到那裡練功,唉!坦白說,今趟雖說是互利互助,可是
由於風濕寒無論在武功底子和識見上都比我們紮實,天分才情亦不下於我們,所以說不
定是養虎為患。」
    徐子陵微笑道:「仲少很少這麼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的,為什麼會忽然有
這種感慨?」
    寇仲歎道:「你和風濕寒相處多了,愈會感到他是天性冷酷薄情的人,不要看我們
現在大家稱兄道弟,將來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徐子陵奇道:「聽你的語氣,似乎對他頗有顧忌。」
    寇仲沉聲道:「我這幾天無時無刻不在和他交手鑽研,接觸多了,只能以深不可測
來形容這個人。他在關鍵處更有所保留,所以他的得益當會比我們更大。」
    徐子陵道:「我卻認為是兩下扯平,無論他如何留上一手,但我們總在他處學得很
多以前想也沒想過的東西,更聽聞到許多域外奇異的風土人情。是了!這幾天你不時看
魯先生遺下的歷史書和兵法書,究竟學到了什麼呢?」
    寇仲眉飛色舞道:「當然是獲益匪淺,兵法要比兩人對仗複雜上千百倍,萬千變化,
怎都說不完。不過照我看魯先生的想像力仍未夠豐富,立論有時更是太保守了。」
    徐子陵警告道:「先謙虛地掌握人家的心得再說吧!」
    寇仲道:「我比你更尊敬他老人家,魯先生用心最多是陣法的變化,什麼三角陣、
梅花陣,奇正虛實的運用,都能發前人所未發,他傳我兵法,定是要我把他研究出來的
東西用在現實的戰場上,我必不會令他失望的。」
    接著低聲道:「你說風濕寒是否真的對瑜姨好呢?」
    徐子陵歎道:「這個難說得很,跋小子這人很有城府,從不表露內心的感情,照我
看,他還是愛自己多一點。」
    尖嘯從山頂傳來,練功的時間又到了。

                  ※               ※                 ※

    一輪明月,斜照山嶺。
    跋鋒寒揮劍猛劈三下,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凶狠猛毒,有使人心寒膽裂的威勢。
    「錚!」
    劍回鞘內,跋鋒寒氣定神閒道:「徐兄寇兄覺得這三劍如何?請給點意見。」寇仲
笑道:「這三劍最厲害處就是無論力道、速度均整齊劃一,最難得是氣勢一劍比一劍強,
任誰遇上跋兄這三劍,都要待三劍過後才能反擊。」
    跋鋒寒點點頭,不置可否地問徐子陵的意見。
    徐子陵若有所思的道:「跋兄這三劍有一處奇怪的地方,就是落劍間看似一氣呵成,
其實卻非如此,似乎中間仍有可乘之隙,若對方是高手,定會利用這點覷隙反擊。」
    跋鋒寒讚歎道:「這看法精到之極,若我要三劍力道平均,速度相同,必須分三次
發力運劍,於是就會出現徐兄所說的情況。當日我決戰獨孤鳳時,就是給她找到這破綻,
只使一劍便給她破了,這女人美得驚人,手底更是硬得可怕。」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臉臉相覷,兩人自問就算有此眼力,但能否利用來破跋鋒寒的劍
法,卻是另一回事。而且這還是以旁觀者清的安詳心態才把握得到。換了這三劍是迎頭
劈來,能擋得住已是謝天謝地。由此即可知獨孤鳳是如何高明。
    寇仲吁出一口涼氣道:「你是否輸了給她呢?」
    跋鋒寒傲然道:「她勝在劍法精微,我卻勝在實戰經驗豐富,故意自斷佩劍,騙了
她半招,硬是把她氣走。不過下次遇上,我便不能那麼容易脫身哩,這婆娘比我還要好
鬥。」
    徐子陵恍然道:「難怪跋兄提議我們入山修練,這該是其中一個原因吧?」
    跋鋒寒冷哼道:「若只是對付這婆娘,我自己一人獨練便足夠。但我的目標卻是寧
道奇、祝玉妍之輩,將來我返回故士,第一個挑戰的就是畢玄那傢伙,讓他知道誰才是
突厥第一高手。」
    寇仲忍不住問道:「究竟你和畢玄有否交過手呢?」
    跋鋒寒苦笑道:「若真交過手,我那還有命在這裡和你們研究武道。但也等若交過
了手,因為他的大弟子顏回風給我宰了,明白了嗎?」
    兩人暗忖難怪畢玄要殺你了。
    跋鋒寒回復一貫冷漠,道:「徐兄寇兄請準備。」
    寇仲愕然道:「你要同時應付我們兩個人嗎。」
    跋鋒寒微笑道:「有何不可。」
    徐子陵笑道:「跋兄經四個時辰靜思後,必有所悟,便讓我們一開眼界吧!」跋鋒
寒緩緩拔出寶劍,迎著吹過山嶺的一陣長風,衣衫獵獵飛揚,由於他背後就是崖沿,整
個人像嵌在星羅棋布的夜空裡,望之直如神人,確有不可一世的霸道氣概。撫劍沉吟道:
「這劍是我採深海鋼母,窮七天七夜親手打制而成,剛中帶柔,堅硬而均A遠勝我另一
把已折之刀,一直以來我都想不到恰當的名字,今夜卻忽然意到,就名之為『斬玄』,
兩位請作個見證。」
    斬玄劍要斬的自是畢玄,正是跋鋒寒刻下追求的目標。
    寇仲腰板一挺,掣出井中月,笑道:「井中月之名恰是來自一個玄奧的意念,倒要
看看跋兄的斬玄劍能否真的斬玄。」
    跋鋒寒雙目射出寒芒,凝定在因寇仲催發內勁而黃芒閃閃的井中月上,沉思道:
「寇仲你這把刀殺氣極重,故須謹記人能制刀,刀亦可制人。」
    寇仲愕然撫刀,懷疑地道:「真會有這種事嗎?」
    跋鋒寒一聲長嘯,瞧往徐子陵,明月剛好掛在他俊臉後方高處,金黃的月色下,愈
顯得他卓爾不群,瀟灑孤高的動人氣質,不由想起了單琬晶,心中暗歎,沉聲道:「我
要出劍了!」
    徐子陵一對虎目亮了起來,淡淡道:「跋兄為何忽然透出殺伐之氣,不像以前的收
斂深藏呢?」
    跋鋒寒心中暗懍,知道解釋只是廢話,微笑道:「所以兩位今趟須特別小心,說不
定小弟一時興起,會把你們幹掉都說不定哩!看招。」
    寒勁驟起。
    斬玄劍疾攻寇仲,左手忽拳忽掌,變化無方,直取徐子陵,威勇無匹。
    叮噹之聲不絕如縷,寇仲一步不讓的架了跋鋒寒三劍,對方劍勢忽變,由大開大闔,
化為細緻的劍式,圈、抹、劈、削,手法玄奧奇特,把寇仲完全罩在劍勢之內。
    另一手則是硬橋硬馬,遠擊近攻,教徐子陵無法與寇仲形成合圍之勢。
    最厲害處是他練就心分二用的心法,就像是兩個不同的人,能分身以不同的戰略對
付他們。
    一時在這方圓三、四丈許的嶺頂處,劍氣騰空,殺氣貫盈。
    寇仲和徐子陵見跋鋒寒如此豪勇,都精神大振,正要全力反攻時,跋鋒寒一個大旋
身,變得以左手對付寇仲的井中月,右手斬玄則狂攻徐子陵,登時又壓下兩人的攻勢。
    待他們守穩陣腳時,跋鋒寒又叱喝如雷,左手掌和右手劍夾雜而出,幻出一片劍光
掌影,狂風暴雨般忽左忽右,殺得兩人陷在被動之下風裡。
    寇仲猛提一口真氣,往橫一閃,同時運刀猛劈。
    這一刀起始時似是劈往空處,但當井中月落下時,跋鋒寒的斬玄劍偏像送上門來般
被他一把劈個正著。
    螺旋勁氣有若山洪暴發,震得跋鋒寒也要橫移半步。
    跋鋒寒大笑道:「這一刀才有點味兒。」
    「砰!」
    徐子陵趁勢一拳擊至,跋鋒寒失了勢子,被迫硬拚了一拳。
    以跋鋒寒之能,亦被迫得門戶洞開,再不能保持原先搶攻的優勢。
    寇仲爭取了跋鋒寒右側的位置,在跋鋒寒疾退後意欲捲土重來時,井中月化作一道
黃芒,奔雷掣電般朝跋鋒寒右脅下射去,刀未至,螺旋勁氣已激射而來。
    跋鋒寒左手先發出一記劈空掌,硬將徐子陵迫開,然後回劍扭身挑開寇仲的井中月,
依然是威勢十足,但似已無復早前之勇。
    驀地跋鋒寒反退為進,劍隨身走,趁寇仲井中月劈到面前,斬玄劍化作一道長虹,
直向丈許外崖沿處的徐子陵射去,其勢凌厲無匹,更勝先前,顯示他剛才的示弱,只是
誘敵之計。
    最要命是這一劍籠罩的範圍甚廣,徐子陵又後無退路,只有硬接一法。
    「啪!」
    徐子陵卻像早知跋鋒寒有此一著般,弓步坐馬,一掌切在斬玄劍上。
    若這是平野之地,攻的攻得精采,擋的擋得漂亮,可說是平分春色。
    但在目下的環境,兩勁交擊,跋鋒寒可以後移,徐子陵卻是萬萬不能稍退。
    寇仲見徐子陵給跋鋒寒內勁撞得要跌出懸崖外,大驚失色時,跋鋒寒大喝道:「抓
劍!」
    徐子陵一把抓著劍身,被跋鋒寒扯了回來,離開崖邊。
    徐子陵鬆開斬玄劍,抹了一額冷汗道:「好險!我還以為跋兄真的要害我。」跋鋒
寒哈哈一笑,還劍鞘內,道:「我豈是這種卑鄙小人,要殺徐兄,也要堂堂正正。不過
卻試出了徐兄的真本領,竟能擋得住我這自以為萬無一失的一劍。」
    接著沉吟道:「你們自己研究出來的所謂奕劍術,其實是與傅采林的奕劍術形似而
神非。就像徐兄剛才封格的手法,頗有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先知先覺的意味,便與奕劍
術『以人奕劍,以劍奕敵』的心法大不相同。」
    寇仲問道:「什麼是以人奕劍,以劍奕敵呢。」
    跋鋒寒道:「大約言之,就是施劍如弈棋,布下種種局勢,只要敵人入殼,便會任
從擺佈,看起來就像能預知對方的招式變化那樣。但兩位的奕劍法卻非如此,例如徐兄
可否告訴我為何剛才能先一步封擋我斬玄劍的進攻路線,令我無法盡情發揮劍法的精微
和勁道呢?」
    徐子陵的眼睛亮了起來,點頭道:「跋兄的分析非常透澈,當時純粹是一種感覺的
驅使,令我感到跋兄會如此這般地揮劍攻來。」
    跋鋒寒歎道:「這正是《《長生訣》》的妙處,這本道家寶典實包含生命的奧秘,
不但改變了你們的體質,還逐分逐毫在釋放你們的精神潛力。試問在武林史上,誰能似
你們般進步得那麼神速,能催動螺旋而去的勁氣更是聞所未聞。但亦使我受益良多,他
日若能大成,這與兩位相處十日的經驗,必可占一關鍵的位置。」
    寇仲哈哈笑道:「聽得我手都癢起來了,不如再拚幾場吧!」
    「鏘!」
    井中月離鞘而出,朝跋鋒寒疾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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