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第八卷)
第十章 妖女聖女

    寇仲井中月一招漫天疾風,架開左右攻來兩把大刀時,曲傲的第三門徒庚哥呼兒大
步跨來,手中長劍迎頭直刺。
    劍未至,寒氣籠罩著寇仲整個前方。
    寇仲知此一劍乃庚哥呼兒全身功力所聚,趁自己忙於擋格他兩名手下時,覷隙而進,
厲害非常,反大感過癮,刀勢疾打,迎削而去。
    黃芒到處,發出一下震耳響音。
    寇仲凝立如山,庚哥呼兒卻連退兩步。
    兩柄刀又再攻來,使寇仲難以追擊。
    這兩名鐵勒高手武功雖佳,但寇仲可肯定自己只須三數招就可把任何一人收拾。但
偏是當他們聯手合擊時,由於時間角度都迫得他不能全力對付其中一人,故而頗感有力
難施。而從這亦可見兩人施展的乃是一種玄奧的聯戰之術,合起來可制著比他們武功更
強的對手。
    寇仲卻是夷然不懼,豪氣上湧。忽而左閃忽而右晃,硬是以迅若游魚的奇異身法,
避過敵刀。
    「嗖!」
    庚哥呼兒長劍又至,仍學剛才般一劍當頭疾刺。
    雖是簡單無比的一劍,寇仲卻生出無法閃躲的感覺,運起井中月還擊。
    「噹!」
    寇仲井中月黃芒再盛,再次架開敵劍。
    今趟庚哥呼兒被震得退開三步,而寇仲亦往後移了小半步。
    兩人同時大吃一驚。
    寇仲驚的是庚哥呼兒這一劍無端功力驟增,遠勝前劍,弄得自己也氣血翻騰起來。
假如他下一劍亦照此比例增進,他不吃敗仗才是怪事。
    庚哥呼兒驚的卻是寇仲的韌力,要知他這名為「狂浪七轉」的獨門招數,乃曲傲所
創三大奇功之一,每一刀都能吸取對方少許功力,轉而增強自己的劍勢,奇詭非常。
    那知寇仲的真氣不但蓄而不洩,且奇寒無比,使他雖勉強吸得少許,卻是難受無比,
故而第二招交手,比前一招更要多退一步。
    至此才知為何以化名任少名的曲特之能,仍要飲恨對方刀下。
    此時背後刀刃劈風之聲又至,寇仲心念電轉,知道如此下去,自己必將陷進完全捱
打和被動的形勢中,心中已有計較。
    寇仲刀隨身轉,似是迎向背後左方之刀時,驀地似蟹兒般側移,變成面對右方砍來
的長刀,井中月芒氣劇盛,斜指敵人。
    那鐵勒高手但感對方怪刀黃芒暴張,刀氣迎頭衝至,大有千軍萬馬衝殺而來之勢,
登時銳氣全消,窒了一窒,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本是無懈可擊的聯陣之局,立時露出一絲絕不該露出的破綻。
    寇仲一聲長笑,腰板猛挺,神態變得更是威凌無儔,信心十足。
    井中月有若迅雷激電般往那鐵勒高手畫去。
    「噹!」的大響一聲,那人運刀架著。
    豈知黃芒暴閃,劈得那人連刀帶人,倒摔往外,未觸地前已氣絕身亡。
    庚哥呼兒這時才回過氣來,由此可知四人交手的緊湊迅快。他見狀大驚,衝前劈出
驚天動地的第三波狂浪。
    戰場上戰況加劇,集中到高台四周去,不斷有人濺血倒地,慘烈之極。
    另一把劍又由左側殺到。
    寇仲裝出擋格的姿態,井中月虛晃一招,到敵劍臨頭時,才疾移半步,敵劍從他鼻
尖掠過,只差分毫就可把他的身子剖開。
    井中月順勢往側平削。
    「噹!」
    這個高手給他震得口噴鮮血,蹌踉跌退,一時再無攻擊之力。寇仲壓力大減,長笑
跨步,一抖井中月,如裂岸驚濤般往庚哥呼兒攻去。
    庚哥呼兒還是首次遇到有人能以硬接的方式,避過他的「狂浪七轉」,早心膽俱寒,
竟不敢接刀,往後飄飛。
    寇仲也不追趕,哈哈一笑,接應徐子陵去也。

                  ※               ※                 ※

    徐子陵剛落在高台邊沿處,十多名守在台上的鐵勒人分作兩批,部分迎來攔截,部
分擁到那被綁柱上的黃衣女四周,嚴守著最後一關。
    徐子陵知道若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擊倒守於這最後防線的鐵勒人,讓那鐵
勒美女及時趕回來,不要說救人,自身亦可能不保。
    而且眼前攻來的鐵勒人,武功明顯高出剛才遇上的鐵勒武士,尤其當中一個持槍巨
漢,槍未至,槍氣已壓體迫來,強橫非常,那敢小覷,一個騰躍,來到三丈許的高空,
竟能再運氣翻身,橫往豎立台中那支木柱移去。
    下方的鐵勒人那想到徐子陵在空中仍能靈活如鷹,可一再翻飛,一時陣腳大亂,最
要命是徐子陵可藉著觸柱之力,隨意改變落點方向,教他們更是無所防範,不知如何應
付。
    說時遲,那時快。
    徐子陵一掌拍在木柱上,同時貼柱滑下,狂猛無匹的勁氣,向守在木柱下的六名鐵
勒武土當頭壓下。
    這刻他們就算生出要先斬殺被縛美女之心,亦無法辦到。
    嬌叱聲中,那出色的鐵勒美女已趕到台上。木柱忽然寸寸碎裂。
    眾敵這才知道徐子陵那一掌的作用,同時更清楚徐子陵掌勁的厲害。
    不過一切都遲了。
    那黃衣女子驟脫木柱的束縛,往後倒下時,徐子陵已把她挾起,斜衝上天,並發出
長嘯,招呼剛剛趕到的寇仲一起離開。

                  ※               ※                 ※

    寇仲領路,徐子陵挾著那黃衣女子,一口氣奔了二十多里路,到了另一個小山丘才
停下來。
    徐子陵把黃衣女子放在草地上,皺眉道:「真奇怪,她該是給點了穴道,但無論我
怎樣為她通經活絡,她仍是昏迷不醒。」
    寇仲學他那樣蹲在草地上,伸手撥開她的秀髮,兩人同時目瞪口呆。
    我的娘,世上竟有氣質動人至此的美女?若她緊閉的眼內有配得超她絕世花容的美
眸,即管宋玉致、沉落雁、單琬晶那種級數的美女,亦要遜讓三分。
    寇仲呆望著她有如山川起伏的優美體態,晶瑩似雪又充滿張彈之力的肌膚,吁出一
口涼氣道:「傾國傾城之美大概就是這樣子,難怪兩幫人馬要為她打生打死。」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道:「只看她烏黑的髮質,雪白的肌膚,便如天生麗質該作何解。
我從未見過這麼漂亮誘人的秀髮冰肌,美麗得近乎詭異。」
    寇仲奇道:「你說得對,本來見著美女總會心熱,為何剛才我卻是心生寒意呢?」
    徐子陵由頭把她瞧到落腳,卻沒法在這勻稱無可比喻的身段上,找到任何足以破壞
她完美無缺的半點小瑕疪,反而是愈看愈感到她那種難以言喻的美麗透著的眩人詭艷。
    寇仲歎道:「她會否根本不是人呢?橫看豎看她都像精靈多過像人,人那有這麼美
麗呢?」
    徐子陵聲音轉冷道:「你好像忘了原先蹲下來看她的原因哩!」
    寇仲這才記起是要設法解開她被封的穴頭,尷尬道:「因她美得太驚心動魄了。咦!
為何你的臉色這麼難看?」
    徐子陵摸了摸自己的臉龐,思索道:「或者是因為我剛才想為她打通穴道時用了太
多真力吧!」
    寇仲暗中給徐子陵打了個眼色,口上卻道:「該是這個原因了!」
    徐子陵和他最有默契,站起來道:「我去瞧瞧有沒有敵人追來,你在這裡看看有沒
有辦法弄醒她吧!」
    寇仲那還會不知機,道:「還是一起去看為佳!」
    伸手搭著徐子陵肩頭,同時把真氣送入他經脈去。

                  ※               ※                 ※

    兩人走得離那絕代美人兒至少有三十丈的距離,寇仲才低聲道:「非常不妥,以前
就算在你力戰之後,臉色也不會白中泛青,現在經我輸入真氣後,你這青色才退去。」
    徐子陵點頭道:「這女人不但美得邪門,人也邪門得很,看來我是著了她道兒。天
下間那有我們解不開的封穴的手法呢?難道點她穴道的強得過跋鋒寒嗎?這是不可能的。」
    寇仲苦笑道:「若點她穴道的是曲傲又如何呢?別忘記曲傲的功力只是差畢玄少許?」
    徐子陵失聲道:「你碰到曲傲嗎?」
    寇仲沒好氣道:「若碰上曲傲,還有命兒在這裡和你研究是否救了個妖女回來嗎?
唉!這麼美的妖女,竟使我覺得即使被她害死都是心甘情願。」
    見徐子陵正狠狠盯著他,忙道:「剛才那批人是曲傲的手下,那使劍使得不錯的自
稱是曲傲的三徒兒庚哥呼兒。另一邊的人則是獨霸山莊,只聽名字便知也不是什麼好人
了。」
    徐子陵皺眉道:「他們為什麼會為這妖女打起來呢?」
    寇仲搖頭表示不知道。摟著徐子陵肩頭步下山坡道:「見到她那詭異的美麗,我便
有膽顫心驚的感覺,紅顏禍水怕就是這級數的動人尤物。告訴我,你曾想像過有人竟可
比單琬晶、沉落雁、李秀寧她們更美嗎?」
    徐子陵搖頭表示未見過,同意道:「我們唯一的選擇,確是走為上看。咦!為何你
愈走愈慢了。」
    寇仲頹然坐下,捧頭道:「小陵啊!你教教我吧!假若我們真是好人作賊辦,人家
姑娘確是清清白白的,卻給我們疑神疑鬼的害得給鐵勒人擒回去,又或被野獸吃掉,我
們的良心會安樂嗎?」
    徐子陵亦茫然坐在山坡底另一塊石上,道:「但怎樣解釋我臉上會現青氣呢?」
    寇仲問道:「在救起她之前,你有否和什麼特別厲害的人交過手?」
    徐子陵點頭道:「確是碰上個使雙刃的鐵勒美女,但她尚未有資格傷我。」
    寇仲道:「曲傲的武功古古怪怪的,像那庚哥呼兒便能以一種奇怪的方法增強力道,
或者那鐵勒美人兒暗中傷了你都說不定,所以錯怪她為妖女的可能應是存在的。」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道:「她或是個絲毫不懂武功的弱質女子,否則便是武功高明得
連我們都察覺不到她體內的怪異真氣。唉!我也不知該怎樣處理她了。」
    寇仲思量道:「照道理這該不會是個為我們而設的陷阱,因為她怎知我們會去救她
呢?」
    徐子陵沉吟道:「但為何我們總有不妥當的感覺?」
    寇仲長身而起,斷然道:「回去看看再說吧。」

                  ※               ※                 ※

    那神秘詭艷的美女仍靜靜地躺在草地上,這時烏雲已過,星斗滿天,她的艷光更是
詭秘迷人。
    遠處傳來陣陣狼腄A不知是否因嗅到戰場上的血腥氣味,故聯群而至。
    兩人躲在一處草叢後,猶豫難決。
    自出道以來,他們還是首次陷在這種進退兩難的情況裡。
    寇仲凝望著她起伏有致的動人酥胸,輕輕道:「看她的模樣兒,絕不該超過二十歲,
就算她的師傅是畢玄或傅采林,也難使她的功力足以深藏不露至可瞞過我們的地步。」
    徐子陵哂道:「若她是另一個似師妃暄……天……」
    兩人同時劇震,顯是想到同一個可能性。
    寇仲低聲道:「我的奶奶!若她是陰癸派那要與師妃暄決鬥的嫡傳弟子,這一切都
變成有可能了。」
    徐子陵沉聲道:「這個可能性太大了。任少名是曲傲的兒子,惡僧艷尼則是陰癸派
的人,否則為何會縛她在柱子上一副等我們去救的樣子。」
    寇仲點頭道:「定是這樣。走吧!看她能躺到何時?」
    話雖如此,兩人卻只說不走,沒有離開。驀地一聲狼腄A在近處響起。
    兩人心神全集中在黃衣女身上,登時嚇了一跳。
    幾頭餓狼從山坡奔了上來,見到黃衣女,立即狼目生光,撲了過去。
    美女一動不動。兩人按捺不住,疾掠而出,逼走餓狼。

                  ※               ※                 ※

    幾經辛苦,兩人終於弄好了以樹枝樹籐扎做的擔架。
    這雖費時失事,但為了不接觸她的身體,即使多費工夫也要如此做了。
    他們提心吊膽,著意防備,把她柔若無骨的動人肉體放到擔架上時,才鬆了一口氣。
    寇仲苦笑道:「回去再說吧!」
    兩人抬起擔架,飛快地跑了。

上一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