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第八卷)
第九章 井月得主

    寇仲含笑步入大廳,迎上雲玉真、香玉山期待的眼神,卻見徐子陵倚窗而立,神色
無憂無喜,奇道:「小陵不想知道內奸是誰嗎?」
    徐子陵淡淡道:「這樣的嫩娃兒那是你仲少對手,除非她根本不知道。」
    香玉山按捺不住問道:「有什麼結果呢?」
    寇仲在兩人對面坐下,道:「是你其中一個近衛,好像叫什麼歐陽忌的,你懂怎麼
做了吧!」
    香玉山雙目殺機大盛,一言不發的去了。
    寇仲向雲玉真眨眨眼睛道:「美人兒師傅有沒有興趣和我兩兄弟出城一遊,我答應
了要送那可憐的小姑娘一程呢!」

                  ※               ※                 ※

    接著幾天,寇仲和徐子陵盡心督促段玉成四人練武,而四人亦知這關乎到榮辱生死
的問題,又得這兩大天才橫溢的明師指點,在努力不綴下突飛猛進。
    餘下時間,他兩人便拋開一切,與素素遊山玩水,盡量逗她開心。
    時間飛快地流逝。
    明早他們就要動身北上。
    蕭銑設宴為他們餞行。
    席上還多了位陪客,原來是剛從嶺南趕回來的蕭大姐蕭環,而蕭銑的左路元帥張繡
卻於早上率軍開赴戰場,未能出席。
    風情萬種的蕭大姐照例向兩人亂拋媚眼,猛灌迷湯。
    蕭銑敬了一巡酒後,道:「那天暗襲子陵,教裴炎能趁機溜掉的白文原,原來是淨
劍宗新冒起來的高手,也是朱媚的現任面首,在四川頗有名氣,不知是否貪朱媚美色,
才投靠朱粲。」
    寇仲失笑道:「現任面首。蕭當家用的這個名詞確是妙至毫巔,一句話便使人知道
朱媚以前有無數拼頭,哈!」
    蕭大姐白他一眼道:「做朱媚的拼頭絕非什麼好事,因她多疑善妒,若疑心拼頭勾
上別的女人,動輒殺之洩憤。故江湖上人稱之為『毒蛛』,白文原定是因嫌命長才黏上
她。」
    香玉山笑道:「這種庸脂俗粉,兩位大哥怎看得上眼呢?不過朱媚手底極硬,聽說
已得朱粲九成真傳,那晚她沒有反擊之力,只因懾於兩位大哥搏殺任少名的威名,又不
明情況,所以才要落荒而逃吧!」
    素素擔心道:「她既是心胸狹窄的人,定不肯就此罷休,你們兩個千萬要小心。」
    雲玉真笑道:「素姐放心好了,論智計和能耐,小仲、小陵絕不遜於任何人。素姐
想想吧,他們自出道以來,吃虧的只有別人,何時試過是他們呢?」
    蕭大姐花枝亂顫的笑道:「雲幫主一副有感而發的模樣兒,定是曾吃過兩人的虧哩!」
    雲玉真俏頰霞生時,她又向兩人大拋媚眼道:「大姐倒未試過吃虧的滋味!」素素
見她公然在席上挑逗兩人,心中不悅,黛眉緊蹙。
    蕭銑亦對乃妹的浪蕩有些受不了,岔開話題道:「有一事到現今我仍想不通,兩位
小弟是怎樣發現朱媚和沉法興等人伺伏城外的?他們都是老江湖,我們的人便都給他們
瞞過。」
    寇仲自然不會透露徐子陵擁有玄妙感應的真相,胡謅道:「這純粹是一種推測,可
笑我們初時猜的根本不是他們,而是惡僧和艷尼,豈知誤打誤撞下尋到他們,算他們倒
足了霉運,哈!」
    香玉山莞爾道:「我這位寇大哥說話常常都是這麼輕描淡寫,卻又談笑風生的,故
有他在總是會有歡樂滿堂的氣氛。」
    蕭大姐忍不住奇道:「香將軍為何仍是左一聲寇大哥,右一聲徐大哥,說年紀你比
他們大,論關係更是他們的姐夫,素素你都不為他更正嗎?」
    素素欣然道:「我這兩位弟弟是非常人,自然使玉山格外尊重了!」
    雲玉真也微笑道:「所以我也覺得玉山沒有用錯稱呼。」
    蕭銑呵呵笑道:「說得好,兩位小弟確是我蕭銑平生罕遇的非常人,有謂翻手為雲,
覆手為雨,經經鬆鬆的就把整個南方的形勢扭轉過來,使我大梁國亦得而威勢大張,雖
然你們沒有正式加入我軍,但我蕭銑已視你們為自家人了。」
    接著拍手叫道:「人來!」
    眾人呆了一呆時,兩名美婢已各捧一長一短兩個精美錦盒,來到席前。
    蕭銑打了個手勢,兩婢分別把長盒奉給寇仲,短盒則送到徐子陵面前。
    婢子退下後,蕭銑欣然道:「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兩位請打開盒子一看。」寇仲
打開錦盒,赫然是一把鋼刀,初看第一眼時似乎平平無奇,但細看後卻感到無論刀把刀
鞘,雖沒有任何華美紋飾,但總有種高古樸拙的味道,使人不敢生出小覷之心。
    蕭銑看著寇仲取過長刀,眼中射出令人不解的神情,柔聲道:「這把刀沒有名字,
但據傳是來自上古的神兵利器,綱質奇怪,刀身會隱透黃芒,二百年前曾落入當時的第
一刀法家『刀霸』凌上人手上。後來凌上人攜刀退隱,此刀從此消聲匿跡,其後又輾轉
落到我手中。我雖不喜用刀,但對這刀仍有很深的喜愛,以心頭愛贈寇小弟,藉以顯示
我蕭銑的真誠和感謝心意。」
    「錚!」
    寇伸拔刀出鞘。
    眾人運足目力,卻同感失望。
    刀身暗啞無光,何來蕭銑說的黃芒。
    驀地刀身生出變化,亮起雖僅可覺察,但卻是毫無花假的朦朦黃芒。
    蕭銑哈哈笑道:「小兄弟果是此刀真主,真氣能使寶刀生出反應,我把玩了不下千
百次,刀子都從未顯過黃芒。」
    這麼一說,眾人立時推想出當年凌上人運刀時必是黃芒大盛,而其它人拿起刀時卻
是凡鐵一把,不由嘖嘖稱奇。
    寇仲明知蕭銑在籠絡他,仍是心中大喜,感激道:「由現在起,這把刀就叫井中月,
小子拜謝蕭當家的賜贈。」
    蕭銑愕然道:「井中月這名字有很重的禪味,可有什麼來由?」
    寇仲敷衍道:「我只憑有晚看到井裡的奇景,沒有什麼特別的來由。」
    蕭銑忽又歎一口氣道:「先祖梁武帝蕭衍當年最愛搜集神兵利器,這把刀是他窮十
多年心力,派人明查暗訪,走遍天下,才在機緣巧合下得到,後來陳兵破城,此寶因深
藏地下庫室內,故得以保存。」
    眾人這才明白為何他會生出戀戀不捨的神色。
    素素好奇地道:「小陵為何不看看蕭當家送給你的是什麼寶物呢?」
    徐子陵將盒子奉回蕭銑,微笑道:「蕭當家好意只好心領了,盒內自是罕世奇珍,
不過我這人最不愛有牽掛,更不想知道盒內玄虛,請蕭當家見諒。」
    徐子陵如此不識拾舉,除寇仲外,其它人均感愕然。
    反是蕭銑訝然歎道:「徐兄弟獨立特行,異日必是絕世奇士,老夫不但不會有絲毫
不悅,還心中更添敬佩。」
    對蕭銑的風度,眾人無不動容。
    寇仲收起井中月,岔開話題道:「不知蕭當家那天與宋小姐談得是否投契?」蕭銑
點頭道:「現正安排怎樣和『天刀』宋缺見一次面,對他老人家我一向心中崇慕,若能
成事,兩位小兄弟居功至偉。」
    寇仲知他不會透露詳情,轉而談論當前群雄形勢,散席後,蕭大姐毫不客氣的隨他
們回將軍府去。對寇仲和徐子陵都是熱情如火,毫不避嫌,累得雲玉真嘟長嘴兒,素素
眉頭大皺,但又知她生性如此,拿她沒法。
    在內廳天南地北胡扯了整個時辰,素素雖不情願,但為了胎兒,在眾人勸諭下首先
回房休息。
    香玉山要陪伴嬌妻,亦藉機脫身。
    剩下寇仲、徐子陵、雲玉真和騷媚入骨的蕭環,氣氣立時尷尬起來。
    徐子陵長身而起,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樣兒道:「我亦要失陪了,請恕我須
回房練功,好應付明天的路途。」
    寇仲也站起身來,但尚未有機會說話,已給蕭大姐一把抓著,嗔道:「人家談興正
濃,怎能連你都溜掉,嘻,不若大姐和你到房中喝酒好嗎?」
    徐子陵向他送來一個「深表遺憾,但小弟愛莫能助的表情」後,匆匆溜了。
    寇仲見雲玉真氣鼓鼓的低頭不語,破天荒首次羨慕徐子陵的「無女一身輕」,苦笑
道:「若我不去練功,而整晚和你們兩位美人兒喝酒取樂,後天你們便永遠都見不到我
這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小子了。」

                  ※               ※                 ※

    次日清晨天尚未亮,寇仲和徐子陵便辭別巴陵,與段玉成、包志復、石介、麻貴四
人押著四輛載著鹽貨的騾車,渡江北上,開始征途。
    第一個目的地是漢水旁的竟陵郡。
    今趟他們學乖了,不取水道而走陸路,方便隱蔽行藏。黃昏時他們在平野紮營休息,
騾馬則飽餐美草。
    寇仲和徐子陵來到一堆亂石草叢處坐下,前者歎了一口氣:「蕭銑真厲害,吃了人
都不用吐骨。」
    徐子陵遙望地平處爭姘競秀,突兀崢嶸的群峰,在夕照下有種可望不可即仙勝般動
人的感覺,陪他歎了一口氣道:「他有素姐在手上,實不怕我們敢拿他怎樣,假若香小
子是為了『楊公寶庫』才娶素姐,我第一個要取他小命。」
    寇仲捧頭苦惱地道:「這比用刀架著素姐來威脅我們更厲宮。不要看香小子對我們
恭順尊敬,事實上他可能比我們兩人加起來更要狡猾,至少我們拿他全無辦法。」
    徐子陵臉色沉了下來,媛緩道:「異日若見到李靖,我定會問他為何要辜負素姐對
他的情意,若非素姐,他早命喪南方。」
    寇仲一震道:「小陵你還是第一趟直呼其名。」
    徐子陵一掌拍在身旁一塊重約百多斤的石上。
    「砰!」
    石塊立時中分而裂。
    寇仲看得瞪目結舌時,徐子陵重重舒出一口氣,歎道:「為何人生總是這麼多無奈
的事,明知不應為,卻是無可奈何。」
    寇仲垂頭不語,深有感觸。
    那晚兩人就這麼呆坐至天明。

                  ※               ※                 ※

    翌晨繼續上路。
    兩日後進入山區。
    沿途景色極美,山路掩映於綠樹濃陰中,其中一程下臨百丈深谷,山下田疇盡收眼
底。到高處時更見層巒疊翠,萬山起伏。
    那晚他們就在山腳歇息。
    自呆坐一晚後,徐子陵出奇地沉默。兩人晚上也不睡在營帳裡,而是席天幕地,似
像回復到傅君婥葬身那小谷時的原始生活。
    竄嵼}子陵一個人遠遠坐開,寇仲則和段玉成等閒聊起來。
    段玉成恭敬地道:「我們四人能隨仲爺和陵爺出來闖天下,實是家山有福,短短一
兩個月工夫,就像別人數年的經歷,真個眼界大開。」
    包志復等紛紛點頭附和。
    為了避人耳目,他們都不以幫主稱呼兩人。
    石介亦有感而發道:「無論在多麼惡劣的形勢下,只要有仲爺和陵爺在,我們便總
是充滿鬥志和生機,有信心應付任何危難。」
    麻貴接口道:「最難得兩位爺兒從不拿我們當下人看待,更從不擺架子。」
    寇仲洒然笑道:「大家現在是兄弟手足,一起去打天下。不但為了建立百世不朽的
大業,更希望能使天下太平,人人安居樂業。命運是由有志者去創造的。」
    四人都聽得露出感動興奮的神色。
    石介狠狠道:「我們最痛恨就是那些狗官賊兵,殺多少個都絕不手軟。」
    段玉成忽地垂下頭去,雙肩抽搐,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顯然有慘痛的過去。
    寇仲訝然瞧他時,麻貴湊到寇仲耳旁輕聲解釋道:「小段未過門的妻子被賊兵先奸
後殺,每次想起便痛哭涕零。」
    寇仲同情地點頭,探手抓著段玉成的肩頭道:「過去就讓它過去吧!明天卻是我們
的希望所在。命運再不應操在別人手上,而是在你和我手中。縱使為這拋頭顱灑熱血,
也永不言悔。」

                  ※               ※                 ※

    寇仲來到正臥地看天的徐子陵旁盤膝坐下,仰首一看,見到烏雲掩至,遮蓋了大半
個本是星輝燦爛的夜空,吁出一口氣道:「看樣子又有一場雷暴和大雨了!」徐子陵默
然不語。
    寇仲低頭瞧他,問道:「你在想什麼?」
    徐子陵坐了起來,沉聲道:「我想起那段住在娘埋骨那小谷的日子,假設我們一直
沒有離開,現在就沒有這麼多令人神消魂斷的痛苦。人是否總要自尋煩惱呢?」
    一滴豆大的雨水,落在寇仲後頸處,滑入襟領去,他抬頭觀大時,剛好捕捉到一道
閃電劃破了夜空,接著悶雷爆響,粉碎了山野的寧靜,奏起了暴風雨的序曲。寇仲伸手
摟著徐子陵肩頭,苦笑道:「命運是沒有如果這兩個字的。已發生的就是發生了。假設
我們不是湊巧扒到了長生訣,現在面對的只是另外的煩惱和痛苦,言老大亦不用橫死而
可繼續虐待我們,我們更不會坐在這裡等待暴風雨的來臨。生命就是這樣,老大爺將你
擺在這麼一個位置上,不管你情願與否,都要竭盡全力去做好那個角色。」
    「嘩啦」聲中,隨著一股席捲山野的狂風,大雨傾盤灑下。
    徐子陵任由雨水濕透全身,低聲道:「你何時變得這麼相信命運呢?」
    寇仲露出一絲苦笑道:「我只相信過去了的命運,至於未來的,老子我只信是掌握
在自己手裡的。若果不是這麼想,做人還有什麼鬥志和意義?」
    徐子陵點頭道:「由於不知道,故而不存在。這正是命運最動人之處。無論將來如
何,我們也要向將來挑戰,尋求自己的理想。」
    寇仲微笑道:「哈!不若我們就在豪雨雷暴之夜,齊聲高歌一曲,以舒胸中對生命
的悲壯情懷,陵少尊意如何?」
    徐子陵哈哈一笑,扯著他站了起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有會於心的眼神後,不約而同地齊聲高唱道:「山幽觀天運,悠悠
念群生,終古代興沒,豪聖定能爭……」
    歌聲遠遠傳開去,連雷雨也不能掩蓋分毫,段玉成等聞歌而至,亦為他們的豪情詠
頌而興奮神往。
    雨勢更趨暴烈,但他們心中燃起的烈焰,卻半點無懼風雨的吹打。

                  ※               ※                 ※

    騾車隊穿過溪谷,進入竟陵城東南左的平原,把崇山峻嶺逐漸拋往後方。寇仲和徐
子陵並騎前行,為四輛騾車引路。
    在這十多天的路程中,各人都沒有鬆懈下來,在武技的鍛練上精進勵行,準備應付
隨時來臨的惡戰。
    徐子陵指著左方遠處一個小湖道:「今晚我們就在湖邊宿營,更可乘機暢泳。」
    寇仲正在馬上細閱香玉山給他們的地勢圖,聞言道:「明天下午我們就抵達百丈峽,
此峽長達兩里,兩邊陡壁萬仞,有些地方只能窺見一線青天,更有瀑布懸空直下,極為
險要,若有人在那裡伏擊我們,騾車肯定不保。」
    徐子陵對動物最具愛心,笑道:「今晚我們清溪浴罷,就先到那裡散步看看好了。」
    寇仲哈哈笑道:「好主意!」
    拍馬便往小湖馳去,徐子陵策馬緊追,段玉成等亦催趕騾子,加速朝目標進發。

                  ※               ※                 ※

    只穿短胯,濕淋淋地從溫暖的湖水裡爬上岸旁的徐子陵,回頭對仍在水中載浮載沉,
仰觀星夜的寇仲道:「你那把老蕭送的寶刀為何捨星變而一再取井中月為名呢?」
    寇仲笑道:「我是要把星變這名字讓給我們的徐子陵公子嘛!」
    徐子陵在一塊大石坐下,翹起二郎腿,沒好氣道:「不耍賴在我身上了,快給本少
從實招來。」
    寇仲開懷大笑道:「失去了的過去又回來了。這是我不怕會給你罵的好時光。告訴
你又何妨。哈!井中月就是星變,星變就是井中月,井中月的下著變化,不就是星變?
明白了嗎?」
    徐子陵動容道:「果然有點道理,好了!做探子的時間到了,快滾上來。」
    寇仲一聲領命,跳上岸來。
    他們以最快手法穿上衣服,囑咐了四人後,全力展開身法,朝百丈峽飛掠而去。半
個時辰後。兩人走了近二十里路,顯示他們的輕功比以前又大有長進。
    這時前面出現一道橫亙無盡的密林,在沒有星輝月照的黑夜裡,份外陰沉詭秘。
    兩人童心大起,掠入林裡,就在樹上枝葉間穿插跳躍,好不寫意。
    快出林時,林外隱見點點火光,還傳來廝殺之聲。
    兩人大訝,停在林近,往外望去。
    林外地平遠處,是一列聳立的崇山峻嶺,在這之間則是地勢起伏的陵丘與疏林,此
時火光掩映,以數百計的火把佈滿陵野之上,兩幫人馬正作生死拚殺。
    寇仲和徐子陵瞧得面面相覷,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徐子陵吁出一口涼氣道:「他們把往百丈峽的去路完全封閉,現在我們該繼續行程
還是掉頭回去睡覺呢?」
    寇仲功聚雙目,遙觀兩里開外正在廝殺的兩幫人馬,道:「看到嗎?在戰場中心有
盞高懸的黃燈,那是掛在一個高台的木柱上,木柱似還有些東西,似乎是有人給綁在柱
底處。」
    徐子陵點頭道:「那人身穿黃衣,難道這兩幫人馬,就是為爭奪此人而以生死相拚
嗎?」
    寇仲心癢難熬道:「若不去看個究竟,今晚怎睡得著。來吧!」
    徐子陵好奇心大起,隨他朝高台奔去。
    愈接近時,喊殺聲更是嘈雜,已可清楚見到兩幫人馬正交手拚搏,火炬錯落分佈,
或插地上或綁在樹上,愈接近核心的高台,火炬愈密愈多。
    這時他們清楚看到一方人馬身穿胡服,顯非中土人士,而另一方則一律黑色勁服,
涇渭分明。
    很自然地,兩人都生出偏幫黑衣武士一方的心意。
    高台的情況更是清楚無遺,被反手綁在台上是個黃衣女子,如雲的秀髮長垂下來,
遮著了大部分臉龐,教人看不清楚她的玉容。
    胡服武士正在阻止黑衣武士攻佔高台,而且明顯佔在上風。
    黑衣武士人數過千,比胡服武土多出一半,但胡服武士卻是武功較強,成纏戰之局。
    劍氣刀光,不時反映火炬的火芒,就像點點閃跳不休的鬼火,份外使人感到戰爭的
鮮明可怖。
    戰場的分佈遼闊,雖以高台為主,但四處均有激烈拚鬥的人群,此追彼逐,慘烈之
極。
    迫到戰場邊緣處,剛好一隊五、六人的黑衣武士被一群十多個的胡服武土圈了起來,
亂刀斬死。
    兩人看得熱血填膺,湧起對外族同仇敵愾的心意。
    「鏘!」
    寇仲掣出井中月,大步迫去。
    徐子陵也不打話,緊隨他身旁。
    那十多名胡服武士亦發現了他們這兩個闖入者,目露凶光的一擁而至。
    在這一角離高台只有百來丈的戰場,黑衣武士陷於絕對的劣勢,不但保持不了陣形,
且被沖得七零八落,予敵人逐個擊破的危機。
    敵人已至,矛斧刀戟,聲勢洶洶的蓋頭殺來。
    寇仲加速掠前,振起井中月,刀身立時黃芒劇盛,連擋格都省了,閃電的左揮右劈,
就在敵刃及體前,斬殺兩人。
    最令人吃驚的是屍身並沒有似以往般應刀拋跌,而是凝止不動,先脫手掉下刀槍,
才柱子折斷般頹然倒下。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愕然,這才想到此把看來拙鈍不起眼的刀,實是鋒快無匹的神兵
利器。
    餘下的多名胡人見只是黃芒兩閃,己方立即有兩人以奇怪詭異的情況命喪當場,無
不心膽俱寒,暗想這種連如何出手都看不清楚的刀法,教人如何對抗,立時鬥志全消,
四散奔逃。
    寇仲把刀收到眼下,傲然卓立,伸手撫上刀鋒,歎道:「你以後就是我徐子陵以外
的最好夥伴,千萬勿要辜負我寇仲對你的期望啊!」
    此時又有另一批胡人朝他們殺至,但徐子陵卻像視若無睹般來到寇仲身旁道:「你
知否刀尚未及敵體時,劍芒竟可先一步侵進敵人身體去,制著了對方經脈,要他們乖乖
受死。」
    寇仲點頭表示知道,又苦惱地道:「照你看!究竟是我功力大進,還是全憑這怪刀
的關係呢?」
    三支鐵矛,疾刺而至。
    寇仲看也不看,踏前一步,井中月往敵畫出,刀光漩飛,黃芒暴張,三支鐵矛應刀
而斷,嚇得那三人踉蹌跌退,狼狽不堪。
    另有兩名胡寇仍悍不畏死的各提雙斧來攻,寇仲順勢回刀,黃芒如激電般掣動一下,
兩人都撒斧倒跌,當場橫死。
    其它人更一哄而散。
    徐子陵像不知剛有敵人來襲般,油然道:「我看兩方面都有一點關係,看你這兩次
出手,已具有點弈劍術的味兒,能先一步封死敵人的下著變化,迫得敵人不得不變招抵
御,以至銳氣全消,否則怎會不濟至此?」
    寇仲歎道:「唉!若有跋鋒寒、楊虛彥之輩在這裡給我試試刀就夠痛快了!」這情
景極為怪異。
    四周雖是喊殺連天,刀光劍影,兩人卻像怡然散步到這裡來,還閒聊起武功的問題。
    徐子陵倏地橫移,劈手奪過偷襲斬來的一刀一劍,兩腳疾踼,同時反手擲出刀劍,
四名胡寇立即報消,一時間再沒人敢來惹他們。
    徐子陵回到寇仲旁,一肘打在他脅下,笑道:「別忘了有我這個對手,放馬過來吧!
讓我看看你有了井中月後,究竟是如虎添翼,還是似鼠生瘤?」
    寇仲一邊雪雪呼痛,一邊擺開架勢,怪笑道:「你這小子近來最愛板起臉孔向我訓
話,今趟我就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看刀!」
    不過這一刀卻是先劈向一名撲來的年青英偉的胡漢。
    「錚!」
    那人竟運劍架著他的井中月,還猛施反擊,劍法凌厲奇奧,功力深厚,顯是胡寇中
聞風來援的高手。
    寇仲忘了徐子陵,唰地橫移,幻出重重黃芒,長江大浪般向來人攻去。
    那人連擋七刀。
    「噹!」的一聲,長劍竟中分而斷。
    寇仲井中月乘勢撲入,那人確是高明,竟可及時掣出匕首,「叮」的擋了這必殺的
一招,借力飄退尋丈。
    徐子陵此時亦陷身重圍裡,卻高叫道:「我要去看東西了!」拳腳齊出,硬是殺開
一條出路,朝高台方向奔去。
    寇仲要追在他身後時,眼前一花,給三人攔著去路,包括了剛才那身手高明的胡人,
手上換過另一把長劍。
    那年青胡人喝道:「朋友何人?身手果是了得,不知與獨霸山莊是何關係?」寇仲
哈哈笑道:「什麼獨霸山莊,我聽也未聽過,本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寇仲是也。爾
等來自何方,為何竟夠膽子到我中土來撒野?」
    三名胡人聞寇仲之名,同時色變。寇仲愕然道:「你們認識我嗎?」
    剛才那個和寇仲交手的胡人道:「本人乃鐵勒『飛鷹』曲傲的第三門徒庚哥呼兒,
寇仲今趟你送上門來,休想有命離開,上!」
    他身後兩名胡人立時散開側進,把寇仲圍在中間。
    寇仲聳肩笑道:「原來任少名真是你們的人,橫豎我手癢得要命,就拿你們來祭刀
吧!哈!」

                  ※               ※                 ※

    徐子陵突破一重又一重的敵人防禦網時,戰場上響起陣陣尖銳的哨子聲,隱含某種
規律和指令,指揮胡人的進退,使他壓力驟增。
    不過他兩人顯然已牽制著鐵勒人的主力,使獨霸山莊的黑衣人聲勢大振,向高台發
動一波又一波的衝擊戰。
    徐子陵進入靜如止水的靈明心境,在他四周雖是此追彼逐的混戰場面,但他卻能清
楚把握敵我的虛實,總可先一步避開前來攔截的敵人,使他們無法形成包圍的局面。
    黑衣武士則視他為己方之人,有時還為他擋著來攻擊他的鐵勒人。
    到離高台尚有十丈遠近時,一聲嬌叱,來自上方。
    徐子陵迅速判斷出來者是第一流的好手,遂厲喝一聲,沖天而起。
    火光映照下,一位露出粉臂圓臍的紅衣美女,左右手短刃化作兩團芒焰般的精光,
一上一下往他臉胸印來,迅疾無倫,凌厲之極。
    此女輪廓極美,清楚分明得有若刀削,一對美眸更精靈如寶石,引人至極。
    不過徐子陵卻一點不為她的美麗分神,左右掌先後拍出。
    「蓬!蓬!」
    兩人錯身而過時,又再交換了三招。
    徐子陵用了下巧勁,反竟能借力騰升,大鳥般往高台撲去。
    那美麗的胡女顯然想不到徐子陵不但可硬封她蓄勢而發的凌厲招數,還高明到能借
力騰飛,欲追時已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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