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雙龍傳(第四卷)
第九章 衷誠合作

    香玉山仍是那副似睡不醒、臉青唇白的二世祖敗家子模樣,但笑容亦仍是那麼親切,
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欣然逍:「他鄉遇故知,實人生快事,這位是……」
    寇仲無奈介紹道:「是我們的姐姐。」
    徐子陵自從知道他屬於以販運人口著名的巴陵幫後,打心底不歡喜這個人。冷昤逍:
「香兄既是巴陵幫的人,大家可說道不同不相為謀,現在我們連朋友都不是,香兄自便
好了。」
    這番話弄得素素一頭霧水,怎都弄不清楚香玉山與兩人間的關係。
    寇仲卻嘻嘻笑道:「怎會這麼巧呢?是否香兄又受了彭梁會那騷貨的恩惠,再要把
我們出讓呢?」
    香玉山倒也圓滑,舉手投降道:「徐兄寇兄誤會了,對敝幫更有誤解之處,請讓小
弟……」
    徐子陵不耐煩道:「難道巴陵幫賣的不是人肉而是豬肉嗎?」
    寇仲一拍香玉山肩膀,眉開眼笑道:「聽說貴幫是楊廣那昏君的走狗,這裡卻是瓦
崗軍的地頭,香兄若再不滾蛋,今趟就輪到我們出賣你了。」
    香玉山苦笑道:「大家相識一場,除了誤會外並沒有過節,兩位兄台難道連辯白的
機會都不肯給小弟嗎?」
    素素見這人遭兩人百般凌辱,仍只是低聲下氣,委曲求存,不忍道:「給香公子一
個辯白的機會吧!」
    香玉山感激道:「姐姐心地真好。」
    徐子陵不悅道:「她可不是你的姐姐。」
    寇仲沒好氣道:「有屁快放!」
    香玉山確有驚人忍耐力,竟仍不動氣,壓低聲音道:「八幫十會中,我們巴陵幫居
於八幫次席,本聲譽極隆,只是給一些利慾熏心的人,為了討好楊廣而破壞了。」
    寇仲湊到他耳旁咭咭怪笑道:「可香兄的樣子正像那種利慾熏心的人哩!」
    香玉山哭笑不得道:「寇兄莫要損小弟了。」
    徐子陵奇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香兄這麼忍氣吞聲,必然是有甚麼陰謀了。」
    此時更使素素看不過眼,微嗔道:「犯人都該有說話的權利,你們讓他把話說完好
嗎?」
    香玉山欣然道:「都是姑娘明白事理,我香玉山可在此立誓,除了開賭和開妓院外,
從末有參與兩位兄台所指那類傷天害理的事。」
    寇仲哂道:「那你賭場中的美女又是哪裡來的?」
    香玉山道:「若有一個是我香家蓄意拐騙回來迫良為娼的,教我香玉山不得好死。」
    兩人太感愕然。
    香五山歎了一口氣道:「事貸上我們是給那昏君害成這樣子的。由於我幫一向和朝
廷關係密切,幫中又有人在朝廷作官。開始時,只是為那昏君搜羅天下美女,供他行淫
作樂。豈知這昏君貪得無厭,只為了出遊的好玩,便廣建行宮,單由洛陽到揚州,便建
有行宮不下四十座。而每座都要以百計美女侍候,加上他本身數千妃嬪宮娥,你想想那
是多少人?我們也是泥足深陷呢。」
    兩人怎想得到巴陝幫有此苦衷,對香玉山的惡感不由減了幾分。
    香玉山慘然道:「楊廣既好女色,又愛男色,這還不算什麼,最可怕是他每天都有
新花樣。例如他要鳥獸的羽毛作儀服,於是凡有合乎羽儀使用的鳥獸,幾乎被捕足一空。
又像大業二年時突厥啟民可汁入朝,楊廣為了誇示富足,下令徵集舊朝樂家子弟,一律
充當樂戶,竟征了三萬多人入朝,官兵做不來的事,便迫我們去做,我們其實亦是受害
者。」
    接耆冷哼道:「但現在時勢逆轉,我們已不須聽他的命令。」
    寇仲皺眉道:「早該不聽才是哩!」
    香玉山道:「但我們不做,自有別的人去做,結果毫無分別,但我們巴陵幫就必然
立即完蛋。」
    徐子陵道:「你來找我們幹什麼?」
    香玉山賠笑道:「那天小弟是有眼不識泰山,原來兩位是近日名動江湖的人物,現
奉了二當家蕭銑之命,特來找兩位研究彼此合作的可能性。」
    寇仲失笑道:「你倒說得客氣。原來又是來謀取我們根本不知是在哪襄的寶藏。」
    徐子陵哂道:「索性不用解釋好了,現在傳言滿天飛,假也變成了真,誰相信我們
根本不知道賓藏所在呢。」
    香玉山正容道:「兩位錯了,蕭二當家打一開始就認為你們不知道藏寶的地點。」
    三人同時發呆。
    素素眉緊蹙道:「那你這樣冒險來找我的兩個弟弟,究竟為了什麼呢?」
    香玉山壓低聲音道:「當然是為了賬簿哩!」
    徐子陵和寇仲立時臉臉相覷,除了李閥和宇文閥的人外,誰會知道帳簿在兩人身上?
    香玉山微笑道:「只看兩位神色,便知二當家所料不差。我香玉山真是佩服得五體
投地。現在整個天下都給兩位牽著鼻子走了。」
    寇仲警戒地掃視小餃子館內的人,惡兮兮道:「你是要來搶賬簿吧!」
    香玉山慌忙道:「小弟怎敢,寇兄徐兄既能在宇文成都手上搶去賬簿,又能避過宇
文閥的追捕,還傷了宇文無敵,小弟哪有膽子冒犯虎威。我確是代表敝幫來談衷誠合作
的條件。」
    又神秘兮兮道:「兩位不是要扳倒宇文化及嗎?剛好他亦是敝幫的頭號敵人。」
    寇仲和徐子陵為之目瞪口呆,好半晌前者才吁出一口涼氣道:「你這小子倒是消息
靈通。」
    香玉山微笑道:「這些年來我們以各種名義在全國開了二百多所青樓和近三百家大
小賭館,等若建立了個龐大的偵查網,要查起什麼事來,自然比別人方便點了。」
    徐子陵道:「但宇文閥方面的消息,怕不是可從嫖賭的處所可得到吧!」
    香玉山點頭道:「這個當然。」
    寇仲知他不會說出來,大感興趣道:「你們為何要對付宇文化及呢?」
    香玉山露出悲憤神色,重首慘然道:「十五天前,敝幫大當家陸抗手被『影子刺客』
暗殺喪命,事後根據追查,最大嫌疑者就是宇文閥的人,這個仇怎都要報的。」
    三人心中恍然,難怪他開口閉口都是二當家蕭銑了。這其中自然牽涉到複雜的政治
權力鬥爭,而香玉山也當然不肯隨便說出來。
    香玉山低聲道:「我們的三當家是靠向宇文閥的人。事發後已被二當家以家法處置,
亦是從他口中迫問出宇文化及和那昏君均與此事有關。」
    徐子陵道:「那宇文化及可真失策哩!應該一併把貴二當家除去才是。」
    香玉山冷哼道:「他們不想嗎?只是不知蕭二當家的真正功夫,早在大當家之上,
但卻不為人知。影子刺客雖厲害,仍要不了他的命。二當家並裝死引三當家露出真面目。
否則我幫早已落到宇文賊和三當家之手了。」
    素素奇道:「這影子刺客是什麼人?」
    香玉山道:「此人身份神秘,據傳非常年青,好像還是皇族的人,專替那昏君行刺
看不順眼的人,最愛在月滿時動手刺殺目標人物,連杜伏威都差點要吃上大虧。」
    兩人吁出一口涼氣,只由此人有膽量刺殺杜伏威,便可知厲害到何等程度了。
    香玉山從懷內掏出一封信來,道:「為了表明敝幫有合作誠意,蕭二當家特修書一
封,信內立下毒誓,絕不會像其它人般只是利用兩位,事後卻再加害。兩位看後自然明
白,但請立即毀去此信。」
    寇仲接信拆開一看,果然是蕭銑白紙黑字立下毒誓,還有畫押印記。遞給徐子陵後,
寇仲歎道:「你那二當家定是雄材大略的人,嘿!現在他該是大當家了。」
    香玉山道:「不!他仍是二當家,除非那昏君死了,他才肯坐上大當家的位置。」
    徐子陵把信傳給索素,低聲道:「你要我們怎麼辮?是否將賬簿就那麼交給你呢?
這可不成的!」
    香玉山從素素手中接回書信,運功揉成碎粉,笑道:「當然不是這樣。我們會讓兩
位可親身參與其事,享受使那昏君和宇文閥反目的樂趣。只要兩位點頭,我便可立即安
排兩位,嘿!該是三位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這裡。」又低笑道:「沉落雁和兩位不太合
得來吧!」
    素素吃了一驚道:「現在可不成,要待老爺回來才能走。」
    香玉山竟不追問理由,點頭道:「就這麼決定好了。何時想走,只要到這裡的黛青
院說找佩佩,自然有人和你們接頭,並安排一切。」
    接著哈哈一笑站了起來,欣然道:「我和兩位是一見投緣,現在終有合作機會。」
    又特別向素素一揖到地道:「希望很快可再見到姑娘。」
    言罷去了。
    三人你眼望我眼,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寇仲和徐子陵雖有賬簿在手,但對如何著手去害宇文化及,卻是茫無頭緒,現在得
此轉機,自是心中高輿,但又擔心事情不若香玉山說的那麼簡單。
    徐子陵見素素俏臉微紅,若有所思,訝道:「素姐不是喜歡上這傢伙吧?」
    素素大嗔道:「休要胡說!」
    寇仲道:「這傢伙是拍馬屁的頂尖高手,說出來的話沒半句是會令人不高興的,又
懂見好即收。哄起女孩子來更是厲害,素姐莫要上他的當。」
    素素大窘,站了起來道:「你們還去逛街嗎?」
    無論兩人到了何處,都有人暗中監視,使他們不由擔心起香玉山來。
    不過此人既神通廣大至在這種情況下能找上他們,自有他一套能耐。
    返回大龍頭府後,給屠叔方說了兩句,怪他們出門都不通知他一聲,兩人唯唯諾諾,
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兩人開始詳細研究賬簿,發覺記載的主要是李閥和宇文閥向東溟派購買兵器的事宜,
交收的數目與時間地點鉅細無遺,且都是近兩年的事,若落到楊廣手襄,不疑心他們作
反才怪。
    這晚吃過晚飯後,兩人聚在徐子陵房中商議。
    徐子陵試探道:「今趟看來有段時間都不能到洛陽去了。」
    寇仲逍:「遲去早去都沒有問題,有緣者自能得寶。有了和氏璧後,就順道往京師
長安,碰碰楊公寶藏的運氣,倘若一併得手,那時再招兵買馬,看看誰爭得過我們揚州
兩條龍?」
    徐子陵歎道:「你倒想得遠,現在我擔心的是素姐。最怕巴陵幫拿她來威脅我們。
不要看香小子現在任打任罵都笑臉迎人的,試問我們出來闖蕩江湖後,遇上的有多少個
是真好人。」
    寇仲亦眉頭深鎖。
    現在素素可算他們唯一的親人,怎都不能教她受到傷害。
    徐子陵道:「我們只好小心點,報了娘的仇後,便把素素姐順便帶到南方,安頓好
她後,才再想有什麼玩意發展和營生好了。」
    敲門聲響,素素推門而入,惶恐地道:「小姐回來了,要立即見你們呢。」
    兩人心中叫苦,現在他們最怕的事,就是去見這個相貌和脾氣同是那麼醜的翟大小
姐了。
    翟嬌緊蹦著黑似玄壇的臉孔,雙目寒芒閃閃,一手扠著粗若馬桶般的腰肢,另一手
戟指罵道:「我離府五天,你們就作反了。竟敢私自溜到外面去,逛了整天才回來。出
了事時,我怎麼向爹交待。現在我己將事情報告了爹知道,他說無論如何都不許你們再
離府半步,一切待他回來再說。」
    寇仲暗忖老子要到什麼地方去,關你這婆娘鳥事,但當然不敢這麼說。賠笑道:
「是我們這兩個奴材不對,請小姐息怒。」
    翟嬌收回指著兩人的粗指,聲息俱厲逍:「除素素外,是否還有別人知道此事?」
    寇仲臉不改容,以無比肯定的語氣逍:「當然沒有。」
    徐子陵道:「小姐既見過大龍頭,該明白我們沒有說謊吧!」
    翟嬌有點洩氣地怒道:「爹什麼都沒有說,只說會盡快回來。並吩咐此事須嚴守秘
密。我已警告了素素,現在輪到警告你兩個奴材。」
    兩人早慣了她的頤氣指使,只好任她喝罵。
    翟嬌又發了一會脾氣,才道:「你們要不要女人相陪同宿?」
    兩人失聲道:「什麼?」
    翟嬌語氣塭和了點,放輕聲音道:「爹吩咐我,你們可隨便在婢子群中挑選合意的
人陪夜,他回來後還另有賞賜。」
    寇仲本大為心動,但想起若如此做了,那自己和王伯當又有何分別?
    徐子陵亡斷然拒絕道:「多謝大龍頭好意,但我兩兄弟都卻不會接受。」
    翟嬌如釋重負道:「不要就最好,誰肯陪你這兩個小鬼呢。」
    兩人為之氣結,只好悶聲不響。
    翟嬌瞪了兩人好一會後,才著兩人滾蛋。他們如獲皇恩大赦,急忙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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