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易《邊荒傳說》卷九
第十三章 殺人滅口
  大江幫九艘戰船,繼縯逆水北上,艙廳剩下劉裕和江海流兩人對坐,其他人奉命去作好
準備,以突破天師軍的封鎖。 
  江海流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我曉得劉大人在擔心逆水作戰,不利我方,又怕對方及時
布下攔河障礙,對嗎?」 
  劉裕搖頭道:「大當家縱橫長江,手下兒郎是喝江水長大的,自有一套逆水逆風、破障
闖關的操舟法門,我反不是擔心造方面。」 
  江海流訝道:「原來劉大人另有一套看法,願聞其詳。」 
  劉裕心忖盛名之下無虛士,江海流雖已決定作戰的方式,但仍遺開手下,好讓自己暢所
欲言,然後再設法釋自己的疑惑,以示對他劉裕的尊重。 
  他這般看得起自己,當然不是因他在北府兵卑微的身份,而是曉得自己是謝安和謝玄看
中的人,欲修補與謝家的關係,當然須好好款待自己。 
  這或許是最後一個影響此行成敗的機會。 
  劉裕直言道:「天師軍準備充足,兵力強大,觀乎他們輕易擊潰王國寶的水師,不教一
艘船漏網,可推知他們有一套從陸岸襲擊的完善作戰方法。」 
  江海流點頭道:「二兀全同意,不過對付王國寶天師軍是攻其不備,故輕易得手,而我
們幸得劉大人知會,有備而戰,鹿死誰手,尚末可知。」 
  劉裕道:「這個我明白,只是眼前情況,若正面對撼,實不利我方。大當家今趟北上的
優勢,全在事前沒洩漏半點風聾,也教人料想不到,所以是一支可扭轉局勢的奇兵,一旦正
面衝擊敵人,將失去奇兵之效。穎水是有游可尋,邊荒是無綜可察,若能拿捏好時間,於邊
荒集外取得據點,當敵人發動時施以突襲,我有信心可以弱勝強,擊垮孫恩的部隊。」 
  江海流凝望他好半晌,微笑道:「劉大人的膽子很大,又是智勇兼備,問題在我們慣於
水戰,陸戰卻非我們本行,在面對敵人如此疆勢下,要我們棄舟深入陸岸行軍作戰,等若把
魚兒送上陸地,根本沒法發揮本色長處,在心理和士氣上早輸掉此仗。我們也非完全缺乏在
陸上打硬仗的經驗,但只限於小規模的戰事、幫會閒的火拚,卻不是如眼前般的大規模會戰,
且是敵人兵力在我方數倍以上。劉大人明白此點,當曉得我是不得不作此決定。」 
  劉裕心中一陣感觸,卻是對自己而發,暗忖自己終仍末是統帥的材料,未能考慮及每一
類兵種的特性,換過謝玄,不用扛海流說出來,便明白江海流是不得不作此決定。 
  習慣是狠難在忽然問改變過來的,大江幫稱雄長江,擅長水戰,縱然攻擊岸上目標,也
必有戰船配合,隨時可回到水裡。若拿走他們的船,等若要精於騎射的胡人下馬步行,其戰
鬥力、信心、士氣均會被大幅削弱。 
  最可恨是大江幫這方面的局限,令他不能盡情發揮兵法謀略,對即臨的一戰,他再沒有
把握。 
  江海流親切的道:「不瞞劉大人,今次我們北上邊荒集,並沒有考慮到孫恩的天師軍,
只是收到漢幫求助的飛鴿傳書,曉得慕容垂會對邊荒集用兵,所以早有打算在情沈緊急時撤
走祝老大和他的人。」 
  劉裕聽他意有未盡,訝道:「大當家尚有甚麼指示,何不坦言直說?」 
  江海流歎道:「我現在開始明白安公因何致力栽培劉大人,更希望我們以後有機會好好
合作。」 
  劉裕知道他從自己的善解其意,看出他劉裕的才智,心中卻是百感交集,謝玄付託要殺
「大活彌勒」壯法慶的命令,自己恐怕會令他失望,歎道:「我真的沒有面目回去見玄帥。」
  江海流一震道:「劉大人竟猜到我心中所想的事?」 
  劉裕點頭道:「大當家是想我立即掉頭回廣陵,向玄帥求授,對嗎?」 
  江海流肅容道:「縱使我們能突破封鎖抵達邊荒集,仍沒法抵擋南北兩路來犯的龐大敵
軍,唯一可逆轉形勢的天下間惟只玄帥一人,屆時我們可以全力配合。到廣陵後,請代我向
安公問好,告訴他海流願領受任何罪責。」 
  夜窩子、古鐘場、鐘樓。 
  燕飛和呼雷方匆匆登上鐘樓,拾級登階,呼雷方的手下則留在樓外,與慕容戰的手下一
起把門。 
  隔遠他們便看到慕容戰和卓狂生兩人在鐘樓之巔,情況古怪。 
  兩人連跑三層,到達有邊荒四景之一的榮耀的鐘樓之頂,從這裡可環視俯瞰邊荒集和附
近的全景,視野完全不受限制,唯一限制是地平的盡處。 
  卓狂生挨欄而坐,神情頹喪,一身酒氣,旁邊還有個翻側了的酒饅,縵口打開,看來已
給他喝得一滴不剩。 
  慕容戰一臉狐疑的蹲在他身旁,看來是費盡盾舌,卻沒法得到答案。 
  呼雷方愕然道:「甚麼一回事?」 
  慕容戰頹然坐地,攤手道:「恐怕要問老天爺才成,我上來時他便是這樣子,大哭又笑
的,教人摸不善頭腦。」 
  燕飛和呼雷方來到閉上眼睛,不住喘息,狀甚辛普的卓狂生前,自然而然蹲下去,察看
他的情況。 
  呼雷方或許想起姬別,懷疑的道:「不是被人下毒吧!」 
  慕容戰挨到他旁,苦笑道:「別的毒肯定沒有中,卻肯定中了酒毒,一句話也不肯說。
唉!邊荒集不知是否中了毒咒,沒有一件事是正常的。」 
  又向燕飛道:「你是喝酒的大宗師,有甚麼迅速解酒的方法?」 
  燕飛以苦笑回報,道:「唯一方法是睡他XX的三天三夜,酒毒自解。」 
  出乎三人意料之外,卓狂生聞燕飛說話立即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直勾勾望善前方,嚷道:
「是否燕飛來哩!。」 
  三人你眼望我眼。 
  燕飛道:「是的!我來了!究竟發生甚麼事?」 
  卓狂生垂捩淒然道:〔他死了!」 
  燕飛一頭霧水道:「誰死了?」 
  卓狂生像失去所有力量般,沮喪無助的道:「他死了!大魏完了!」 
  燕飛劇震一下,心中開始有點模糊的輪廓。 
  慕容戰察覺他神色有異,問道:「老卓指的是誰?」 
  燕飛探手抓善卓狂生病頭,沈聾道:「振作點,是否任遙死了。」 
  輪到慕容戰和呼雷方駭然以對,以任遙的威名和能耐,他不來找你麻煩已可還神作福,
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死了,且是一夜半夭內的事,益發顯得事情的不尋常。 
  卓狂生倏地坐直,反抓燕飛雙手,一對眼似醉不醉,狂叫道:「他死了,大魏也完了,
一切都完哩,」 
  忽然又審視陌生人似的細看燕飛,口齒不清的迫:「你。。。。:你不是燕飛,你在騙
我!」 
  旋又放手挨回圍欄處,搖頭道:「我對不起你,那晚在夜窩子我是故意阻你的。」 
  慕容戰失丟耐性,喝道:「快醒過來,你這糊塗的酒鬼。」 
  燕飛長身而起,移到圍欄邊,往下瞧去,一眾戰士全翹首上望,顯然被上面的情況震駭,
更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燕飛喝下去道:「給我立即打一桶清水來。」 
  高彥領善尹清雅穿過樹林,眼前一亮,豁然開闊,原來四周的樹木全給砍伐下來,消失
得無影無綜。 
  巫女河在前方淌流。 
  蟲鳴烏唱,充盈大自然安寧瀟逸的韻味。 
  尹清雅輕盈地落在高彥身旁,蚜道:「誰人砍掉這麼多樹呢?」 
  高彥得意洋洋的道:「遲些兒再告訴你,待我把收藏木筏的地點找出來,再一把火燒掉,
我們便可回邊荒集公告天下。」 
  說首時從背囊處取出發索鉤的筒子,舉起按鈕。 
  「嗤」的一聲,索鉤射出,斜斜射往左方一株大樹離地近三丈的橫桿一丟,哈哈一笑,
拔地而去。 
  尹清雅仰首望他,嬌嗅道:「你這人哩!跳上去幹哈呵?」 
  高彥三爬兩撥地登上最高可立足之處,搖搖晃晃的左顧右盼,嚷回來道:「這叫先察敵
情。哈!可以哩!不見任何敵綜,我們有足夠時間創功立業。說書有云:這一回叫火燒連環
筏。哈!還不給我找到你。」 
  索釣射出,人往下飛,隨索在林木中翔滑。 
  尹清雅不依的一踩腳,從地上緊追而去。 
  高彥從高空落下,恰在巫女河旁,只見木筏一個疊一個的像數百座小山般排在兩旁河岸,
約略訐算至少有六、七百個大木筏,若每筏坐二十人,便可讓逾萬人從水路迅速直抵邊荒集。
  此處離筏木處足有半里路,難怪昨夜遍尋不獲。 
  高彥倒抽一口涼氣,心忖要造出如此數目的木筏,即使出動啾千計的人手,恐怕也須數
天時閒。 
  喃喃道:「他XXXX的,待我一把野心燒你老子一個清光。」 
  話猶未已,背心一陣劇痛,隱約間感到一對手隔善背囊重重擊實,這個念頭剛起,一股
無可抗拒的力撞得他離地前飛,投往巫女河。 
  高彥口鼻鮮血狂噴,跌入河水裡前乃不忘狂喊道:「清雅快走!不要理我!」 
  「蓬」! 
  水花四濺。 
  高彥沒入河水裡。 
  尹清雅出現河旁,目光投往正朝水底沈下去的高彥,香唇輕顫,雙目茫然,似要繼繽追
殺,或許想多補一掌或一劍,最後猛一踝腳,道:「變了鬼也勿要來找我,人家本不想殺你
的。」 
  說罷飛掠去了。 
   
(邊荒傳說)卷九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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