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花·煙雨·江南》
人面桃花

    纖纖垂著頭路過門檻,走上紅氈烏黑的髮髻上橫插著金釵.釵頭的珠鳳紋絲不動,
她的腳步永遠那麼輕盈又那麼穩重。
    她們是八個人同時走進來的,但大廳中所有的目光,卻全都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知道可是她的姿態卻和她平時獨自定在無人處時,完全沒什麼不同。
    纖纖的美麗和莊重,都同樣被人讚賞和羨慕。案上紅燭高燃,將一個全金壽字映得
更燦爛輝煌,就像雷奇峰雷老太爺這一生一樣。
    現在,他正面帶著微笑,看著他妻子最寵愛的丫環向他拜壽。八個人同時在他面前
盈盈拜閱,但他的微笑卻仿拂只為纖纖一個人發出的。他也是男人。
    六十歲男人的眼光,和十六歲男人的眼光也沒有什麼不同。
    纖纖知道,卻並沒有以微笑回報。很少有人看見她笑過。
    她向很瞭解自己的身份,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既不能有歡樂,也不能有痛苦,
因為連她的生命都是屬於別人的。
    所以她無論是要笑還是要流淚,都是留至夜半無人處時。
    纖纖垂著頭,跨出門檻走上長廊。廊外正下著春雨,是江南的春雨。
    春雨令人愁,尤其是十七八歲還未出嫁的少女,在這種季節裡,總是會覺得有種無
法描述、不能向人訴說的憂慮惆悵。
    纖纖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還未出嫁,可是她無論在什麼季節、什麼地方,都同
樣沉靜慶重。轉過長廊,就聽不到人聲,院子裡的春花在雨中顯得分外鮮拖。女孩子們
開始活躍、開始笑了。
    她們雖然是丫頭,卻不想拋卻青春的歡樂,於是她們捲起了衣袖,露出嫩藕般的臂,
去摘欄杆外的鮮花,去摘她們的青春和歡樂。
    只有纖纖,連看都沒有向欄杆外看一眼,還是垂著頭,默默地向前走。
    文孩子們看著她苗條的背影,有的在冷笑,有的在撇嘴」她不是人,是塊木頭。」
    「你們看看她的胸豈非也平礙像塊木頭一樣,還說她是個美人哩,我若是男人,就
絕不要她。」
    「這樣的女人,抱在懷裡,也一定好像抱著塊木頭一樣。」
    於是女孩子們都吃吃的笑了,就像是一群快樂的蜜蜂。
    纖纖垂著頭,輕輕推開了門。她自已有間小小的屋於.很舒服,很乾淨,這才是她
白己的天地。在這裡,從沒有人打擾過她。她輕輕插上門閂,饅慢地轉過身子,靠在門
上,看著對面的窗戶。她蒼白的美麗的臉上,突然泛起了陣紅暈。就在這一瞬間,她的
人竟似已完全變了。
    她很快的脫下外面的衫裙,裡面的衣衫薄而輕便。
    她撥下發鬃上的金釵,讓一頭黑髮長長的被散在肩上,面對妝台上的菱花鏡眨了眨
眼,忽又探手入懷,解下了一條很長的白綾。然後,她平板的胸膛就忽然奇跡般的膨脹
了起來。
    她這才鬆了口氣,對著鏡子,扮了個鬼臉,她又轉身推開窗於,路在床上的向窗外
望了望,看到四下無人,就輕輕一縱,跳出了窗子,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綠油油的草地,在春雨中看來,柔軟得很像是情人的頭髮。
    纖纖一隻手挽著滿頭長髮,一隻手提著鞋子,赤著腳在綠草上跑著。
    雨絲打濕她的頭髮,她不在乎;她的腳趾美而秀氣,春草刺著她的腳底,癢酥酥的,
麻酥酥的,她也不在乎6
    現在,她就像是一隻剛飛出籠子的黃鶯兒,什麼都已不在乎了,心只想著去找她春
天的伴侶。溪水清澈,雨絲落在上面,激起了一圈圈漣漪又正如春天少女們的心。
    她沿著清溪奔上去,山坡上一片桃花林。
    花林深處,個穿著緋色春衫的少年,腿勾著樹枝,倒掛在樹校上,正想用嘴去咬起
地上的一朵桃花。
    他就是這麼樣一個人,隨時隨地都變動,永遠都不能安靜一下子「
    他的臉廓明朗,眼睛裡好像是帶著份孩子般的天真和調皮,
    纖纖笑了,笑得那麼甜,那麼美。他已從樹上跳下來,嘴裡銜著朵桃花,雙手插著
腰站在那裡,看著她。只要一看見他,她就忍不位會從心裡頭笑出來。
    她放開頭髮拋了鞋子,張開雙臂飛奔了過去緊緊擁抱著他,然後,就發出了幸福的
歎息「小雷……小雷……」
    每次她擁抱他時,都彷彿在擁抱著團火,她自己彷彿也變成了一團火。
    他們彼此燃燒著,彼此都想要將對方融化。
    但這次,她擁抱住的身子,卻是冰冷而僵硬的,完全沒有反
    今天是他父親的六十大壽他原本應該留在家裡的。
    他本就是喜歡朋友,喜歡熱鬧,但他卻寧可在這裡淋雨而等她。
    想到這裡,她心裡的熱情又湧起,反而將他抱得更緊,咬著他的耳朵,低訴著自己
的相思。
    只要一天不見,她的相思就已濃得化不開。
    她柔軟的胸膛緊貼著他的胸膛,以前每當這個時候他的熱情就會像怒濤般捲起。
    但今天,他忽然推開了她。她怔住,火熱的面頰也冷了下來。直到他在樹下臥倒時,
她才看到他衣襟上的血。血漬在緋色的衣服上,本來石容易被發現只有最細心的人才會
發現,只有情人才會如此細心。
    纖纖的臉色變了「你又在外面打了架……」
    小雷搖搖頭。
    纖纖咬著嘴唇「你休想騙我,你衣服上還有血。」
    小雷笑了笑「你記不記得你的血也曾染在我衣服上?」他笑得又冷淡、又尖銳,就
像是一把刀,刺入了她的心。
    她整個人都似已突然僵硬眼睛直勾勾地瞪著他「你…。』你剛才難道有過另外的女
人T」
    小雷還是淡淡地笑著「我難道不能有別的女人?」
    纖纖的身子開始顫抖,眼淚已流了下來,比春雨更冷「可是,你難道竟然忘了,我
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小雷突然跳起來,一掌捆在她臉上,冷笑著「我怎麼知道那是誰的孩子?我只知道
你是丫頭。」他笑得就像是個野獸。
    她瞪著他,一步步向後退,她忽然發現自已對著的是個陌生人一個比畜牲還下流卑
鄙的陌生人。她的眼淚忽然干了,血也干了,整個人仍佛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軀殼。
    小雷又懶洋洋地躺了下來:6我看你最好還是快走吧走遠些我還約了別的人。」
    纖纖的手緊握指甲已刺入肉裡,但是她卻全無所覺只是瞪著他,一個中個字地說
「我會走的你放心,以後我永遠不會再見到你可是我發誓,總有一天你要後悔的。」她
突然轉身,飛奔了出去。
    小雷沒有抬頭,也沒有看她.臉上卻有兩行水珠慢慢地流下來,也不知那究竟是春
雨T還是眼淚?
    大廳裡仍然燈火輝煌,雨已停了。小雷慢慢地穿過院子跨過門檻走人了大廳,倚在
最近的一極按於上,伶伶地看著已酒酣耳熱的賀客。
    終於有人發現了他「大少爺回來了,大家快敬灑。」
    小雷冷冷地笑了笑「你們還要喝T是不是走要喝回本錢來才肯走T」
    每個人都怔住,就好像忽然被人迎面摑了一耳光。也不知是誰首先站起來,頭也不
回地走了出去。
    小雷臉上全無表情,冷冷地道「雷升,開大門送客。」
    沒有人再能留得下去了。剛到後面去休息的雷幸太爺,聞訊匆匆趕了出來,臉色已
發青。
    小雷立刻迎了過去,一把將他父親拉入了屏風後。
    老太爺跺著腳,氣得語聲都已發抖:6你是不是想把我的人丟光?」
    小雷搖搖頭「不是。」
    老太爺更憤忽:「你瘋了?」
    小雷又搖搖頭「沒有。」
    老太爺一把揪住他兒子的衣服「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令我見不得人的事?」
    從屏風間看出去,大廳裡的賓客巳將散盡。
    又過了很久小雷才一字字地說道「因為今天晚上,誰也不能留夜這裡,每個人都非
走不可。」
    「為什麼?」
    「因為他們己來了。」
    雷奇峰臉色突又改變「你說的是誰?」
    小雷沒有再說什麼,但卻從懷裡取出了一隻手。一隻齊腕被砍下來的手,血已於枯。
    乾枯了的手背上,刺著一隻蜜蜂一隻有人面的蜜蜂。
    皮膚已於枯所以這人面蜜蜂的臉也扭曲變形,看來更是說不出的詭秘獰惡。
    雷奇蜂的臉竟也扭曲變形,整個人彷彿突然失去重心,連站都已站不住了。
    小雷扶住他的父親,他的手還是很穩定。
    她的聲音也同樣穩定「該來的,遲早總是要來的。」
    雷奇峰終於慢慢地點了點頭,黯然道「不錯.既然要來,就不如還是早點來的好。」
    他說的是真心話。因為他已深深體會到,等著人來報復時那種說不出的恐懼和痛苦。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了,這沈他們既然敢來,想必已一定很有把握。」
    所以除了我們姓雷的之外,無論誰都不能留在這裡,江湖中誰都知道,只要是他們
到過的地方,向來寸草不留。」
    父親忽然緊緊握住兒子的手:「你也得趕快走,他們要找的是我。」
    小雷卻笑了。那已不再是野獸的笑,而是已接近於神的笑。
    笑容中充滿了自信、決心和勇氣,一種不惜犧牲一切的笑,不借忍受一切屈辱和痛
苦。
    做父親的當然很瞭解兒子,所以他的手握得更緊。
    「你至少也該為雷家留今後。」
    「雷家已有了後。」
    「在哪裡?」
    「在纖纖那裡。。
    父親驚訝、歡喜,然後又不禁四息「可是她…」她的人呢T」
    「我已叫她走了。」「她肯走」
    小雷點了點頭。直到這時,他日中才開始露出痛苦之色。
    就因為他知道她決不肯走,所以才不惜用最殘忍的手段傷她的心令她心碎,令她心
死。
    他自已的心也同樣碎了。他傷害她,甚至比傷害自已更痛
    雷奇峰看著他兒子的眼睛,已看出他的痛苦和悲傷「你……。你怎麼能就這樣叫她
一個人走?」
    「我已經叫陶峰在暗中保護她。」
    陶峰是他的朋友他甚至可以將生命交託給他的那種朋友,現在他已將生命交託給他
    他相信只要他不死就一定還有和纖纖相見的時候。雷奇峰長長的歎息一聲,不再說
什麼,他也已明瞭他兒子的決心,他知道這種決心是絕沒有人能改變的。
    所有的僕人都已被召集在大廳裡,每個人都已分到一筆足夠養家活口的銀子:「你
們趕快定連夜離開這地方,誰也不許再留下來。」
    雷奇蜂並沒有說出為什麼要他們走的原因,但無論誰都已經看出,雷家一定發生了
很大的變故。雷家待他們並不薄,所以有些比較忠誠的,已決心留下,和雷家共存亡。
    但是些不忠誠的,也不好意思走得太快,雷夫人含著眼淚看著他們。
    一向賢慧端莊的雷夫人,現在競己換了身勁裝,手裡提著柄雁翎刀。
    她的臉色蒼白,一宇宇道:「你們若還有人留在這裡,我就立刻死在你們面前。」
    她說的話斬釘截鐵,絕沒有更改的餘地,也絕漢有人懷疑。
    雷升咬了咬牙,跪在地上,「咚咚咚」的嗑了三個頭,霍然轉身,一句話都不再說,
大步走了出去。只不過他轉過身,就已淚落如雨。
    他是雷家最好的傭人,也只有他知道,雷家人說出的每句話,都一定會做到的。
    所以他不能不走也不敢不走。門外一片黑暗,夜色沉重得就像他們的心情一樣。
    大家都轉過頭,看著他只要他走,大家就全都可以走
    雷夫人看著這最忠誠的老僕慢慢地走人黑暗中,心裡也不禁陣酸楚。
    就在這時忽然問寒光閃,雷升的人突然從黑暗中飛了回來,「彭」的仰面跌在地上。
    鮮血火花般飛濺四散。他身子一跌下來,就已斷成五截。
    鮮紅的血在青灰色的磚石上慢慢的流動,流到一個人腳
    這人就像是突然中了一箭,整個人跳起來.狂呼著奔出去。
    寒光又閃。他的人又立刻飛了回來,仰面跌倒,一個人也己斷了五截。
    鮮紅的血,又開始在青磚上流動。
    大廳裡靜得甚至可以聽到血液在地上流動的聲音,一種令人魂飛魄散的聲音。
    雷奇峰雙拳緊握,似已將衝出去和黑暗中那殺人的惡魔決一死戰但小雷卻拉住了父
親。
    他的手還是很穩定,緩緩道:「九幽一窩蜂到的地方,一向寸草不留,何況人I」
    黑暗中突然有人笑了,笑聲如鬼哭,若不是來自九幽地獄中的惡鬼,怎會有如此淒
厲可怕的笑聲。
    笑聲中,門外已出現了一個人,褐黃色的衣服上,繡著黑色的花紋右腕上纏著白續
吊在脖子上,白綾上血漬殷殷.一隻手已被齊腕砍斷。沒有人能看見他的臉。
    他臉上戴著個青銅面具,面具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從面具中露出的那雙眼睛。
    雙充滿了怨毒和仇恨的眼睛。他饅慢地定進來,眼睛始終盯在小雷臉上。
    僕人都已進入了屋角縮成了一團,只剩下雷家三個人還留夜大廳中央,顯得說不出
的孤立無助。
    這褐衣人穿過大廳,走到小雷的面前,眼睛還是盯著他的臉,過了很久,才慢慢地
將斷手舉起「是你7』
    小雷點點頭。
    褐衣人也慢饅點了點頭:「很好還我的手來。」
    他的聲音單調麗玲淡,但他眼晴裡卻似有種自地獄中帶來的毒火。
    小雷看一看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這隻手反正已不再能殺人,你要,就拿去。」
他的手一揚,斷手就已到了褐衣人手裡。
    褐衣人用自己的左手,捧著自己右手垂著頭凝視著,然後他忽然一口咬在自己的斷
手上。
    每個人都可以聽到牙齒咬斷骨頭的聲音。
    有的人已開始嘔吐,有的人已暈過去,就連雷夫人都垂下頭,去看自己手裡的刀。
雁翎刀如一泓秋水,刀尖卻已顫抖。只有小雷,還是靜靜地在看看,看著這褐衣人將自
已的斷手一口口吞下去。
    然後他才抬起頭,盯著小雷,宇字說「這隻手已沒有人再能拿走了。」
    小雷點點頭:「的確沒有了。」
    褐衣人也點了點頭「很好。。
    他居然沒有再說別的話就轉過身,慢慢地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慢,但卻沒有人阻攔
他。
    他走得很饅,但每腳都似踏在別人的關節上。
    有的人已倒下去,倒在自己剛才嘔吐過的地方,關節似已癱瘓,再也站不起來。
    雷奇峰看著這褐衣人走出去,也沒有出手阻攔。
    十三年的等待,已使他學會了忍耐。十三年的忍耐,已使他學會了如何等待。
    現在他雖已看到了毒蛇,卻還沒有看到蛇的七寸,所以必須還要等。
    他若要出手,那擊必須打中毒蛇的要害,絕不能再容毒蛇反噬。
    就在這時只聽到「奪,奪,奪,奪」四聲響,對面高牆上忽然有四條長索飛入了大
廳,索頭的彎刀,「奪」的一聲,釘人了人廳的橫樑。
    接著,就有四個人從長索上滑了過來。四個死人。
    四個已死了很久的人,屍體已完全枯搞僵硬,但卻還是被藥物保存得很
    沒有人能看到他們的臉幸好沒有人能看到他們的臉。無論多可怕的四具,也絕不會
有他們的臉可怕。他們已死了十
    死在十三年前,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雷奇峰認得他們,他雖然沒有看過他們的臉,
但還是認得出他們。
    九幽一窩蜂的裝束和面具看來雖似完全相同,但每個人的面具上,都有點特別的標
志。
    雷奇峰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標誌。因為十三年前,他曾經親手摘下這四個人的面具,
仔細觀察了很久。這四個人就是死在他手下的。其中有一個正是九幽一窩蜂的蜂后。蜂
後的面具上有朵小小的桃花。
    四
    人面桃花蜂江湖第—凶。
    雷奇峰看到了這桃花面具,看到了這面具上的桃花,胃部立刻收縮,幾乎也忍不住
要嘔吐。
    江湖中有很多人都知道他殺了她,但卻沒有人知道他曾經付出多麼慘痛的犧犢和代
價。
    直到十三年後,他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還是忍不住要嘔吐。
    那天晚上他們去圍剿這窩蜂去的人共有十一個。
    十一位武林高手,能活下來的也就只有他一個。
    那戰酌悲壯慘烈,直到多年後,他還是連想都不敢去想.
    幸好現在這人面桃花蜂,己只不過是具屍體而己。
    屍體無
    雷奇蜂拍了拍他兒子的肩,心裡覺得很慶幸。因為這少年人的運氣比他好,總算沒
有在她活著的時候看到過她。
    在人面桃花蜂活著的時候,看見她的少年人都得死I而且是種很特別的死法。
    你只要聽到她的一笑,已足以令你永墮地獄,萬劫不復。
    死人當然是不會笑的。
    雷奇峰剛鬆了口氣,然後全身的血液就突然冰玲凍結。
    他突然聽到有人在笑,笑聲甜美嬌媚,如春天的花,花中的蜜。人面桃花蜂又笑了。
    沒有人能形容這種笑聲。那絕不是死人的笑聲,更不是從地獄中發出的笑聲假如那
真是地獄中才能捉到的笑聲,也一定有很多人願意到地獄中去找尋。
    雷奇蜂厲聲暴喝「你是什麼人?」
    笑聲更甜「你不認得我?我卻忘不了你也忘不了十三年前在楓林中的那一夜。」
    「你不是她,你騙不了我。十三年前她已死了。」
    「不錯,十三年前,我已經死了,所以現在我才要你還我的命來」
    她的笑聲如仙子,另外三具屍體的聲音卻如鬼哭「還我的命來,還我的命來……」
    有風吹過。僵硬的屍體在風中搖蕩。
    小雷突然一跨步,橫身擋在他父親前面。
    他的聲音還足很鎮定「抱歉,手可以還命卻沒法子還的。」
    人面桃花蜂在甜笑著,字字道「那麼就用你們一家老小九十七條命來還」
    雷夫人的目光還是凝注著刀尖忽然玲冷地道:「命可以還你只不過……」
    人面桃花蜂道:「不過怎麼樣?」
    雷夫人道/我還要問你一句話。」
    人面桃花蜂道:「你問。」
    雷夫人道:「十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你們在楓林裡究竟做了什麼事?」
    人面桃花蜂媚笑道「那當然是見不得人的事,聰明的妻子就算知道也會裝糊塗的你
又何必多問?」
    雷夫人霍然轉身,面對著丈夫,臉色已蒼白如紙「原來你一直在瞞著我,一直在騙
我,原來你根本沒有殺死她。」
    雷奇峰漲紅了臉,道「你相信她,還是相信我?」
    雷夫人道:「我只想聽真話。」
    雷奇峰急得跺腳,道:「我們三十幾中夫妻,到現在你還吃醋。」
    雷夫人板著臉,冷冷道「幾十年的夫妻也一樣會吃醋的。」
    雷奇峰著急道:「就算你要吃醋,現在也不是時候。」
    雷夫人厲聲道:「我不管現在是什麼時候你若還不肯說老實話,我先跟你拚命。」
    女人吃起醋來.的確是什麼都不管的,無論多通達明理的女人一旦吃起醋來也會變
得不可理喻。
    雷奇峰歎了口氣,苦笑道:「好,我告訴你.那天晚上·…。」
    說到這裡他忽然向他的妻子眨了眨眼睛。這對患難與共,生死相守的夫妻,立刻同
時出手。
    兩柄刀立刻同時向人面桃花蜂刺了過去。
    雁翎刀本是刀類中較輕巧的一種,但在雷家夫妻的手中使出,威力已大不相同。
    雷奇峰世代相傳的「奔雷刀法」,不但迅急萬變,面且強霸威
    兩柄刀如驚虹交剪。他們的人心意相通,他們的刀也已配合得天衣無縫。
    人面桃花蜂的身子吊在長索上,看來似乎根本無法閃避.但就在這時,長索一陣顫
動,長索上吊著的四個人,立刻箭一般倒退回去。
    一眨眼間,四個人都已沒入門外的黑暗中。
    雷夫人輕叱一聲「追」
    雷奇峰父子同時開口;「追不得1」
    「不必追。」
    蝕影搖晃,燈花閃動長索上吊著的四個人,忽然又流星般滑了進來。
    這四個人背後顯然吊著滑輪,當真是使忽來去快如鬼魅。
    雷夫人冷笑揮刀。這一刀走勢更急,長虹般的刀光閃,已迎上了人面桃花蜂。
    這一次人面姚花蜂居然沒有退。
    「波」的一聲,刀鋒砍在她身上如擊敗革,她的人競赫然裂開,一裂為二。
    一股桃紅色的煙霧立刻旗花般噴了出來,雷夫人發覺中計時,人已仰面跌倒。
    這人面姚花蜂非但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人在長索上滑回去時,已在黑暗中掉了
包。
    雷奇蜂的刀也已堪堪砍在另一具屍體上,發現這變化,立刻硬生生頓住刀鋒。
    誰知這人既不是死的,也不是假的。雷奇蜂刀鋒一挫手腕已被這人扣住半邊身子立
刻麻木。小雷一個箭步竄出但另兩個人身子在長索上一蕩四條腿連環向他踢出。
    他身形半轉避開了來勢較快的兩條腿反掌斜切另兩條的足踝。
    「波」的一聲足踝己被拍碎又有一般桃紅色的煙霧噴出。
    這兩個人竟也是一真一假,假人的腿,是藉著真人的懸蕩之力踢出來的。
    小雷凌空個翻身掠空三丈。
    他雖然及時避開了這陣毒煙,但他的父親已落入別人掌握中。
    笑聲如鬼哭,雷奇峰臉色慘白手裡的刀已跌落眼睛盯著這人面具上的隻鬼眼。
    鬼眼蜂陰側測笑道「還我的命來吧。」
    他身子縮,似乎想搶著雷奇峰退回去,誰知就在這時.本已暈倒在地上的三個青衣
家奴,突然揮手,數十點寒星暴射而出
    鬼眼蜂的身子立刻被打成了蜂窩,連聲慘呼都未及發出。
    雷奇峰一甩腕恰巧接住了小雷拋過來的刀反手一刀。
    鮮血飛濺兩條腿憑中掉了下來,兩條有血有肉的腿。
    沒有腿的人慘呼著自長索上滑了回去鮮血一連串灑在地上,也正像是一瓣瓣飄落了
的桃花。
    小雷已。雷夫人的臉色如金紙。
    雷奇峰沉聲問道「怎麼樣?」
    小雷緊咬著牙臉上青筋一根根凸出。那三個青衣家奴已
    誰知這人既不是死的,也不是假的。雷奇蜂刀鋒一挫手腕已被這人扣住半邊身子立
刻麻木。小雷一個箭步竄出但另兩個人身子在長索上一蕩四條腿連環向他踢出。
    他身形半轉避開了來勢較快的兩條腿反掌斜切另兩條的足踝。
    「波」的一聲足踝己被拍碎又有一般桃紅色的煙霧噴出。
    這兩個人竟也是一真一假,假人的腿,是藉著真人的懸蕩之力踢出來的。
    小雷凌空個翻身掠空三丈。
    他雖然及時避開了這陣毒煙,但他的父親已落入別人掌握中。
    笑聲如鬼哭,雷奇峰臉色慘白手裡的刀已跌落眼睛盯著這人面具上的隻鬼眼。
    鬼眼蜂陰側測笑道「還我的命來吧。」
    他身子縮,似乎想搶著雷奇峰退回去,誰知就在這時.本已暈倒在地上的三個青衣
家奴,突然揮手,數十點寒星暴射而出
    鬼眼蜂的身子立刻被打成了蜂窩,連聲慘呼都未及發出。
    雷奇峰一甩腕恰巧接住了小雷拋過來的刀反手一刀。
    鮮血飛濺兩條腿憑中掉了下來,兩條有血有肉的腿。
    沒有腿的人慘呼著自長索上滑了回去鮮血一連串灑在地上,也正像是一瓣瓣飄落了
的桃花。
    小雷已。雷夫人的臉色如金紙。
    雷奇峰沉聲問道「怎麼樣?」
    小雷緊咬著牙臉上青筋一根根凸出。那三個青衣家奴已翻身躍起,一排橫擋在他父
子的身前,三個人的衣襟都已掀起,露出了腰間皮帶上的紫革囊。
    三隻手按在革囊上,手指瘦削,長而有力,指甲卻修得很短。暗器名家的手,大都
是這樣子的。
    黑暗中又響起了那銷魂的笑聲「滿天花雨,平家三兄弟,幾時做了別人奴才的?倒
真是叫人想不到的事。」
    平家三兄弟陰沉沉的腦上全無表情。
    要發暗器,應得要有雙穩定的手要有穩定的手.就得先磨煉出鐵一般的神經。
    人面桃花蜂的笑聲不停「雷奇峰你真是個老狐狸,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平家
三兄弟買回來藏在家裡我佩服你」
    她的笑聲雖甜美,雷奇蜂卻根本沒有聽。對他說來.世上絕沒有任何聲音能比得上
妻子的呼吸雷夫人的呼吸加游絲,小雷始起頭看著他父親。
    雷奇峰也跪了下來,跪在他妻子身旁,俯下身輕輕耳語「人面桃花蜂十三年前已死
了這砍來的是假的。」
    雷夫人的臉僵硬如石,目光卻溫柔如水。
    她看著他他不但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同患難共生死的朋友。她直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
一樣。現在她知道自己已必須離他而去,可是她眼色中並沒有恐懼。
    也許有些悲哀卻絕沒有恐懼。死並不可怕。
    一個女人只要能得到個對她一生忠實的丈夫死又算得了翻身躍起,一排橫擋在他父
子的身前,三個人的衣襟都已掀起,露出了腰間皮帶上的紫革囊。
    三隻手按在革囊上,手指瘦削,長而有力,指甲卻修得很短。暗器名家的手,大都
是這樣子的。
    黑暗中又響起了那銷魂的笑聲「滿天花雨,平家三兄弟,幾時做了別人奴才的?倒
真是叫人想不到的事。」
    平家三兄弟陰沉沉的腦上全無表情。
    要發暗器,應得要有雙穩定的手要有穩定的手.就得先磨煉出鐵一般的神經。
    人面桃花蜂的笑聲不停「雷奇峰你真是個老狐狸,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平家
三兄弟買回來藏在家裡我佩服你」
    她的笑聲雖甜美,雷奇蜂卻根本沒有聽。對他說來.世上絕沒有任何聲音能比得上
妻子的呼吸雷夫人的呼吸加游絲,小雷始起頭看著他父親。
    雷奇峰也跪了下來,跪在他妻子身旁,俯下身輕輕耳語「人面桃花蜂十三年前已死
了這砍來的是假的。」
    雷夫人的臉僵硬如石,目光卻溫柔如水。
    她看著他他不但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同患難共生死的朋友。她直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
一樣。現在她知道自己已必須離他而去,可是她眼色中並沒有恐懼。
    也許有些悲哀卻絕沒有恐懼。死並不可怕。
    一個女人只要能得到個對她一生忠實的丈夫死又算得了什麼呢?
    雷奇峰輕輕握起她的手,她的目光卻已轉向她的兒子。
    她喉嚨裡忽然有了聲音──一種偉大的力量使得她又能發出聲音。
    那應該是愛的力量,母親的愛:「你不能死—你要找到纖纖,她很好…—她一定會
替我養個好孫子。」
    小雷垂下頭伏在他母親胸膛上;「我一定會找到她的,一定會帶著我們的孩子回來
看你。」
    雷夫人溫柔的目光中,露出一絲微笑,彷彿想抬起手,來擁抱她的兒子。她並沒有
抬起手,永遠沒有。
    母親的胸膛已冰冷。小雷還是跪在那裡,動也不動的跪在那裡,母親的胸膛冰冷時
兒子隨心也已冷透。
    平家三兄弟日中似也有熱淚將奪眶而出,但卻沒有回頭。他們不能回頭。
    長索上又有四個人慢慢地進來,誰也不知道這次來的四個人是真?是假?是死?是
活T
    平家兄弟空有見血封喉的暗器競偏偏不能出手。大廳裡的毒煙已夠濃。
    小雷忽然拾起他母親的刀,凌空翻身,掠起四丈,刀光一閃,四根飛索齊斷。
    四個人一連串跌下來,「砰」的跌在地上,動也不動,四個假
    平家兄弟的暗器著出手,大廳的毒煙就更濃得令人無法呼吸。
    這一窩蜂的花粉雖香,卻是嗅不得的—蜜蜂的花粉雖毒,最毒的還是刺。四個人跌
在地上,還是沒有動屋子裡的燈火卻突然一起熄黑暗中立刻響起了一片慘呼。誰也沒有
聽過這麼多人同時發出的慘呼,那已不是人類的呼聲,而是野獸的吶喊。
    垂死野獸的吶喊。一種聞之足以令人嘔吐、抽筋的吶喊連續不絕
    比這種聲音更可怕的聲音,也許只有一種那就是所有的聲音突然又完全停止。
    就像是一刀劃斷琴弦的突然停止,刀砍在肉上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咽喉扼斷的
聲音。
    這些聲音誰都沒有聽見因為所有的聲音都沒法聽見,因為所有的聲音都已被慘呼聲
淹沒。慘呼聲停止,所有的聲音也全都停止。誰也不知道這些可怕的聲音是怎麼會突然
同時停止的。
    誰也不知道這裡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黑暗如此寂靜?為什麼連呼吸呻吟聲都沒有?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才亮起一盞燈。
    慘碧色的燈光冉冉自門外飄了進來,提著燈的,是個身材很苗條的褐衣人。
    燈光剛照出大廳裡的景象,燈籠已自手中跌落,在地上燃燒起來,提燈的人已開始
嘔吐。
    無論誰看到這大廳中的景象,都無法忍佐不嘔吐。這大廳裡已沒有一個活人。
    燃燒著的火光照著平家三兄弟的臉,他們臉上帶著種很奇特的表情,像是死也不信
自己會死在別人的暗器下。
    暗器是蜜蜂的毒針,蜜蜂是來自地獄的,現在又已回人地
    雷奇峰倒下時手裡還緊握著他的雁翎刀刀鋒已捲。
    他就倒在他妻子身旁顯見他至死也沒有離開過他妻子半
    小雷也倒在血泊中,血是黑色的,是毒血。
    最後自飛索上滑下來的四個人此刻已不在他們剛才跌落的位置上。
    他們並不是假人,現在卻也己變成死人。還有多少死人?
    但這時窗外卻又有火在燃燒,燒著了窗戶,燒著了樓宇。
    誰也不忍去看誰也無法看見燃燒的燈籠已又熄滅。
    「寸草不留」只有無情的火才能使個地方真的寸草不留。
    又過了很久,閃動火光中!,又出現了條人影。
    纖美苗條的人影,臉上的面具,有朵桃花卻被火光映得發紅。
    她靜靜地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這一片屍山,一片血海,她沒有嘔吐。
    難道她不是人?難道她真是自地獄中復活來討債的惡鬼現在這地方也瀝漸灼熱如地
獄、悲慘如地獄,她居然走入了這地獄
    她慢漫地走進來,腳上的鞋子已被血泊染紅,手裡的刀在閃著光。
    她的跟隨在搜索然後就瞬也不瞬的停留在雷奇峰頭上。這是她仇人的頭顱她要提著
這頭顱回去回去祭她母親。
    仇恨仇恨在一個人心裡燃燒時比燒山的烈火更兇猛,更可怕。
    蒼天既然已在人問留下愛為什麼又要播下仇恨的種子。
    她一步步向雷奇蜂走過去,世上似已沒有任何人能阻攔她。但也許還有一個人。
    只有這一個人!血泊中突然有個人站起來,擋住了她的去路,看著她。
    這人的臉上似也帶著面具,不是青銅面具,是血的面具。
    鮮血不但掩住了他的面目.他的表情也掩往了他的情感,他的思想。
    他就像是個死人似的站在那裡看著她雖然看不見她的臉.卻能看見她面具上的桃花
    她的瞳孔已收縮,過了很久,才發出那銷魂蝕督的笑「你居然還沒有死?」
    他果然沒有死他不能死。
    「你的父母全都死了,你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也死了吧I」
    她知道他是什麼人,卻不知道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很少有人能知道他是個怎麼樣的
人,很少有人能真的瞭解他。鮮血正沿著他的臉饅慢流下。他臉上沒有淚.只有血。
    可是他身子裡已沒有血他的血已全都流了出來,現在他血管裡流動著的,或許只不
過是一般和她同樣自地獄中帶來的力量,仇恨的力量。
    火勢更大,大廳的梁已被燃燒起來。
    她輕輕歎了口氣道:「你既然不肯死,就去吧我找的本不是你。」
    她找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已出手,她手裡的刀就像蜜蜂的毒刺一樣。
    他沒有動,沒有閃避,直到刀鋒刺入了他的肋骨,肋骨夾住了刀鋒,他才突然出手。
    格」的一聲,他肋骨斷時,她的手腕也同時被捏斷,這不是武功,世上絕沒有這樣
的武功。
    這已是野獸的博鬥,甚至比野獸更殘酷可怕。因為野獸的搏鬥是為了生存,他卻已
完全不將生死放在心上。有時人類豈非本就此野獸還殘酷。
    直到這時她目中才露出恐懼之色,忽然大聲問「你是不是要殺我?」
    小雷的回答短得就爆是他肋骨間的刀「是」
    「為什麼?為你父母復仇?你能為父母復仇,我為什麼不能7我若做錯了,你豈非
也同樣錯。」她的話也尖銳得像刀。
    小雷的手緊握握著她碎裂的手腕,她全身都己因痛苦和恐懼而顫抖。
    可是她還能勉強忍耐支持,她久已習慣忍耐痛苦和恐懼:「何況我並沒有殺人,我
的手還沒有染上任何的人血,我母親卻是死在你父親手上的,我親眼看到他的刀,割斷
了我母親的咽喉。」
    「你親眼看到?」
    她點點頭目中又充滿怨毒和仇很「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臉?」
    她忽然一手扯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她的臉。
    這本該是一張絕頂美麗的臉,本足以令天下男人神魂顛倒。
    但現在角,就像是有人在一幅絕代名畫上用禿筆劃下了一條墨跡。
    任何人看到她這張臉,都不禁會為她悲傷惋惜。這一刀不但毀了她的容貌,也毀了
她的生命。
    她指著臉上的刀疤,咬著牙,冷笑道「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留給我的T…—也是你父
親那時我只不過才五歲有誰想得到神刀大俠』竟會對個五歲的孩子下這種毒手?」
    小雷看著她的臉,緊握著的手突然放鬆。他忽然也有了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她逼視著他,一宇宇道:「現在你是不是還想殺我?是不是還想替你父母報仇?」
    小雷霍然扭過頭,不忍再看她的臉他整個人都似已將崩
    她卻還在看著他,冷冷道「我說這些話,只不過想告訴你,雷奇蜂並不是神並沒有
你想像中那麼偉大神聖他要殺我的母親,也只不過是為了……」
    小雷突然厲聲大喝「滾出去,快滾,從此莫要讓我再見到你。」
    她又笑了嘴角的刀疤,使她的笑彷彿帶著種說不出的譏諷之意「你既然不敢再聽我
也不必再說下去,因為再說下去,我也會覺得噁心。」
    她慢慢地轉過身慢饅地走出去再也不回頭來看一眼。小雷也沒有看她更沒有阻攔。
    他只是失魂落魄般站在那裡整個人的思想和血液都似己被抽空。
    火仍在燃燒。梁木已被燒斷,一塊燃燒著的焦木落了下來,打在他身上。
    他沒有。
    無論多猛烈的火,總有熄滅的時候,雄偉瑰麗的山莊,已被燒成一片焦土。
    所有的生命、屍骨、血腥,也都被這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只有一件事是砍也砍不斷,
燒也燒不光的。那就是人類的感情。
    恩、仇、愛、恨…。」只要世上有人類存在天,就必定有這些感情存在。憤怒、悲
傷、勇氣,也都是因為這些情感而生出來的。現在,火雖已熄滅他們的故事卻正開始。
    朝陽,艷陽。
    艷陽下的桃花紅如火。桃花依舊,花下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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