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 敗 垂 成            

    孟偉睡覺一向很警醒。一個被江湖好漢稱做「三頭蛇」的人,睡覺必須警醒,否則他就
算有三十個頭,也早已被砍了下來。可是他今天晚上醒來時,已有一個人站在他床頭,用
雙發亮的眼睛看著他。夜色還很深,屋子裡沒有燃燈,他看不清這個人的臉。

    他只覺得掌心巳沁山冷汗。這個人沒有動,他也不動,鼻子裡故意發出鼾聲,突然出手
想去抽肋下的刀,可是這個人的動作更快,他的手一動,這個人己按住了他的肩。他從未遇
到過這麼樣一雙堅強有力的手,這雙手若是扼住他咽喉,眨眼間他的呼吸就會停頓。

    事實上現在他呼吸就已幾乎停頓,嘎聲道:「你要什麼?」

    這人的回答很簡單:「要錢。」

    孟偉立刻問「要多少?」

    「十萬兩!」這人的胃口不小「你若拿不出十萬兩,我就要你的命」

    孟偉毫不遲疑:「我拿得出。」

    這人道:「我現在就要。」

    盂偉道:「我現在就給。」

    這人忽然笑了:「想不到孟班頭竟是個這麼樣大方的人。」他笑的時候,聲音也已改
變。這聲音很熟。

    孟偉失聲道:「你是陸小鳳?」

    這人點點頭:「我是陸小風。」

    孟偉長長吐出口氣,忍不住埋怨:「這玩笑實在很有趣,卻幾乎嚇掉了我半條命。」

    陸小風笑聲中帶著歉意:「我本來也不想開這種玩笑的,可是今天我的心情特別好。」

    盂偉的眼睛立刻亮了,搶著問退:「你已抓住了繡花大盜?」

    陸小鳳並個否認  卻反問道/你們的金老總呢?」

    孟偉道/他已回了羊城」

    陸小鳳道/他中的毒不礙事了?」

    孟偉道「多虧你及時把他送到施大夫那裡去  施經墨真  不愧姓名醫/

    陸小鳳道/我身邊帶著要犯  行動必須小心  所以只有  晚上來找你  我不能讓她的手
下知道我的行蹤!

    孟偉道「我明白。」他心裡在暗暗慶幸  沒有讓小紅留  在這裡過夜。他從不留女人在
這裡過夜  他從不相信任何女  人。這是種好習慣  他決定要繼續保持  陸小鳳若是發覺
有小紅那樣的名妓睡在他床上若是被金老總知道,總不是  件好事。

    陸小風沉吟著  又道:「你硯在能不能用飛鴿傳書通知羊  城的人  叫你們的金老總明
天晚上子時  在蛇王以前住的那  小樓上等我?」

    盂偉道/當然能。」他立刻跳起來  套起鞋子:我後面  的院子裡  就有信鴿。」

    陸小風道「你為什麼不先寫好書信再出去?」

    孟偉點點頭  用火折子燃起了燈  磨墨  寫信「陸爺巳  得手  請金老總明夜子時  在
蛇王老窩等候。」對一個從小在  六扇門裡混飯吃的人來說.他的字寫得已算不錯  文筆也
算  還通順。

    陸小風微笑著.在旁邊看著  忽然道/你為什麼不用小  篆寫?也免得書信萬一落入別
人手裡  走漏消息!

    孟偉笑道/我是個老粗  連大篆都轉不出來,何況小  篆?可是你儘管放心  這種信鴿
都是金老總以前親手訓練出  來的  路上絕不會出錯,」

    陸小風道/他能不能及時收到這封信?」

    孟偉道「一定能。」他將信箋捲起,塞入一 個製作很  精巧的小竹簡裡  竹簡上還烙
著火印。

    陸小風道/你現在就去放信鴿?」

    孟偉道/我這就去。」他披上衣服  匆匆走了出去  過』  半晌.屋脊上就響起一陣信
鴿振翅的聲音。

    陸小風一直在屋裡等著,等他回來了  才抱拳告辭「我  現在也立刻趕到羊城去/

    孟偉遲疑著.終於忍不住道/我剛才出去看過.外面好  像沒有人?」

    陸小風道/是沒有人。」

    盂偉勉強笑道  那個公孫大娘呢?」

    陸小風笑了笑  道「你著是押解她的人  你會不會帶著  她滿街走?」

    盂偉搖搖頭  通/你是用什麼法子押解她的?」

    陸小風淡淡笑道「法不能傳六耳  等我把她押到地頭  後  有機會再告訴你」

    孟偉也笑了.道「陸爺真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我早就說  過  陸爺若是也改行吃我們這
行飯  定是六扇門裡的第一  好手嚴

    陸小風卻歎道「只可措我自己知道我隨便怎麼樣也比不  上你們那位金老總」

    孟偉道「但公孫大娘卻是陸爺抓到的」

    陸小風苦笑道「他叫我去替他拚命  自己卻躺在床上亨  福  就憑這  點.他已比我厲
害多了」

    小樓上的陳設還是原來的樣子  只不過躺椅上的人換了  一個而已。金九齡正躺在那裡
閉目養神。他的臉色看來很  不錯,心情也很好  晚上那頓豐富而精緻的酒菜,還留在他
胃裡  明園麥大師傳的手藝,總是能令他十分滿意。何況  現  在巨盜已將歸案.從今以後
他又可以好好的享幾年福了。  他覺得白己的運氣實在不錯,居然能請到陸小風這樣的好幫

    陸小風顯然還沒有來  他卻一點也不擔心  他相信陸小  風絕不會出錯。桌上擺著一杯
波斯來的葡萄酒.他端起夜光  杯  慢慢的啜了一口  享受著美酒的滋昧。他實在是個很懂
得享受  也很會享受的人。這種人世上並不多。陸小風有時  雖然也很會享受.只可惜卻是
天生的勞碌命  總喜歡多管閒  事。金九齡已決定  這件案子結束後  他絕不伸手再管六扇
門裡的事。

    就在這時  他聽到屋肯上輕輕一 響  響聲並不大,就像  是有狸貓竄山了屋脊。他臉
上立刻露出了微笑。他知道這  定是陸小風來了  而且身上一定背著很重的東西。陸小風行
動時  本不會弄出任何聲音來。

    金九齡剛放下酒杯  已聽見陸小風在窗外歎息著道/我  提著這麼重的一個箱子  辛辛
苦苦的趕了一夜路  你卻舒舒  服服的坐在這裡喝酒.看來你這人真是天生的好命!窗子已
開了是金九齡從裡面打開的。陸小風的人還沒有進來  就  已先送了個很大的籐箱進來。

    金九齡微笑道「我也並不是天生的好命  我的運氣好  只不過因為我有陸小鳳這種朋
友 。」

    這句話說完  陸小風已到了他面前.板著臉道「你的運  氣實在比我好  你交對了朋友
我卻交錯了。 n

    金九齡笑道「這趟差使的確不容易  我就知道你火氣定會很大的  所以早就替你準備了
一樽波斯葡萄酒  壓壓你的火氣/金樽已在桌上.酒已斟在杯中  金九齡雙手奉上,又笑道
/這是我自己剛用冰鎮過的  保證清涼解火。」

    陸小風也不禁笑了  搖頭道/看來你伺候人倒真有一手  我若是個女人  也非被你迷死
不可。」他舉杯 一飲而盡提起籐施放在桑上「你猜箱子裡是什麼?」

    金九齡目光閃動  道「是個會繡花的人?」

    陸小風道「不但會繡花  還會繡瞎子!

    金九齡眼睛裡發出了光  挑起大姆指  道「陸小鳳果然不愧是陸小風  果然了不起。」

    陸小風苫笑道/就為了喜歡聽這句話  我這一輩子也不知上了多少當  奇怪的是  現在
我偏偏還是喜歡聽這句話!/

    金九齡大笑「干穿萬辦  馬庇不穿  拍人的馬庇,絕不會錯的!他大笑著  想去開箱
子。

    陸小風卻攔住他/等一 等。」

    金九齡奇怪「還等什麼?」

    陸小風眨了眨眼  道「你知不知道那繡花大盜究竟是誰?」

    金九齡道/豈非就是公孫大娘?」

    陸小風點點頭  又問道/你知不知道公孫大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金九齡道「不知道!

    陸小鳳道「你猜呢?」

    金九齡遲疑著「是個老太婆?」

    陸小風道「再猜。」

    金九齡道「就算不是老太婆  年紀也已不會太小.因為年輕的女人  做事絕不會有她那
麼老辣」

    陸小風道「哦?」

    金九齡道「我想她長得也不會太漂亮  漂亮的女人  是絕不情願扮成個老太婆的/

    陸小風歎了口氣道:別人都說你平時料事如神這次卻是料事如豬。」

    金九齡道/我猜錯了?」

    陸小風道「錯得厲害!

    金九齡道/她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陸小風道、「是個可以將男人活活迷死的女人,尤其是你這種男人!

    金九齡苦笑道「我是哪種男人?」

    陸小風道/你是個色鬼.所以我只希望你看到她後.莫耍被她迷住」

    金九齡笑了「色鬼也有很多種的  我至少還不是那種沒見過女人的小色鬼。」他打開箱
子,只看了一眼.已怔住。箱子裡的女人實在太美  美得就像是一朵春睡中的海棠。她的年
紀顯然已不能算很年輕  可是她的美麗卻已足夠令人忘記她的年紀。

    金九齡長長歎了口氣  道/看來你這趟差使並不能算太差

    陸小風冷笑  忽然問道/花滿樓呢?」

    金九齡道「走了!

    陸小風皺眉道/他為什麼不等我?」

    金就齡道/他急著要赴到紫金山去」

    陸小風道/去幹什麼?」

    金九齡歎了口氣,道「白雲城主已約好了西門吹雪,下個月初  在紫金山決鬥」陸小風
臉色變了。

    金九齡道「知道這消息的人已有不少,這地方已有很多人趕到紫金山去了賭注  以三博
二賭葉孤城勝」

    陸小風道「今天是幾號?」

    金九齡返「二十四」

    陸小風跳起來「我現在就趕去  也許還來得及/

    金九齡道「可是這公孫大娘……」

    陸小鳳道「現在我已交了差  她從頭到腳都已是你的人

    金九齡苦笑道/你這是在引誘我?」

    陸小風道/我只希望你是個禁得住引誘的人」

    金九齡道「你放心/

    陸小風道「我不放心。」

    金九齡笑道/這女人是條毒蛇  我的膽子並不太大  至少我還得提防她咬我一口」

    陸小風道就因為她現在已不能咬人所以我才個放心

    金九齡道/毒蛇也有不咬人的時候?」

    陸小風道/我已逼著她吃了一大瓶他自己的獨門迷藥「七日醉」就算她能醒過來  至少
還有兩三天不能動。」金九齡聽著  「七日醉」這種迷藥  他好像也聽過。

    陸小風道「所以這兩三天內你隨便對她怎麼樣她都設法子反抗  可是你若真的對她怎麼
樣了你就慘了我也慘了」

    金九齡笑道「你若不放心我,為什麼不留下來?」

    陸小鳳歎道「因為我更不放心西門吹雪。」他似已準備穿窗而出  又停下來  道「我還
有件事要你替我做」

    金九齡道「請吩咐。」

    陸小風道/替我問了薛冰的下落來.我不會逼人的口供  你會」

    金九齡承認「就算她是個石頭人.我也有法子要她開口的!他忽然又道「外面有匹馬是
我騎來的」江湖中人都知道金九齡是當世的伯樂  最善相馬他騎來的  定是好馬。

    附小風大喜道「你肯比我騎走?」

    金九齡點點頭  微笑著道:只小過  我也有點不放心/

    陸小風道/有什麼不放心?」

    金九齡道/那是匹母馬。」

    陸小風已走了,帶著那樽波斯葡萄酒一起走的。下面傳來蹄聲馬嘶  片刻間就巳去遠。
那的確是匹快馬。金九齡推開窗  往下面看了看  院子裡有個人向他點了點頭  陸小風在馬
上  馬蹄聲已聽不見了。金九齡這才閉起窗戶  走到桌子前面  將箱子裡的女人衣袖捲起。

    春藕般的玉臂上  有一塊銅錢般大的紫紅臉記  形狀就像是  朵雲一樣。

    金九齡仔細看了兩眼  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喃喃道「果然是公孫大娘/

    他怎麼知道公孫大娘臂上有這麼樣一塊胎記的?女人的這種秘密  本該只有跟她最親近
的人才會知道。金九齡關起箱子提起來  匆匆走下了樓。前門外已準備了一頂綠絨小轎  他
提著籐箱  坐上小轎。抬轎子的大漢正是羊城最得力的兩名捕快  不等他吩咐  就已抬起轎
子  放腿急行。

    金九齡處在轎子裡  臉丘露出滿意之色  現在他的計劃巳完成了十分之九。轎子專走小
巷轉過七八條巷子後  才上了正路  巷口停著輛黑漆馬車。

    金九齡提著箱子.下轎上車。馬車急行  趕中的揮鞭打馬,控制自如  竟是羊城名捕魯
少華。

    街上已看不見人每走過一條街口兩旁屋脊上都有人揮手示意「附近沒有可疑的夜行人馬
車後也沒有人跟蹤。」

    馬車又轉過七八條街, 連在屋脊上守望的人都沒有了。他們要去的地方  只有他們兩
個人知道。

    西城角有條斜街  短而窄  這條街  共有七家鋪,店門全都很古老破舊  其中有三家賣
的是古董字畫  卻大半是贗品  還有兩家是糊裱店 一家很小的刻印店 一家油傘鋪子

    這本就是條很冷落的街道  只有那些又窮又酸的老學究  才會光顧這些店舖車馬卻在這
條街停下來。金九齡下車  魯少華就又立刻趕著車走了。一個半聾半瞎的老頭子  巳打開了
那家糊裱店的小門。金九齡提著籐箱.閃身而

    店舖裡掛著些還沒有裱好的低劣字畫  金九齡掀起一張偽冒唐伯虎的贗品山水  將牆上
的一塊磚頭輕輕  掀  競立刻現出了一道暗門。門後面是條很窄的秘道。走過這條秘道  再
打開  道暗門  眼前豁然開朗  竟是個花木扶硫的小院子。

    院子雖不大,但一花一草都經過刻意經營看來別具匠心。花木深處.有三五間精舍  已
有兩個明眸善瞇的垂髫小鬟在價前巧笑相迎。

    公孫大娘終於醒了她醒來時  發現自己已到了一間極精緻的女子閨房  躺在 一張極華
美的床上。屋子裡瀰漫著種比蘭花更清雅的幽香,卻不知香是從哪裡來的。她靜靜的躺著
沒有動。因為她根本不能動。小窗上日影偏斜。還未到黃昏  窗外有鶯聲嗽囀  卻聽不見人
聲。

    公孫大娘忍不住呼喚/這裡有沒有人?」沒有人  沒有回應。她呼喚的聲音也不大,因
為她根本還沒有力氣。

    公孫大娘咬著牙  狠狠道「陸小鳳  你死到哪裡去了……總有一天  我會要你死在我手
上的/

    她只有躺在那裡,等著  然後她的臉突然漲紅  她急著要方便。可是她用盡力氣  也不
能動  再叫也沒有人來。直到她實在沒法子控制的時候  她只有方便在床上了。這實在是件
要命的事。床已濕了  她卻還是只有動也不動的躺在那裡。她已氣得忍不住要哭。

    「陸小鳳,總有一天.我要叫你想死都死不了。」突然間,帳頂上一樣東西掉下來,掉
在她身上  竟是條蛇。公孫大娘平生最怕的就是蛇。她的臉已嚇得發綠  卻還是不能動  只
有眼睜睜的看著這條蛇在她身上爬。她想叫  卻已嚇得連聲  音都發不出。

    眼見著這條蛇已快爬到她臉上,突然間人影一閃 一個人出現在床頭,輕輕伸手一夾
夾著了這條蛇  摔出窗外。公孫大娘總算鬆了口氣  臉上已全是冷汗。

    這人卻正在微笑著看著她柔聲道大娘你受驚/。」  他雖然已是中年人  看來卻還是很
瀟灑,身上穿的衣服  無  論誰都看得出是第一流的質料和手工。他臉上的微笑卻比衣衫更
能打動女人的心。

    公孫大娘瞪著他/你…—你就是這裡的主人?」金九齡點點頭。

    公孫大娘道/你這屋子裡怎麼會有蛇?」

    金九齡道「蛇是我特地捉來的!

    公孫大娘變色道「為什麼?」

    金九齡道「因為我一定要試試  大娘你是不是真的不能動/

    公孫大娘恨恨道「你們不但給我吃了迷藥,還點了我的  穴道  這還不夠?」

    金九齡微笑道「我一向是個很小心的人  尤其對大娘  你,更得特別小心。」

    公孫大娘終於明日/你就是金九齡?」

    金九齡道「想不到你直到現在才認出我!

    公孫大娘咬著牙,恨恨道/那個姓陸的王八蛋死到什麼地方去了?」

    金九  他已將大娘你從頭  到腳  全都交給了我」

    公孫大娘道/這是什麼地方?你為什麼將我帶到這裡來?」

    金九齡道「這地方雖不好、至少總比牢房裡舒服些。」他歎了口氣  又道「我知道大娘
你一定沒有到牢房去過  那地方簡直就像豬窩  樣.到處都是蚊子和臭蟲.像大娘你這麼樣
嬌嫩的人  到了那裡  不出半天就會被咬得全身發腫你若是要叫  立刻就會挨  頓鞭子  著
是運氣不好  遇著兇惡的牢頭 說不定還會淋你一身臭尿。」公孫大娘的臉又已發綠。

    金九齡看著她  淡淡道/你總不會真的想我把你送到那種地方去吧?」

    公孫大娘突然冷笑  道「其實你心裡想要什麼,我也知道」

    金九齡道/哦?」

    公孫大娘道/你只不過想要一張我親筆寫的口供!

    捨九齡微笑道「公孫大娘果然是聰明人……」

    公孫大娘道「你要我承認我就是繡花大盜  承認那些案子全是我做的」

    金九齡道「不錯  只要你肯寫這麼樣 一張口供  我絕不會虧待你  否則……」

    公孫大娘道「否則怎麼樣?」

    金九齡冷冷道「這附近的蛇多得很  我隨時都可以抓上百條回來的」

    公孫大娘咬著牙  道「你怎麼知道我最怕蛇!

    金九齡道「我知道的事一 向很多」

    公孫大娘突又冷笑  道「其實我知道的事也不少/

    金九齡道:「你知道什麼?」

    公孫大娘盯著他 一字字道「我至少知道真正的繡花大盜是誰!

    金九齡道「是誰?」

    公孫大娘道「是你  真正的繡花大盜,就是你/

    金九齡靜靜的站在床邊  那動人的微笑已看不見了  臉上連  點表情都沒有。

    公孫大娘冷笑道/其實從一 開始,我就已經在懷疑,那繡花大盜就是你!廣

    金九齡道「哦?」  公孫大娘道我也知道從開始你就想要我替你背黑鍋!

    金九齡道/就算我真是那繡花大盜  為什麼要選上你來替我背黑鍋?」

    公孫大娘道「因為我本就是個行蹤很神秘的人  誰也不知道我的底細你無論說我做了什
麼事別人都很容易就會相信!

    金九齡道「就只因為這一點?」

    公孫大娘道「這當然不是最主要的緣故」  金九齡道還有什麼別的緣故?」

    公孫大娘道/最主要的是我的姐妹中本就有一 個是你的同謀你想要我替你背黑鍋替你
死我若死了.她就正好將我的地位取而代之你們用的本就是一石二鳥之計。」

    金九齡臉色變了變  但瞬即就恢復自然  淡淡道「難道你已知道她是誰?」

    公孫大娘道/到現在為止  我還不能完全確定,但遲早總有  天.我會查出來的」

    金九齡冷冷道/只可惜那一天也許永遠都不會來了!

    公孫大娘道「你知道這些案子發生之後,別人一定會找到你的,因為你是六扇門中的第
一名捕  別人永遠也不會懷疑到你。」

    金九齡道/我的名聲一向很好。」

    公孫大娘道/你去找陸小鳳,因為你認為只有他  個人能對付我」

    金九齡道「他的確是個很聰明的人,這點只怕連你也不能不承認的」

    公孫大娘冷笑道「我只承認他是個豬。」

    金九齡悠然道「他若是個豬,你怎麼會落人他手裡的?」

    公孫大娘咬著嘴唇,道「也許是條比較聰明的豬,但豬畢竟是豬。」金九齡笑了。

    公孫大娘道「就因為他是個豬,所以一開始就被你誘入了歧途」

    金九齡道「哦?」

    公孫大娘道「你故意將那塊繡著黑牡丹的紅緞子交給他  你知道他 一定會拿去找薛老
太婆看的!

    金九齡微笑道「我也知道薛老太婆 一定看得出那是女人繡的花」

    公孫大娘道「所以他一開始就錯了  他居然認為繡花大能真的是個女人改扮的」

    金九齡道「因為他相信薛夫人的老眼不花.絕對不會看錯

    公孫大娘道「然後你再故意要司空摘星去偷他那塊紅緞子產.送到江輕霞那裡去  因為
你知道江輕霞是我的姐妹!

    金九齡道「說下去。」

    公孫大娘道「從那時候開始  陸小風就己認定這件事必定是紅鞋子姐妹做的!

    金九齡道「你莫忘了司空摘星本是陸小鳳的朋友  他怎麼會聽我的話  去騙陸小鳳?」

    公孫大娘道「因為他是神偷.你是神捕  神偷也難免有失手的時候  他一定曾經落到你
手裡  你知道這個人遲早定會有利用的價值.所以就故意施恩於他,將他放過了」

    金九齡歎了口氣  道「這件事本沒有人知道  你想必是  猜出來的?」

    公孫大娘並沒有否認  又道/可是就憑這 一點.陸小風  還不會懷疑到我身上。」

    金九齡道/不錯。」

    公孫大娘道/你知道他到了羊城一定會去找蛇王。」

    金九齡道「蛇王難道也是我的間謀?」

    公孫大娘道「他當然不是你的同謀  只不過他也像司空  摘星 一樣  受過你的恩  所
以才甘心被你利用。」

    金九齡道/這次你猜錯了!

    公孫大娘道/哦?」

    金九齡道「他甘心被我利用  只不過因為他別無選擇!

    公孫大娘道/為什麼?」

    金九齡談淡道「羊城的捕快  都是我的徒子徒孫  我又  已成為王府的總管  他若敢不
聽我的話  我隨時都可以將那  班兄弟連根鏟出去」

    公孫大娘道/你知道我七月十五那天 一定會到西園  去  所以就要他將陸小風也誘到
西園去」

    金九齡道「你的行綜  別人雖不知道  我卻瞭如指掌。」

    公孫大娘道「因為我的姐妹中  有個人一 直在跟你暗通  消息」

    金九齡居然已不再否認「我假造了一封倍  故意要蛇王  給陸小風看見  因為我知道陸
小風一 向不願欠人的情  定  會替蛇王去赴約的!

    公孫大娘道「從那時候開始  陸小風才懷疑到我。」

    金九齡道「你本不該請他吃那種糖炒栗子的!

    公孫大娘冷冷道/那天我的確因為有事才會到西園去  我做事的時候 一向不願別人擋
我的路。」

    金九齡道「但他卻偏偏要你去替他找紅鞋子!

    公孫大娘道「所以他那天沒有死,實在是他的運氣。」

    金九齡微笑道/也是我的運氣。」

    公孫大娘道/但那時他還不能確定  所以你又和蛇王串通  擄走了薛冰!

    金九齡道「別人都說她是條母老虎  在我看來  她卻只不過是條小貓而已」

    公孫大娘道/然後你又故意讓陸小風發現那兩間陋巷中的小屋  讓他認為那是我的落腳
之地/

    金九齡談談道「我佈置那兩間屋子  倒的確費了些苦心  公孫大娘道「阿土當然也是你
早巳安排在那裡的人/

    金九齡道/因為我知道陸小鳳一定找不到你」

    公孫大娘道/但你卻早巳知道我們的聚會之地」

    金九齡道「所以我又製造出那個傳奇的木匣  讓阿土帶陸小鳳道你們那裡去  」

    公孫大娘道「你自己為什麼要故意假裝中毒呢?」

    金九齡笑了笑,道/因為我自己並不想到你們那裡去/

    公孫大娘道「只要你自己不去  陸小風那一 去無論是否能得手跟你都沒有關係/

    金九齡微笑道/我一 向是個很謹慎的人  沒有把握的事  我是一 向不肯做的」

    公孫大娘道;「你對這件事完全有把握?」

    金九齡道「我也知道你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我的行動很可能會被你看破  我甚至知道你
已殺了阿士  再扮成阿土的樣子  陸小風能找到你、本就是你子己帶去的」

    公孫大娘很意外「你知道?」

    金九齡談談笑道「我當然知道  可是我並沒有將這種事放在心上」

    公孫大娘道「哦?」

    金九齡道「因為我也知道我的計劃已完全成熟  所有的  證據,都指明你就是繡花大盜
你就算已知道我的計劃  卻  連  點證據都沒有。」他又笑了笑  道「再加上薛冰失蹤  蛇
王被刺  陸小鳳已恨你入骨  所以你無論說什麼  他都絕不  會相信  也絕不會放過你的
何況  我是個久負盛名的神捕  又是他的朋友  你卻是個行蹤詭秘  來歷不明的女魔頭」

    公孫大娘忍不住歎了口氣  道/你算得的確很準  我以  前的確連  點證據都沒有  就
算說出你是繡花大盜  也絕不  會有人相信/

    金九齡道/現在你說出來  還是一 樣不會有人相信的/

    公孫大娘冷冷道  莫忘記現在你已自己承認了/

    金九齡大笑  道「不錯  現在我的確已承認了  但就算  我已承認了又怎麼樣?」

    公孫人娘冷笑道「你以為你說的這些話  除了我之外  就不會有人聽見?」

    金九齡道「我說過  沒有把握的事  我是絕不做的」

    公孫大娘道「你看準了絕不會有人找到這裡來  看準了  我已不能動,所以才肯承
認?」

    金九齡道/我並不想讓人死了還得做糊塗鬼/

    公孫大娘道「你不怕陸小風突然闖進來?」

    金九齡道「他雖然是條豬  跑得卻很快。」他微笑著  從  懷裡取出個上面烙著火印的
竹簡「這是我剛才接到的,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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