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突遭暗算            

    「起錨!」

    「揚帆』」「順風!」

    嘹亮的呼聲此起彼落,老狐狸的大海船終於在滿天夕陽下駛離了海岸。

    船的吃水很重,船上顯然載滿了貨,狐狸唯一的弱點就是貪婪,所以才被獵人捕獲。

    看來老狐狸也一樣。

    陸小鳳也很想抓佐這隻老狐狸來問問,船上究竟載了些什麼貨,會不會因為載貨太重而
有危險。

    他沒有抓佐老狐狸,卻險些撞翻了牛肉湯。

    主艙的門半開,他想進去的時候,牛肉湯正從裡面出來。

    陸小鳳吃驚的看著她。」你怎麼會上船來的?」

    牛肉湯眨了眨眼。」因為你們上船來了。」

    陸小鳳:「我們上了船,你就要上船來的?」

    牛肉湯反問:「我問你,你們在船上,是不是也要吃飯?」

    當然要,人只要活著,隨便在什麼地方都一樣要吃飯,要吃飯就得有人煮飯。

    牛肉湯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就是煮飯的,不但燒飯,還煮牛肉。

    陸小鳳:「你什麼時候改行的?」

    牛肉湯笑了,笑得很甜。」我本來就是燒飯的,只不過偶爾改行做做別的事而已。」主
要的艙房一共有八間,雕花的門上嵌著青銅把手,看來豪華麗精緻。

    牛肉湯:「聽說乘這條船的,都是很有身份的人。」

    陸小鳳歎了口氣,苦笑:「這點我倒能想得到,否則怎麼付得起老狐狸的船錢。」牛肉
湯用眼角瞟著他:「你有沒有身份?」

    陸小鳳:「沒有!」

    牛肉湯:「你只有錢?」

    陸小鳳:「也沒有,付了錢後,我就已幾乎完全破產。」

    他說的是實話。

    牛肉湯又笑了。」沒有錢也沒關係,如果你偶爾又吃錯了藥,我還是可以偶爾再改一次
行的。」

    陸小鳳只有歎氣,他實在想不出這麼樣一個女孩子,怎麼會燒飯。

    牛肉湯指著左面第三間艙房:「這間房就是你的,只吃雞蛋的那個混蛋住在右面第一
間。」陸小鳳:「我能不能換一間?」

    牛肉湯:「不能。」

    陸小鳳:「為什麼?」

    牛肉湯:「因為別人房裡都已住著人。」

    陸小鳳叫了起來。」那老狐狸勸我把這條船包下來,可是現在每間房裡都有人?」

    牛肉湯淡淡:「不但這裡八間房裡全都有人,下面十六間也全都有人,老狐狸一向喜歡
熱鬧,人越多他越高興。」

    她帶著笑,又:「只不過住在這上面的才是貴客,老狐狸還特地叫為你們燒幾樣好菜,
今天晚上你想吃什麼?」

    陸小鳳:「我想吃燒狐狸,燒得骨頭都酥了的老狐狸。」晚飯雖然沒有烤狐狸,菜卻很
豐富,牛肉湯居然真的能燒一手好菜。

    「因為我外婆常說,要得到男人的心,就得先打通他的腸胃,只有會燒一手好菜的女
人,才會嫁得到好丈夫。」

    她這麼樣說的時候,貴客們笑了,只有陸小鳳笑不出。

    他實在想不通老狐狸從哪裡把這些貴客們找出來的,竟一個比一個討厭。

    而且岳洋也一直沒有露面,他進了艙房後,就沒有出來過。

    好容易等到夜深人靜,陸小鳳一個人坐在船舷上,遼闊的海洋,燦爛的星光,天地間仿
佛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才覺得比較自在些。

    「孤獨」有時本就是種享受。卻又偏偏要讓人想起些不該想的事。

    太多傷感的回憶,不但能令人老,往往也會令人改變。

    幸好陸小鳳並沒有變得太多。

    陸小鳳還是那個熱情、衝動,有時傻得要命,有時卻又聰明絕頂,自己對什麼事都不在
乎,卻偏偏喜歡管別人閒事的陸小鳳。

    岳洋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衣著不但質料很好,而且剪栽很考究,對於銀錢並不在乎,隨隨便便就可以給人五百
兩銀子。

    他的一雙手雖然長而有力,卻絕不像做過一點粗事的樣子,一舉一動氣派都很大,好像
別人天生就應該受他指揮。

    從這幾點看來了他總該是個生在豪門的世家子,可是他又偏偏太精明,太冷酷,世家子
通常都不會這麼樣的。

    他連連遭人暗算,都幾乎死於非命,可是他自己非但一點都不在乎,而且也不想追究。

    那獨眼的老漁人明明想毒死他,他明明知道,卻偏偏要裝糊塗。

    這是不是在逃亡中,早已知道要對付他的是些什麼人。

    但是他偏偏又沒有掩飾自己的行藏,並不像在逃避別人追蹤的樣子。

    他反而像是在逃避陸小鳳,一定不願和陸小鳳同船,可是陸小鳳卻連一點傷害他的意思
都沒有,只不過想跟他交個朋友。

    這些疑問陸小鳳都想不通。

    他正在想的時候,突聽「格嚎」一聲,一根船板向他壓了下來,接著又是一陣輕風帶
過,又有一條船榴橫掃他的腰。

    他的人在船舷上,唯一的退路就是往下面跳。

    下面就是大海。

    等他自己再聽到「撲通」一聲響的時候,他的人已落在大海裡。

    冰冷的海水,鹹得發苦。

    他踩著水,想借力躍進,先想法子攀住船身再說。

    可是上面的長櫓又向他沒頭沒臉的打了下來。

    船舷很高,他看不見上面的人,海水反映星光,上面的人卻能看得見他。

    他只有後退,船卻在往前走,人與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他就算有水上飛那樣的水
性,也沒法子再追上去,就算暫時還不會淹死,也一定支持不了多久,明天太陽升起時,他
一定已沉了下去。

    —向無所不能,無論什麼困難都能解決的陸小鳳,怎麼會忽然就湖裡糊塗的被淹死?

    他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淹死的。

    一個人掉進大海裡,並不是一定非淹死不可。

    就在這一瞬間,他已想出了好幾種法子來渡過這次危機。

    盡量放鬆全身,讓自己飄浮在海上,只要能挨過這一夜,明天早上,很可能還有出海的
船隻經過,這裡離海口還不太遠,又正在航線上。

    想法子抓魚用生魚的血肉來補充體力,再用魚泡增加浮力。

    這些法子雖然未必能行得通,可是他至少要試試,只要遇有一線希望,他就絕不放過。

    他相信自己對於痛苦的忍受和應變的力量,總要比別人強些。

    最重要的是,他有種不屈不撓的求生意志,也許就因為這種堅強的意志,才能使他度過
無數次危機,活到現在。

    他還要活下去!

    誰知這些法子他還沒有用出來,水面上又有「吧啦。」一聲響,一樣東西從船舷上落下
來,竟是條救生的小艇。

    將他打落水的人,好像並不想要他死在海裡,只不過要迫他下船而已。

    除了岳洋外,還有誰會做這種事?

    小艇從高處落下來,並沒有傾覆,將小艇拋下來的人,力量用得很巧妙。

    陸小鳳從海水中翻上去,更確定了這個人就是岳洋。

    艇上有—壺水,十個煮雞蛋,還有很沉重的包袱,正是那天岳洋從桌上推給他的,裡面
包著的當然是補償他的五百兩船錢。

    這少年做出來的事真絕,非但完人不想隱瞞掩飾,而且還好像特地要告訴陸小鳳。」我
就是不要你坐這條船,你能怎麼樣?」

    陸小鳳歎了口氣,又不禁笑了。

    他喜歡這年輕人,喜歡這種做法,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很可能已永遠見不到他了。

    大海茫茫,四望無際,是拚命去追趕老狐狸的大海船,還是從原來的方向退回去?

    當然是拚命去追趕。

    他們的船出航才不過三四個時辰,若是肯拚命的劃,再加上—點運氣,天亮前後,他就
又可以坐在狐狸窩裡喝酒只可惜他忘了兩點。

    船出海時是順風。兩條漿的力量,絕不能和風帆相比。

    而且他最近的運氣也不太好。

    還在太陽露出海面之前,他兩條手臂已因用力划船而僵硬麻木,這種單調而容易的動
作,做起來竟比什麼事都吃刀。

    他就著自水吃了幾個蛋,只覺得嘴裡淡得發苦,想躺下去休息片刻,誰知一倒下去就睡
著了。

    等他醒來時,陽光刺眼,一眼望過去,天連著海,海連著天,還是看不見陸地的影子。

    但是他卻看見廠一點帆影,而且正在向他這個方向駛過來。

    他幾乎忍不住要在小艇上連翻八十七個觔斗表示慶祝,就算乞兒忽然看見天上掉下個大
元寶來,也絕沒有他現在這麼高興。

    船來得很快,他忽然又發現這條船的樣子看來很面熟,船頭k迎面站著一個人,樣子看
起來更熟,赫然竟是老狐狸。

    老狐狸也有雙利眼,遠遠就在揮動著手臂高呼,海船與小艇之間的距離,已近得連他臉
上的皺紋都可以看得見。

    陸小鳳忽然發覺這個老狐狸這張飽經風霜的臉,實在比小姑娘還可愛。

    他幾乎忍不住要跳起來大叫,可是他偏偏忍住,故意躺在小艇上,作出很悠閒的樣子。

    老狐狸卻在大叫。」我們到處找你,你一個溜到這裡來幹什麼?」

    陸小鳳悠然:「我受不了牛肉湯做的那些菜,想來釣幾條魚下酒。」老狐狸怔住。」你
釣到了幾條?」

    陸小鳳笑:「魚雖然沒釣著,卻釣著條老狐狸。」

    他忍不住要問。」你們明明已出海,又回來幹什麼?」

    老狐狸也笑了,笑得就正像是條標標準准的老狐狸!「我也是回來釣魚的。」

    陸小鳳:「那邊海上沒有魚?」

    老狐狸笑:「那邊雖然也有魚,卻沒有一條肯付我五百兩船錢。」陸小鳳終於忍不住叫
了起來。」你這人的心究竟有多黑?」

    老狐狸又笑了笑,悠然:「只不過比你釣起來的那條老狐狸黑一點。」

    他當然不是回來釣魚的。

    船上的貨裝得太多,竟忘了裝水,在大海上,就連老狐狸也沒法子找到一滴可以喝的淡
水。

    他們只有再回來裝水。

    也許這就是命運,陸小鳳好像已命中注定非坐這條船出海不可。

    這究竟是好運?還是厄運?

    誰知道?

    船已靠岸。

    陸小鳳和老狐狸—起站在船頭,不管怎麼樣,能夠再看到陸地,總是愉快的。

    遠處的岩石旁,有個人正在往這邊眺望,一張又長又狹的馬臉上,帶著種很驚訝的表
情。

    陸小鳳假裝沒有看見,從另外一邊悄悄的溜下船,岩石旁的人—直都在注意這條船上的
動靜,沒有注意他。

    他繞了個圈子,悄悄的溜過去,忽然在這人面前出現,大聲:「你好。」

    他以為這個人一定會大吃一驚的,誰知這人只不過眼睛眨了眨,目光還是同樣鎮定冷
酷,冷冷的看著他:「你好!

    這人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竟好像都是鐵絲。

    陸小鳳反而有點不安了,勉強笑:「你是不是在奇怪,我們為什麼又回來了?」

    胡生並不否認。

    陸小鳳:「我們是回來找你的。」胡生:「為什麼找我?」

    陸小鳳道:「因為你要運的那批貨太重,我們怕翻船,只有回來退給你!他虛放了一
槍,想刺探刺探這個人的虛實。誰知胡生這次連眼睛都沒有眨,冷冷:「貨不是我的,船也
不是你的,這件事跟你我都沒有關係,你我我幹什麼?」

    陸小鳳這一槍顯然是刺到石壁上了。

    但他卻還不死心,又問:「如果貨不是你的,你是到這裡來於什麼的,特地來用雞鳴五
更返魂香對付你的兄弟?」

    胡生冷酷的目光刀鋒般盯在他臉上,身子卻忽然躍起,旱地拔蔥,鷂子翻身,魚鷹入
水,霎眼間換了三種輕功的身法。」撲通」一聲,躍入了海水中,一身輕功競不在名滿天下
的獨行俠盜司空摘星之下。

    無論誰身懷這樣的絕頂輕功,都一定是個大有來頭的人。

    陸小鳳看著一層層捲起又落下的浪濤,心裡想了幾百個問題,轉過頭,就發現岳洋一雙
冷酷的眼睛也在刀鋒般瞪著他。

    他索性走過去,微笑:「奇怪吧,我們居然又碰面了。」岳洋冷冷:「我奇怪的只不過
是連十個蛋你都吃不完。」陸小鳳笑:「所以下次你若還想打我落水時,最好記住—件
事。」

    岳洋:「什麼事?」

    陸小鳳:「我不喜歡吃白水煮蛋,我喜歡黃酒牛肉。」

    岳洋:「下次你再落水時,恐怕已只有一樣東西可吃。」

    陸小鳳:「什麼東西?」

    岳洋:「你自己的肉。」

    陸小鳳大笑,海岸上卻有人在驚呼,有個人被浪濤捲起來。落在岸上,赫然竟是個死
人。

    他們趕過去,立刻發現這死人竟是剛才躍人水中的那位朋友。

    他的輕功那麼高,水性竟如此糟,怎麼會一下子被淹死「這個人不是被淹死的。」發現
他屍體的漁人說得很有把握。」因為他肚子裡還沒有進水。」

    可是他全身上下也一點傷痕血跡都找不到。

    「他是怎麼死的?」

    陸小鳳轉臉去看岳洋。」他死得好像跟那獨眼老頭子差不多。」岳洋卻已轉身走了,低
著頭走的,顯得說不出的疲倦悲傷。

    要殺胡生並不容易。

    殺他的當然不是岳洋。

    這附近一定還有個可怕的殺人者,用同樣可怕的手法殺了胡生和那老漁人。

    這兩個人之間唯一相同之處,就是他們曾經暗算過岳洋。

    難道這就是他們致死的原因?

    那麼這殺人者和岳洋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陸小鳳歎了口氣,拒絕再想下去,現在他只想痛痛快快的洗個澡。

    水裡泡過一陣子之後,都一定會想去洗個澡的。

    無論他是不是殺過人都一樣。

    洗澡的地方很簡陋,只不過是用幾塊破木板搭成的一排三間小屋,倘若有人想偷看人洗
澡,隨便在哪塊木板上都可以找出好幾個洞來。

    除了這些大洞小洞外,裡面就什麼都沒有了,想洗澡的人,還得自己提水進去。

    陸小鳳提了一大壺水進去,隔壁居然已有人在裡面,還在低低的哼著小調,竟是個女
人。

    平時到這裡洗澡的人並不多,有勇氣來的女人更少,知道自己洗澡的時候隨時都可能有
人偷看,這種滋味畢竟不好受。

    幸好陸小鳳並沒有這種習慣,令他想不到的是,木板上的一個小洞裡竟有雙眼睛在偷看
他。

    他立刻背轉身,偷看他的人卻「噗吃」一聲笑了,笑聲居然很甜。

    「牛肉湯」。陸小鳳叫了起來,他當然聽得出牛肉湯的聲音。

    牛肉湯吃吃的笑:「想不到這個人還蠻喜歡乾淨的,居然還會自己來洗澡。」陸小鳳:
「你是不是為了想來偷看我洗澡,才來洗澡的。」

    牛肉湯:「我可以偷看你,你可不能偷看我」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木板忽然跨了,牛肉湯
的身子本來靠在木板上,這下子就連人帶木板一起倒在陸小鳳身上,兩個人身上可用來遮掩
一下的東西,加起來還不夠做一塊嬰兒的尿布,所以現在他們誰也用不著偷看誰了。

    過了很久,才聽見牛肉湯輕輕的歎了口氣:「你實在不是個好東西。

    「你呢?」

    「我好像也不是!」

    兩個不是好東西的人,擠在一間隨時都會倒塌的小屋裡,情況實在不妙。

    更不妙的是,這時遠處又有人在高呼!

    「開船了,開船了!船行已三日。這三天日子居然過得很太平,海上風和日麗,除了每
天要跟那些貴窖吃頓晚飯是件苦差外,陸小鳳幾乎已沒什麼別的煩惱。所的麻煩都似已被海
風吹得乾乾淨淨,血腥也被吹乾岳洋好像已沒有再把他打下水的意思,他也不會再給岳洋第
二次機會。

    船上的貨,只不過是些木刻。他已問過老狐狸,而且親自去看過。」扶桑島上的人,近
來罵信佛教,所以佛像和木魚都是搶手貨。」老狐狸解釋:「他們那裡雖然也有人刻佛像,
卻沒有這麼好的手藝。」

    佛像的雕刻的確很精美,雕刻本就是種古老的藝術。當然不是那些心胸偏狹,眼光短淺
的矮兒們能夠領會的。

    他們喜歡這些精美的藝術品,也許只不過因為一種根深蒂固的民族自卑感,只要能從炎
黃子孫的手裡拿去一點東西,無論是買、是偷、是搶,他們都會覺得很光榮愉快。

    這種事陸小鳳並不太瞭解,也並不太想去瞭解,因為在那時候,還沒有人將那些縮肩短
腿,自命不凡的暴發戶看在眼裡。

    這些佛像和木魚的貨主,就是那幾位俗不可耐的「貴客」願意和暴發戶打交道的人,本
身當然也不會很討人喜歡。

    幸好陸小鳳可以不理他們,他想聊天的時候,寧可去找老狐狸和牛肉湯。

    他不想聊天的時候,就—個人躺在艙房裡,享受他很少能享受的孤獨寧靜。

    就在他心情最平靜的時候,這條船卻忽然變得很不平靜。

    他本來好好的船在床上,忽然一下子被彈了起來,然後就幾乎撞上船板。

    這條船竟忽然變得像是個笆子,人就變得像是笆子裡的米。

    陸小鳳好不容易才站穩,一下子又被彈到對面去,他只好先抓穩把手,慢慢的打開門,
就聽見了外面的奔跑驚呼聲。

    平靜無波的海面上,竟忽然起了暴風雨。

    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實在很難想像到這種暴風雨的可怕。

    海水倒捲,就像是一座座山峰當頭壓下來,還帶著淒厲的呼嘯聲,又像是一柄柄巨大的
鐵錘在敲打著船身,只要有一點破裂,海水立刻倒灌進去,人就像是在烘爐上的沸湯裡。

    龐大堅固的海船,到了這種風浪裡,竟變得像是個孩子的玩具!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無論他有多大的成就,在這種風浪裡,也會變得卑賤而脆弱,對自
己完全失去了主意和信心。

    陸小鳳想法子抓緊每一樣可以抓得到的東西,總算找到了老狐狸。

    「這條船還挨不挨得過去?」

    老狐狸沒有回答,這無疑是他第一次回答不出別人問他的話。

    可是陸小鳳已知道了答案,老狐狸眼中的絕望之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最好想法子抓住一塊木板。」這就是他最後聽見老狐狸說的話。又是一陣海浪捲
來,老狐狸的人竟被彈丸般的拋了出去,一轉眼就連影子都看不見了。也可惜陸小鳳並沒好
好的記住他的話。

    陸小鳳現在抓佐的不是木板,而是一個人的手,他忽然看見岳洋。岳洋也在冷冷的看著
他,眼睛裡卻又帶著很難明瞭的表情,忽然說了句很奇怪的話:「你現在總該知道,我為什
麼—定不讓你坐這條船了吧!」

    「難道你早就知道這條船在沉?」

    岳洋也沒有回答,因為這時海倒了下來。

    一層巨浪山峰般壓下來,這條船就像玩具般被打得粉碎。

    陸小鳳眼前忽然什麼都看不見了,然後他才發現自己竟已沉人海水中。

    漆黑的海水。



上一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