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代雙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生死之博

    一陣風吹過,天地間彷彿忽然充滿了肅殺之意。
    小魚兒縮了縮脖子,道:「好大的風,好冷,真該多穿兩件衣服的?」
    燕南天皺了皺眉,沉聲道:「你難道已覺得有些受不了麼?」
    小魚兒道:「大叔你放心,我身子還沒有那麼嬌嫩。j燕南天默然半晌,緩緩道:
「一個內功已有火候的人,雖不能說可以完全寒暑不侵,但至少總不該像常人那麼畏寒
畏暑。」
    小魚兒道:「是。」
    燕南天道:「你所練的武功,乃是無數位武林前輩的心血結晶,可說無一招不是武
學中的精萃,而且你小時萬大叔就已替你打了很多的底子,並沒有讓你功夫走入邪路,
這種種條件加在一齊,所以我才放心讓你和花無缺動手,但你功力究竟如何?我並不知
道,你很聰明,也很幸運,我唯一只怕你性情太浮,心思太躁,沒有將功夫練純。」
    小魚兒垂下頭笑了笑,道:「我做別的事雖三心二意,但練武時倒很專心的。」
    燕南天點了點頭,道:「但願如此就好。」他忽又問道:「你既已和花無缺交過手,
可知他的武功如何?」
    小魚兒想了想,道:「移花宮能夠享這麼大的名,武功實在有獨得之秘,尤其那種
「移花接王」的功夫,實在令人頭痛。」他笑了笑,接著道:「幸好我多少已摸出其中
一些訣竅了。」
    燕南天正色道:「移花接玉只不過是移花宮許多武功之一,移花宮的武功變化繁複,
雖冷靜卻極深契,而且,我看花無缺外表看來雖不如你聰明,其實絕不會比你笨,你的
武功博而雜,他的武功精而深,你和他動手時,切莫要和他以招式硬拚,最好先想法子
將他的功力耗去幾成。」
    小魚兒道:「這我也知道,他的根基實在比我打得好,我和他交手,勝算並不多,
但我卻佔了一個很大的便宜。」
    燕南天厲聲道:「武學之道,絕沒有便宜可佔,你想佔人便宜,你就先敗了。」
    小魚兒肅然道:「是,只不過……他武功的深淺,我已全知道,我武功的路數,他
卻一點也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末將真實的武功在人前炫露過。」
    燕南天目中露出一絲欣慰之色,頷首道:「很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小魚兒忽然一笑,道:「燕大叔,我也想問問你老人家一件事。」
    燕南天道:「你說吧。」
    小魚兒眨著眼睛道:「你老人家若真和邀月宮主動起手來,能有幾分勝算,幾成把
握?」
    燕南天目光望著遠處一朵瓢動的白雲,沉默了很久,堅毅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罕
見的微笑。他並沒有回答小魚兒這句話,但小魚兒已用不著他回答了。小魚兒面上也不
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萬春流忽然道:「時候已快到了,你準備好了麼?」
    小魚兒點了點頭,忽又道:「我也還有件事想問萬大叔。」
    萬春流笑道:「你問的話我並不見得全能回答的,我知道的事並不比你多。」
    小魚兒也笑了笑,道:「但這件事萬大叔一定知道。」
    他忽越然很小心的自攘中取出了個酒杯,道:「這杯子裡還有一滴酒,我總懷疑酒
裡有毒,而且是種無色無味的毒,萬大叔你看它究竟是否有毒好麼?」
    萬春流接著酒杯,用小指將杯中的餘瀝沾起了一些,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又用舌頭
輕輕舐了舐,道:「這酒中……」小魚兒忽又打所了他的話,道:「無論酒中是否有毒,
萬大叔現在都莫要告訴我。」
    萬春流道:「這又是為了什麼?」
    小魚兒歎了口氣,道:「因為酒中若真有毒,我就會很生氣,酒中若是無毒,我又
會覺得很難受,所以萬大叔還是等我打完了再告訴我,免得我分心。」
    萬春流雖然覺得很奇怪,還是笑著道:「好,反正你這孩子做的事,總是教人猜不
透的。」
    但小魚兒卻似忘記了一件事。他若是戰敗,豈非就永遠不知道這答案了麼?慕容姑
娘和他們的姑爺自然也可以同時看到小魚兒和花無缺兩邊的情況,他們都覺得有些奇怪。
    慕容雙道:「你看見了嗎?小魚兒和燕大俠像是有說不完的話要說,但花無缺和移
花宮主只是站在那裡乾瞪眼。」
    慕容珊珊道:「不錯,看來移花宮主對花無缺這一戰的勝負根本一點也不關心,他
們師徒間難道連一點感情都沒有?」
    南宮柳歎息了一聲,道:「這也許是因為她們覺得花無缺這一戰有必勝的把握。」
    慕容珊珊撇了撇嘴,道:「我看倒未必,花無缺雖然機智武功都不錯,但小魚兒可
也不是好惹的,若論動起手來的應變功夫,我看簡直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
    慕容雙道:「不錯,我看花無缺的功力要稍強些,但高手相爭,光是功力高並沒有
太大的作用,主要還是得看當時臨機應變,制敵機先。」
    秦劍道:「據我所知,小魚兒武學極博,似乎身兼數家之長,這一戰至少可有六成
勝算。」
    慕容珊珊道:「我看還不止六成。」
    他們對花無缺沒有什麼好感,所以一心只想小魚兒得勝,但「狂獅」鐵戰那邊的人
就完全不同了。
    蕭女史正在向鐵戰道:「你看你女婿這一戰有幾成把握?」
    鐵戰道:「十成。」
    蕭女史矢笑道:「你也莫要太篤定了,我看那小魚兒並不是好對付的人,何況,他
還有燕南天在後面支持他。
    鐵戰道:「那有個屁用,燕南天又不能替他動手的,他就算再聰明,但李大嘴,屠
嬌嬌那幾個調教出來的徒弟,強也強得有限。」
    蕭女史道:「哦?我還以為他是燕南天的徒弟哩,早知他武功只不過是你那些惡朋
友教出來的,這一戰我連看都懶得看了。」
    突見燕南天長身而起,道:「時候已到了,你去吧。」
    他這話雖只是對小魚兒說的,但聲如洪鐘,響徹了群山。
    花無缺也站了起來,向移花宮主躬身道:「師傅還有什麼吩咐?」
    邀月宮主道:「沒有了,你去吧,我知道你絕不會令我失望的。」她語音雖平靜,
心情卻也不禁十分激動。
    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了T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絕不會再讓這一戰半途中止,這一次,
小魚兒和花無缺必有一人要倒下去。
    無論誰想描述她此刻的心情有多麼緊張和興奮,都是多餘的,因為她此刻心情之緊
張和興奮,世上根本沒有第二個人能想像得到。唯一能知道他的心情的人,自然就是憐
星宮主。
    她的臉看來比平時更蒼白,花無缺轉過臉望著她時,她居然避開了花無缺的目光,
因為她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將這秘密說出來!她本也不是個富於感情的人,但這雨天,她
發覺自己有些變了,因為在那山洞裡,她已經歷過許多件她平生末曾經歷過的事,她從
來也未曾想過這件事居然有一天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這一生中從來也不知道一個人面對死亡時是什麼滋味,從來也不知道恐懼。她從
來也沒倚靠過別人,更沒有對任何人生出過感激之心。她自然從沒有挨過餓,沒有喝醉
過酒,更絕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一天竟倒在一個男人的懷抱中。但這些她活了幾十年都
沒有經歷過的事,竟在短短三兩天內一齊發生在她身上。而且每件事的印象都是那麼鮮
明而深刻,她拚命想忘記也忘不了。
    這兩天她只要一想到小魚兒,心裡就發疼。小魚兒對她實在不錯,而她對小魚兒呢?
這惡毒而殘酷的計劃,可說全都是她安排的。小魚兒和花無缺悲慘的命運,只要她說一
句話,就可以完全改觀,而她竟不能,也不敢將這句話說出來!小魚兒向燕南天和萬春
流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就走了出去,花無缺已在等著他,但他卻像是一點也不著急,一
一向各人打招呼。
    然後向花無缺走了過來。
    花無缺望著他在向每個人訣別,心裡也不如是什麼滋味。因為只有他知道小魚兒是
絕不會死的,他已答應了鐵心蘭,為了遵守諾言,他已決心犧牲自己,死,並不是容易
的事,一個人到了臨死的時侯,才知道生命是值得留戀的,但鐵心蘭的情感,卻更令他
刻骨銘心,永難捨棄,在兩者不可兼得時,他只有捨棄生命,選擇愛情。
    看到軒轅三光和小仙女他們對小魚兒所生出的同情和惋惜,花無缺心裡更不如是何
滋味。現在的他已抱定必死之心,卻連一個訣別的對象都沒有。
    他問自己;「我死了以後,有誰會為我悲傷,為我流淚?」他幾乎忍不住要奔到鐵
心蘭面前,和她抱頭痛哭一場,可是他並沒有這樣做,也不能這樣做。他只能靜靜的站
在那裡,等小魚兒過來……決戰已開始!江湖中每天,每時,每刻,都不如有多少人在
作生死的決戰,但千百年來,只怕再也不會有一次決戰比這次更令人傷感的!因為在這
一場決戰中,兩個人都不願傷害對方,兩個人都寧可犧牲自己,這種情況已是江湖中從
來末見的了。更令人傷感的是,在這一場決戰中死者固然可悲,能活下來的一個人命運
卻更悲慘。
    甚至在決戰尚末開始時,甚至遠在二十年之前,兩個人那已注定只有死路一條。而
這兩人偏偏竟是親生的兄弟。在場的人,除了移花宮主之外,無論誰若知道這情況,只
怕都難免要傷心落淚,只可惜在兩人沒有死之前,誰也不會知道這秘密!只有鐵心蘭的
心情,和每個人都不同。花無缺和小魚兒出手前並沒有說話!這也許是因為他們覺得所
有的話都早已說完了,現在已沒有什麼好說的。花無缺也並沒有向鐵心蘭說話,雖然鐵
心蘭的命運已和他聯繫在一起,無疑已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
    「開始?」燕南天的叱聲方起,兩人已猝然動手。但在花無缺出手之前,鐵心蘭卻
發現他向她瞧了一眼。
    只瞧了一眼「雖然只瞧了一眼,但卻已勝過千言萬語。鐵心蘭看到他的目光,已知
道他是在向她訣別,在向他允諾,在向她表示他那比山還堅定,比海還深邃的愛情。她
已知道他這是在對她說;「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小魚兒一定不會死,你放心吧。」
    但鐵心蘭的心都已碎了。她所要求的,現在固然已得到,但這難道真是她所要求的
嗎?她難道真希望花無缺死。她望著花無缺,眼淚在流下面頰。
    「我也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你放心吧!」她悄悄的後退,退了出去,因為她無論如
何也不忍心眼見花無缺為她而死,死在她面前。因為花無缺不但是她的情人,她的夫婿,
也是她的朋友,她的兄弟,她的靈魂,她的生命……

上一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