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代雙嬌
第七十三章 人面獸心

    小廳裡的光線暗得很,這一高一矮兩個人,站在灰濛濛的光影裡,竟帶著種說不出
的邪氣。
    他們長得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那神情,那姿態,那雙碧森森的眼睛,就好像
本非活在這世上的人?
    江玉郎心裡已打了個結,臉上卻不動聲色,微笑道:「兩位說的可是在下麼?」
    矮的那人吃吃笑道:「在下也曾見到過不少花叢聖手、風流種子,但若論對付女人
的手段,
    卻簡直沒有人能比得上兄台一半的。」
    江玉郎哈哈笑道:「兩位說笑話的本事,倒當真妙極。」
    矮的那人陰森森笑道:「現在這位姑娘,已是兄台的手中之物了,眼見兄台立刻便
要軟玉溫香抱個滿懷,兄台難道就不願讓我兄弟也開開心麼?」
    高的那人冷冷道:「在下只是說,兄台若想真個銷魂,多少也要給我兄弟一些好處,
否則……」
    江玉郎眼珠子一轉,臉上又露笑容,道:「兩位難道也想分一杯羹麼」
    矮的那人笑道:「這倒不敢,只是兄台既有了新人,棉被裡那位姑娘,總該讓給我
兄弟了吧。」
    江玉郎大笑道:「原來兩位知道的還不少。」
    高的那人冷冷道:「老實說,自從兄台開始盯上這位姑娘時,一舉一動,我兄弟都
瞧得清清楚楚。」
    江玉郎大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兄台倒是對在下如此有興趣,快請先坐下來,
容在下敬兩位一杯。」
    高的那人道:「酒,可以打擾,下酒物我兄弟自己隨身帶著。」他竟自袖子裡拎出
隻老鼠,
    放在嘴裡大嚼起來。
    江玉郎怔了怔,笑道:「原來閣下乃是和那五位朋友一路的,這就難怪對在下如此
清楚了。」
    高的那人冷冷道:「在下等除了要請兄台將慕容家的姑娘割愛之外,還要向兄台打
聽一件事!」
    江玉郎道:「什麼事?」
    高的那人目中射出凶光,道:「洞裡的那三個人,究竟是些什麼人?和你又有什麼
關係?」
    江玉郎展顏笑道:「那三人一個叫軒轅三光,一個叫江小魚,一個叫花無缺,兩位
方才既然瞧見了,總該知道他們都是在下的仇人吧?」
    那人陰惻惻一笑,道:「很好,好極了」
    江玉郎試探著道:「方纔那五位朋友,難道已被他們……」
    那人道:「不錯,已被他們殺了!」
    江玉郎鬆了口氣,道:「如此說來,在下與兩位正是同仇敵愾,在下理當敬兩位一
杯。」
    那人道:「很好,兄台喝了這杯酒,就跟我兄弟走吧!」
    矮的那人接道:「至於這位姑娘,兄台淨可在路上……哈哈,我兄弟必定為兄台准
備輛又舒服又寬敞的車子。」
    江玉郎訝然道:「兩位要在下到那裡去?」
    那人笑道:「我兄弟就想請兄台勞駕一趙,隨我兄弟一同回去,好將那三人誘來。」
    江玉郎忽然笑道:「兩位意思,在下已全部瞭解,兩位既是想將三人誘去復仇的,
豈非也與在下有利,在下又怎會不答應?」
    矮的那人大笑道:「兄台果然是個通達事理的人,在下也理當敬兄台一杯。」
    高矮兩人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但他們的脖子剛仰起來,酒還沒有喝下喉嚨,江玉郎掌中酒杯已「嗤」的飛出,打
在高的那人咽喉上?
    那人狂吼一聲,酒全都從鼻子裡噴出,人卻已倒下。
    矮的那人剛大吃一驚,還未來得及應變,江玉郎雙掌已閃電般拍出。
    他出手雖不如小魚兒,但也是夠狠的了,只聽「波波」兩聲,矮的那人也隨著倒了
下去。
    江玉郎拍了拍手,冷笑道:「就憑你們兩人也想將我帶走,你們還差得遠哩?」
    只見兩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了,但兩人卻都還沒有死,江玉郎只不過點了
他們穴道而已。鐵萍姑又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在這越來越暗的黃昏裡,她飛紅了的面靨,
看來實在比什麼都可愛。於是他高聲喚入了店伙將「兩個喝醉的朋友」送到隔壁房間,
和那位「生病的姑娘」躺在一起。雖然這兩人全沒有絲毫喝醉的樣子,但做店小二的大
多是聰明人,總知道眼晴什麼時候
    該睜開,什麼時候該閉起。
    店小二離開有燈的帳房,站在黑暗的小院子裡,他當然並不是有意要來偷聽別人的
秘密,但這房間裡假如有什麼微妙的聲音傳出來的話,他當然也不會掩起自己的耳朵的,
他並不想做一個君子。
    那就像烏龜遇見變故時,將頭縮回殼裡一樣只要他自己瞧不見,他就覺得安心了。
    這時,鐵萍姑酒已醒了。
    她只覺全身都在疼痛,痛得像是要裂開,她的頭也在疼,酒精像是已變成個小鬼,
在裡面鋸著她的腦袋。
    然後,她忽然發覺在她身旁躺著喘息著的江玉郎。她用盡一切力氣,呼出來。她用
盡一切力氣,將江玉郎推了下去。
    江玉郎伏在地上,卻放聲痛哭起來!應該痛哭的本是別人,但他居然「先下手為強」
了。
    江玉郎痛哭著道:「我知道我做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只求你原諒我……」
    鐵萍姑緊咬著牙齒,全身發抖,道:「我……我恨不得……」
    江玉郎道:「你若恨我,就殺了我吧,我……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我也醉了,我
們本丕該喝酒的。」
    他忽然又撲上床去,大哭道:「求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也許我還好受些。」
    鐵萍姑本來的確恨不得殺了也的,但現在……現在她的手竟軟得一絲力氣也沒有,
她本來傷心怨恨,滿懷憤怒,但江玉郎竟先哭了起來,哭得又是這麼傷心,她竟不知不
覺地沒了主意。
    江玉郎從手指縫裡,偷偷瞧著她表情的變化,卻哭得更傷心了,他知道男人的眼淚,
有時比女人的還有用。
    鐵萍姑終於也伏在床上,放聲痛哭起來。除了哭,她已沒有別的法子。
    江玉郎目中露出得意的微笑,但還是痛哭著道:「我做的雖不對,但我的心卻是真
誠的,只要你相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我這一輩子都不會令失望的。」
    他又已觸及了鐵萍姑的身子,鐵萍姑並沒有閃避,這意思江玉郎當然清楚得很。
    他忽然緊緊抱著了她,大聲道:「你要麼就原諒我,要麼就殺了我吧……你可以殺
死我,但卻不能要我不喜歡你,我死也要喜歡你……」
    鐵萍姑還是沒有動,江玉郎知道自己已成功了,他伏在鐵萍姑耳旁,說盡了世上最
溫柔最甜蜜的話,他知道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些。
    鐵萍姑哭聲果然微弱下來,她本是孤苦伶仃的人,她本覺得茫然無主,無依無靠,
現在卻忽然發覺自己不再孤單了。
    江玉郎忍不住得意地笑了,柔聲道:「你不恨我了?」
    鐵萍姑鼓起勇氣,露出頭來,咬著嘴唇道:「只要你說的是真的,只要你莫忘記今
天的話,我……」
    忽然間,一聲淒厲的慘呼,從隔壁屋子裡傳來,這慘呼聲雖然十分短促,但足以令
人聽得寒毛悚慄。
    江玉郎以一個人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裝束好一切,箭一般竄出屋子,他好像立刻就
忘記鐵萍姑了。
    江玉郎竄了出去,卻沒有竄入慘呼聲發出的那屋子,卻先將這屋子的三面窗戶都開。
然後,他燃起盞油燈,從窗戶裡拋進去!
    油燈被摔碎在地上,火焰也在地上燃燒起來。
    閃動的火光,令這間暗而潮濕的小屋子,顯得更陰森詭秘,他瞧見慕容九還是好好
的在棉被裡,不覺鬆了口氣。
    但他這氣沒有真正松出來時,他又已發現,那一高一矮兩個人已不見了,他們已變
成了兩堆血!
    這景象竟使江玉郎也打了個寒噤,卻又安下心。
    那危險而殘暴的人,此來若只是為了要殺這兩人的,他又為何反對又為何要擔心害
怕呢
    這時,已有一個人在閃動的火光中出現了。
    這人的一張臉,在火光下看來好像是透明的,透明得甚至令人可以看到他慘碧色的
骨骼。
    他那雙眼睛,更不像人的眼睛,而像某一種殘暴的食人野獸,在餓了幾天幾夜後的
模樣。
    江玉郎並不是個少見多怪的人,更不容易被人駭住,但他見到這個人時,卻似乎連
心跳都已停止!
    這人也冷冷地瞪著江玉郎,一字字道:「是你點了這兩人的穴道?」
    江玉郎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正是在下,在下本不知要拿他們怎麼辦,閣下此
番解決了他們,在下簡直不知該如何感激才好。」
    他已發覺這人遠比想像中還要危險得多,所以趕緊拉起交情來,但這人還是冷冷瞪
著他,忽然一笑,露出野獸般的雪白牙齒,緩緩道:「我就是他們的主人!他們本是我
的奴隸!」
    江玉郎倒抽了口涼氣,道:「但你……殺死他們的,並不是我。」
    這人忽然自血堆裡拎起了一具體,撕開了它的衣服,閃動的火光中,只見那體上有
十個發著碧光的字:「無牙門下士,可殺不可辱!」
    江玉郎幾乎嘔吐出來,失聲道:「這……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懂。」
    這人緩緩道:「這兩人既已被你所辱,我只有殺了他們,免得他們再為我丟人現眼。」
    江玉郎歎道:「有時我也殺人的,但我總是要有一個十分好的理由,譬如說……」
    在地上燃燒的火焰,突然熄滅了,四下立刻又黑暗得如同墳墓,但這人的眼睛,卻
仍在黑暗中閃著碧光。
    只聽他冷冷道:「譬如說什麼?」
    江玉郎道:「譬如說,當我知道一個人要殺我的時候,我通常會先殺了他!」
    他的眼睛也在閃著光,隨時都在準備著出手。
    他雖然深信這人不是個好惹的人物,卻也深信自己也並不見得比這人好惹多少。
    誰知道這人卻忽然笑了。
    他笑的聲音,就像是一隻老鼠在啃木頭似的,令人聽得全身都要起雞皮疙瘩,他大
笑著道:「我要殺人時,就不跟他多話的。」
    江玉郎訝然道:「你為何不想殺我?」
    這人冷冷道:「你若能在七天之內,帶我找到軒轅三光江小魚和花無缺,你不但現
在不會死,而且還會長命得很?」
    江玉郎沉吟道:「他們也是我的仇人,你若能殺得了他們,我自然很願意帶你去找
他們,只可惜要殺這三個人,並不是件容易事,被他們殺,倒容易得很,你若殺不成他
們,反被他們殺死我豈非也要被你連累。」
    這人厲聲道:「你要怎樣才相信我能殺得了他們?」
    江玉郎道:「這就要看你有什麼法子能令我相信了。」
    這人冷笑道:「我何止有一千種法子可以令你相信,你若想見識見識無牙門下的神
功,我不妨先讓你瞧一種……」
    他似乎揮了揮手,便有一種碧森森的火焰,飛射而出,射在牆上,這火焰光芒並不
強烈,射在牆上,立刻便熄滅,也根本沒有燃燒。
    但火焰一閃後,這人已到了院子裡。
    他根本沒有從窗戶掠出,卻又是怎麼樣出來的呢?江玉郎一驚之下,忽然發現牆上
已多了個大洞。
    江玉郎這才嚇呆了,這人的輕功雖驚人,倒沒有嚇著他,但這種雖不燃燒,卻能毀
滅一切的火焰,他實在連見都沒有見過。
    這人已到了他身旁,閃動的目光,已固定在他身上,一字字道:「你還想見識別的
麼?」
    突聽一人也狂笑著道:「無牙門下的神功,我看來卻算不得什麼!」狂笑聲中,已
有條人影如流星急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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