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代雙嬌
第五十四章 巧妙安排

    慕容九全身都籠罩在黑色的披風裡,連頭也被蓋著,三姑娘也瞧不出她長得是何模
樣,遲疑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這人是誰?」
    小魚兒含著道:「她和我做的那件事關係很大,你以後就知道的。」
    他將慕容九推到三姑娘面前,道:「你們兩人趕去吧。」
    慕容九回頭瞧著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小魚兒已趕緊走了,三姑娘瞧著他們的神
情,面上不禁露出了懷疑之色,但終於只是歎了口氣,道:「喂,你隨我來吧。」
    小魚兒早早便趕到那祠堂,在四面巡視了一遍,他所約的人都還沒來,他在四面略
為佈置了一下,便尋了個最佳地勢,藏了起來。
    然後,他將這事從頭到尾再想了一遍。
    秦劍和南宮柳接到慕容九的字條後,必定會來的。
    江別鶴瞧了那封信,也是非來不可。
    秦劍那批人身帶著八十萬兩現銀,江別鶴那一批人卻要來尋「鏢銀」,這兩批人在
這裡碰面後,還會沒有熱鬧瞧麼?
    黑夜之中,兩邊人心裡郡焦急得很,一言不合,不打起來有鬼。
    就算他們還未打起來,但等到三姑娘將慕容九送到江別鶴的屋子,慕容九的人聽了
白開心的密告,去找出她來之後,慕容九的人還會放過江別鶴麼?江別鶴縱然厲害,慕
容家可也不是好惹的。
    小魚兒這個計劃,又豈是一舉兩得而已。
    第一……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江別鶴也嘗嘗被人栽贓的苦頭,他心裡
總算能出了惡氣。
    第二、南宮柳……小仙女這些人昨夜冤枉了他,他也要他們吃些苦頭,他算準他們
接到白開心的密告後,必定要分兩批人到段宅的後園去瞧瞧,但這祠堂也是不能不來的,
來的人最多不過是秦劍……小仙女與顧人玉,這三人縱能制住江別鶴,少不得也是要吃
些苦的。
    第三,他終於將慕容九送回她自己親人身旁,她日後神智縱不恢復,但在親人身旁,
總不會再被人欺負。這樣,小魚兒也了卻一樁心事。
    第四、江別鶴上過這次當後,縱然不死,也必定要老實得多,白開心等人,也必不
敢再多事。這樣,江湖中又有些太平日子了。
    第五、段家的鏢銀也可能因此而物歸原主,段家父女對他總算不錯,他這樣也等於
報了他們的恩了。
    第六、鐵無雙所受的冤枉,也因此可以洗清,也免得這「愛才如命」的老人,死後
還落個污名。
    他靈機一動間想出個計劃,竟一舉而六得,這計劃實行起來縱然困難些、複雜些,
卻也是值得的了。
    小魚兒思前想幔M胗醯謎餳蘋匟毆s攣薹歟畹郊堔荀{濷謄O萑恍?機深沉,
只怕也想不出這樣的妙計來。
    江別鶴、秦劍、南宮柳、白開心、羅九、羅三……有關這計劃的每一個人,雖然都
是厲害透頂的角色,但卻都被他利用了而不自知,他絕不相信世上有任何一個人能將他
的妙計瞧穿。
    小魚兒愈想愈是得意,忍不住喃喃笑道:「誰敢說我不是天下第一個聰明人,誰敢
講我不是天才。」
    「喂,跟我走吧。」
    三姑娘將這話又說了一次,說得聲音更大,慕容九卻還是在瞧小魚兒身影消失之處,
癡癡的出神。
    三姑娘冷冷道:「他人已走了,你還瞧什麼?」
    慕容九歪著頭想了想,幽幽笑道:「不錯,他人已走了……但你知不知道,他以後
還會來看我的。」
    三姑娘大聲道:「他騙你的,他將你送來這裡,就不再理你了。」
    慕容九嫣然一笑道:「他絕不會騙我的,我知道。」
    她充滿自信的抬起頭,月光便照上了她那微笑著的臉,那充滿對未來幸福憧憬的月
亮眼波。
    三姑娘雖是女人,也不禁瞧得癡了,顫聲道:「你……你怎知道他不會騙你?」
    慕容九微笑著道:「他將我送到這裡來,只是為了要將我心裡的惡魔趕走,然後,
他就會來找我的。」
    三姑娘瞧著她那張癡迷而美麗的臉,緩緩道:「你什麼都不記得了麼?」
    慕容九道:「嗯。」
    三姑娘道:「若不是因為你神智不清,他就不會將你送來了?」
    慕容九道:「我知道他也捨不得離開我的。」
    三姑娘道:「等……等你好了後,他……他就來找你?」
    她語聲竟已因嫉妒而微微發抖,這麼強烈的嫉妒,已足以使一個女人不惜做出任何
事來。
    慕容九卻全不知道,嫣然笑道:「他一定會來找我的。」
    三姑娘道:「他……他還說了些什麼?」
    慕容九迷惘的眼睛也發了光,笑道:「他遠說,我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只要我聽話,
他就會天天陪著我,我自然會聽話的,你說我應不應該聽他的話暱?」
    三姑娘突然吼聲道:「不應該,不應該?」慕容九楞住了。
    三姑娘狂吼道:「你非但一點也不聰明,也一點都不漂亮,你只是個瘋子,又醜又
怪的瘋子他絕不會喜歡你的?」
    慕容九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掩面道:「我不是瘋子,我不是瘋子……」
    三姑娘道:「你不是瘋子,我問你,你可知道自己是誰麼?」
    慕容九她拚命想,也想不起自己是誰,只覺得忽然頭疼欲裂,竟拚命打著自己的頭,
痛哭著道:「求求你,莫要問我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三姑娘冷笑道:「一個人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不是瘋子是什麼?」
    慕容九嘶聲狂呼道:「我是瘋子,我是瘋子……他不會喜歡我的,不會喜歡我的……」
    呼聲中,她竟痛哭著狂奔了出去。
    三姑娘直瞧著她身影走得不見了,才鬆了氣,她嘴角不禁泛起了一絲殘酷的勝利微
笑。
    小魚兒千算萬算,終於還是忘記了一件事。他竟忘了天下絕沒有任何一個女人不是
嫉妒的。
    小魚兒在黑暗中靜靜的等著,竟始終瞧不見一個人影荒郊中自然聽不見更鼓,他也
不知到了什麼時候。
    但他卻還能沉得住氣,這時遠處終於有了人聲。
    小魚兒精神一振,喃喃道:「先來的不知是誰?兩批人雖然都很急,但江別鶴大約
總比較沉得住氣,按理說先來的應該是秦劍。」
    只聽人聲中竟還雜著有滾滾的車輪聲,隱隱的驢叫聲
    小魚兒暗道:「來的果然是秦劍一夥人,竟以驢車將銀子運來了……」
    心念一轉,突又發覺不對。
    秦劍……南宮柳那樣的世家公子,要用車來運送銀子,也必定是用馬拉,絕不會用
驢子的。
    這時車馬已來到他視線之內。
    來的竟非秦劍和南宮柳一夥人,也不是江別鶴,竟是五六個披頭散髮,穿著麻衣孝
服的鄉下婦人。
    驢車上載的也不是銀子,而是棺材。
    小魚兒不禁呆住了,半路上怎地突然殺出了個程咬金,深更半夜的,這些鄉下婦人
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只見這幾個婦人走入了祠堂,竟一起跪在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左面的一個婦人
磕著頭哭道:「我死去的公公呀,你在天上有靈,替我評評這個理吧,我為你門家守寡
守了幾十年,好不容易守到兒子長大,指望他好生孝敬我,讓我下半輩子享享清福,那
知他竟被人害死了,你叫我下半輩子怎麼過呀?」
    這婦人年看來已有四……五十歲,雖然穿著孝服,但看來卻還是端端正正,她一面
哭,身旁的一個年輕婦人就不住替她背,也痛哭著道:「姨奶奶,你可千萬不能哭壞身
子,你傷心死了,家產可就全落到別人手裡了,你又何必讓別人得意。」
    這一邊一哭,右面那婦人也不甘示弱,立刻痛哭著道:「死去的公公、婆婆呀,你
們在天上有靈,就替我撕爛那賤人的嘴吧,兒子雖然不是我生的,但總是我們家的骨血,
要算只能算我的兒子,那賤人名不正、言不順,又算什麼東西,她冤任我,只不過是想
謀奪家產罷了。」
    這婦人年紀較大長的也較醜,看來雖然瘦骨伶仃,但哭起來的聲音卻此什麼人都大。
    她一哭,身旁立刻也有個較年輕的婦人陪著哭道:「大奶奶,你千萬莫哭壞了身子,
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人,絕不會讓那惡毒的婦人將家產霸佔去的。」
    小魚兒聽了幾句,心裡已明白了。
    到祠堂裡來評理倒也沒什麼不該,千不該、萬不骸,只是不該在這節骨眼上撞到祠
堂來。
    小魚兒實在也未想到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真想將這些婦
人趕走。
    他心裡正在暗罵,突見幾條黑衣人影,悄然掠了過來,幾個人俱是黑衣勁裝,黑衣
蒙面。
    小魚兒心裡一跳:「江別鶴來了。」
    那幾個婦人還在邊哭邊罵,全未發覺祠堂裡已多了幾個人,幾個黑衣人冷冷的站在
後面,也不說話。
    只見那大奶奶和姨奶奶本是各罵各的,此刻已變得對罵了起來,那大奶奶指著姨奶
奶罵道:「你這賤人,仗著幾分狐媚,迷死了我的丈夫,現在你兒子也死了,這是老天
報應你,你還敢罵我?」
    那姨奶奶怎肯示弱,立刻也反唇罵道:「你這醋子,醜八怪,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
自己,還想和人爭風吃醋,我丈夫就是被你氣死的!」
    大奶奶怒道:「誰是你丈夫,不要臉,丈夫明明是我的。」
    姨奶奶冷笑道:「你才不要臉,嫁給他那麼多年,連個屁都沒有放出來,若不是我,
他死了連個上墳的人都沒有。」
    這姨奶奶竟是能說會道,罵起人來又尖酸……又刻毒,那大奶奶被她氣得全身發抖,
突然一個耳光蟈了過去。
    姨奶奶臉上挨了一巴掌,大罵道:「好,你敢打人,我和你拚了。」
    她撲上去,就揪住了大奶奶的頭髮。
    她們身旁那兩三個年紀較輕的婦人,趕著來勸架,但到了後來,你一耳光,我一巴
掌,勸架的反而打得更凶。
    幾個婦人揪頭髮……扯衣服,竟打做了一團,竟滾在地上,越滾離那幾個黑衣人越
近。
    那幾個黑衣人倒也奇怪,眼瞧著她們在面前打,竟也像是沒有瞧見似的,還是冷冷
的站在那裡。
    就在這時,只聽「嗤,嗤,嗤」一連串聲響,竟有幾十道烏光自那些打架的婦人堆
裡暴射而出。
    這些暗器來得竟是又毒又快,那幾個黑衣人全在暗器籠罩之下,眼見是沒有一個人
能逃得了的!
    小魚兒早已覺得有些不對了!
    這幾個婦人雖是蓬頭散髮,臉上也是又粗又老,但每個人的手,卻都是十指尖尖又
白又嫩。
    小魚兒發現這點,眼睛立刻一亮,暗道:「慕容家的姑娘,果然厲害,江別鶴看來
這個當是上定的了。」
    他這念頭剛轉完,暗器已暴射而出。誰知那些黑衣人居然也似早已料到有此一著。
    暗器飛出,這幾人便已沖天而起,「嗆」的,凌空拔出了刀劍,寒光如流星,向那
些婦人筆
    直刺下!
    這些婦人竟也無一是弱著,身子一滾分開,閃過了凌空刺下的一劍,躍起時掌中都
已多了件兵刃。
    為首那黑衣人冷笑道:「好個無知的婦人,竟敢在我面前玩弄奸計,你們還差得遠
些,我早已調查過,這祠堂一家的後代,都已死淨死絕……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若不說
出來歷,今日休想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去。」
    小魚兒暗歎道:「這江別鶴果然是隻老狐狸,無論做什麼事之前,竟都先將對力每
一著都提防著,將每件事都調查得仔仔細細,絕不肯放鬆一步。」
    只見那大奶奶冷冷一笑,道:「咱們是為著什麼來的,你難道還不知道?」
    這句話本來很容易答覆,甚至可以說不答覆都沒關係,但這黑衣人心機深沉,別人
聽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經過他一想,卻變得複雜的很。
    他若說「知道」,就無異承認這「鏢銀」確是他動手劫下的,對力若只不過是做個
圈套誘他吐實,他豈非便要上當了。
    那些婦人見他遲疑不敢作答,心裡也不免動了疑心,那大奶奶和姨奶奶交換了個眼
色,姨奶奶道:「你究竟是什麼人?難道不是為那封信來的。」
    黑衣人這次再不遲疑,冷笑道:「若不是為那封信,我怎會來到這裡?」
    姨奶奶道:「如此說來,那些銀子你是非要不可了?」
    黑衣人心裡再無懷疑,厲聲道:「不但要銀子,還要人?」
    大奶奶面色微微一變,怒道:「你要了銀子,還要人?」
    黑衣人道:「兩樣缺一不可?」
    那姨奶奶大怒道:「你憑著什麼,敢如此強橫霸道?」
    黑衣人冷笑道:「就憑我掌中這柄利劍?」
    雙方愈說火氣愈大,小魚兒卻愈聽愈是開心,只希望他們快些動手打起,打得愈凶
愈好。
    只見那大奶奶和嬈奶奶又交換了個眼色。
    那姨奶奶大聲道:「老實告訴你,銀子和人,你一樣也休想要得到,銀子咱們根本
未帶來,人暱……你若想要人,咱們就要你的命?」
    黑衣人目光一轉,冷笑道:「我早已說過,銀子和人,缺一不可,如今就先取過銀
子再說吧」
    話聲未了,已悄悄在身後打了個手式。婦人們雖未瞧見他的手式,小魚兒卻瞧得清
清楚楚。
    另四條黑衣人自然也瞧見了,前面兩人突然出手,刀光閃動處,竟活生生將那匹拉
車的驢子砍倒在地!
    後面兩人卻提起了車上的棺材,往下一倒,只聽「嘩啦啦」一聲巨響,棺材裡倒下
了無數銀子。
    雖在黑夜之中,這許多銀子仍是燦欄生光,耀人眼目,那幾條黑衣大漢驟見這許多
銀子,竟不覺呆了。
    為首那黑衣人縱聲笑道:「我早已說過,你們若想弄鬼瞞我,還差得遠哩!」
    這銀子自然正是他的鏢銀無疑。
    說話間他已悄悄打了第二個手式,那幾條黑衣大漢揮刀便待撲上,這時,就在這時,
突聽又是「嗤,嗤,嗤!連串聲響,那裝銀子的棺材裡,竟也暴射出數十道烏光,向黑
衣人們飛出!
    那幾條黑衣大漢慘呼一聲,俱都撲倒在地。
    只有為首那黑衣人站得較遠,應變也較迅,劍光飛舞,震飛了暗器,但瞧見他屬下
竟無一倖免,目光也不禁露出驚怒之色,大喝道:「好狠毒的婦人,竟敢……」
    那大奶奶冷笑截道:「對付你這樣狠毒的人,自然也只有用這種狠毒的法子!」
    幾個人漸成合圍之勢,「砰」的一聲,棺材底被震得飛起,又有個人躍出來,站在
黑衣人身後,厲聲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黑衣人孤零零被圍在中央,竟是絲毫不懼,反而冷笑道:「想不到你們行事倒也
周密,我們未免低估了你們,只是你們此刻便得意,還嫌太早了些!」
    自棺材裡躍出的那人一身緊衣,身材婀娜,面上雖仍蒙著層輕紗,但小魚兒還是一
眼就認出她是小仙女。
    想是因為她性子急躁,又不會裝假啼哭,所以別人才先要她藏在棺材裡免得露出馬
腳誤事。
    此刻她在棺材裡憋了一肚子悶氣,早已忍不住了,一劍刺向那黑衣人的後背,叱道:
「廢話少說,你納命來吧?」
    那黑衣人背後竟似生著眼睛,頭也不回,反手一劍上撩,將她掌中的劍幾乎脫手震
飛?
    小仙女手腕被霞得又酸又麻,才知道面前這黑衣人竟是自己平生未遇的強敵,又驚
又怒,大喝道:「你死到臨頭,還敢逞強!」
    黑衣人藉長劍一揮之勢退到牆角,冷冷笑道:「死到臨頭的究竟是誰,你們不妨瞧
瞧吧!」
    大家不由自主隨著他目光轉頭一瞧,只見這荒祠外竟多了無數條黑衣人影,一個個
俱已張弓搭箭。
    窗戶裡,牆隙間,已佈滿了黑黝黝的閃亮箭鏃。婦人們不禁俱都為之失色。
    黑衣人冷冷道:「這祠堂外已伏下一百四十張鐵胎弓,每張弓俱有三百石力氣,我
數到三,你們若還不放下掌中的兵刃,束手就縛,後果如何,你們自己也該想像得到!」
    一百四十張鐵胎強弓,若是分成兩批,輪流不斷發射,縱是頂尖的武林高手,最多
也不過只能抵擋一時而已。
    這些婦人們心裡自然也知道,自己這群人中,縱或有一兩人能衝得出去,但別的人
卻只怕都要喪生在箭下!
    幾個人又聚在一起,竊竊私議,小仙女和那姨奶奶語聲忽停,似要硬闖,大奶奶卻
緊緊抓住她們的手。
    黑衣人冷眼旁觀,悠然道:「一!」
    大奶奶突然道:「銀子和人就都你如何?」
    黑衣人冷冷道:「你先將人……」
    話聲未了,突然一陣驚呼,祠堂外的黑衣人,已有幾個倒了下去,嚴密佈下的箭陣,
剎那間便已大亂。
    那姨奶奶眼睛一亮,嬌呼道:「三妹、菁妹、還不動手,等待何時!」呼聲中,一
柄閃亮的短劍,已向黑衣人直刺過去!
    小魚兒一聽那大奶奶說出那句話來,就知道再也不能讓他們談判下去否則這事就要
揭穿了!
    他一念至此,掌中早已準備好的尖石,便直擊出去!
    他手法又快,藏身之處又隱,十餘人被打得頭破血流,滿地翻滾,竟無一人瞧出那
些暗器是從那裡發出的。
    這時那姨奶奶短劍已化做一片寒光,轉瞬間便刺出了十劍,她雖是婦道人家,但劍
法之敏捷辛辣,縱是浪跡江湖時刻找人拚命的黑道強豪、白道遊俠,也都難及她萬一。
    黑衣人驟然間劍勢竟被她逼住,暗中不禁吃了一驚。
    這姨奶奶劍法不但辛辣,而且招招都有不惜和對力兩敗俱傷的姿態,放眼江湖,這
樣的女子委實沒有幾個。
    再瞧那大奶奶,平劍當胸,在旁掠陣,竟無出手夾攻之意,女子和男人動手,總是
吃虧些。
    是以女子縱然以多為勝,江湖中也沒有人會說閒話的,這姨奶奶到了這種地步,居
然還是自恃身份,不屑以二敵一,這麼大氣派的女子,在江湖中更如鳳毛麟角,絕無僅
有。
    黑衣人愈瞧愈奇怪,愈想愈吃驚。
    更令他吃驚的是,那兩個丫頭暗器手法竟也準得嚇人,只要手一揚,外面立刻就有
一、二人驚呼著倒下去。
    小仙女更早已衝了出去,百來個黑衣大漢,此刻倒下至少已有四五十個,剩下的自
顧尚且不瑕,那裡還有功夫放箭。
    小魚兒瞧得張大了嘴,幾乎要笑出聲來,他吃了江別鶴幾次虧,這氣到今天才總算
是出了。
    又是數十招拆過,那姨奶奶劍出更快、更毒,劍劍不離黑衣人的要害,劍尖已堪堪
到了黑衣人的咽喉。別人看著,都只道她已佔了上風。
    卻不知那黑衣人心機最多,此刻又在想著心事,掌中劍雖在展動,只不過是虛應故
事,但求護身而已。此刻他心意貫通,突然朗聲大笑,平平一劍削出。
    那姨奶奶頓覺對方一柄輕瓢飄的長劍,竟驟然變得千鈞般重,劍還未到,已有一股
大力湧來。她應變不及,只有揮劍迎了上去。
    她劍法雖辛辣,內力卻與這黑衣人相去甚遠,黑衣人這一劍力已用足,她捨己之長,
用己之短,揮劍迎上,這無異以卵擊石。
    這只因她委實太小瞧這黑衣人的武功,等到發覺時卻已遲了,縱然明知吃虧,也只
有硬著頭皮一拚。
    那大奶奶瞧得清楚,失驚道:「千萬別和他鬥力!」
    她縱然不屑以多為勝,此刻事態緊急,也說不得了,喝聲中長劍揮出,也迎擊了上
去只聽「嗆」的一聲龍吟,火花四下飛濺。
    大奶奶和姨奶奶以二敵一,竟還是力不能及,兩人但覺半邊身子發麻,掌中劍幾乎
脫手飛去?
    小魚兒瞧得暗暗頓足道:「這些丫頭們不用自己拿手的功夫,反和人家鬥力氣,豈
不是自找倒楣麼?」
    只見這大奶奶和姨奶奶身子凌空飄開了兩丈,幾乎已退到牆上,兩人臨危不亂,掌
中早已扣好了暗器。
    慕容家姑娘的輕功暗器,天下揚名,黑衣人若是求勝心切,貪功追來,只怕就很難
全身而退了。
    誰知黑衣人一擊未成,竟立刻住手,朗聲笑道:「今日我什麼都不要了,就此別過。」
一面說話,身子已向後退。
    這一著倒是連小魚兒都大感意外,那大奶奶和姨奶奶見他明明佔了上風,卻反而要
走了,不禁更是奇怪。
    姨奶奶忍不住道:「你方才死命逼人,此刻卻想一走了之,這是為了什麼?」
    黑衣人大笑道:「方纔我不知你們是誰,若是走了,日後再也難以尋找,那時我自
然是萬萬不肯走的!」
    姨奶奶道:「現在呢?」
    黑衣人冷笑道:「慕容家的姑娘有名有姓……有家有業,我今日要不回東西來,以
後日日到府上拜訪,還怕要不回來麼!」
    姨奶奶變色道:「你已瞧出了咱們的來歷?」
    黑衣人道:「慕容二姑娘劍法辛辣,天下皆知,我若再瞧不出,就真是瞎子了!」
    那姨奶奶突然自頭上扯下一把頭髮……一張面具,震出了一張白生生的臉,只見她
杏眼圓睜,柳眉帶煞,冷笑道:「你認出了我,我卻不認得你,日後正是再也找不著你
了,你想想,今天咱們還能讓你走麼?」
    一人大聲接道:「他走不了的!」
    小仙女已擋在黑衣人身後,堵住了門。
    黑衣人厲聲狂笑道:「我今日若走不脫,方才也不會說那番話了!」
    慕容雙喝道:「我們要看看你如何走得脫!」
    這位慕容二姑娘,脾氣果然急躁,方才雖吃了個虧,此刻竟絲毫不懼,揮劍又撲了
上去。
    只聽「噹」的一響,那「大奶奶」竟攔住了她的劍。
    慕容雙怒道:「三妹,你離道要放他走,你難道不想尋回九妹了麼?」
    慕容珊珊道:「我看此事,其中似乎有些蹊蹺。」
    慕容雙道:「什麼蹊蹺?」
    慕容珊珊道:「此人既將我等約來,便應早已知道我們是誰,但他卻直到此刻才知
道我們的來歷,這豈非有些奇怪麼?」
    慕容雙愣了愣,還是跺腳道:「這有什麼奇怪,誰知道他這不是在裝佯。」
    小仙女應聲道:「不錯,先制住他再說。」
    那黑衣人一直留神傾聽,此刻突然大聲道:「三位且莫動手,你我只怕都中了別人
挑撥之計了。」
    話聲未了,突聽「嘩啦啦」一陣響,一隻香爐,從屋樑上滾了下來,還帶著拉下了
一大條白布。
    那白布士竟寫著:「江別鶴,你作惡多端,到現在想賴也賴不掉了!」
    白布上碗大的黑字,雖在黑夜中也瞧得分明。幾人見了,俱是大吃一驚。
    慕容雙失聲道:「你……你竟是江別鶴?」
    黑衣人目中露出驚之色,他聽了慕容姑娘的對話,已知道自己雖然精打細算,今日
還是落入了別人的圈套,卻連那真正在暗中主謀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他心機素多,別人只想起了一件事,他已想起了十件,這有時反而害了他,只因他
心裡有事就忘了答話。
    慕容雙冷笑道:「堂堂的江南大俠,竟也做出這樣的事來,倒買是令人想不到的。」
    黑衣人還未答話,只聽又是「嘩啦啦」一陣響,一個香爐蓋從樑上滾了下來,又帶
下條白布。
    白布上還是寫著海碗那麼大的字「江別鶴,你藏的人已被尋著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這些布條,自然是小魚兒方才早已準備好的,他將布條一端釘在樑上,用香爐包著
布條的另
    一端,又在香爐下繫著條又長又細的線,從屋樑上繞到他藏身之地,只要線一拉,
香爐滾下來,
    布條自然也就隨著落了下來。
    方纔他聽得慕容珊珊愈說愈不對了,再說下去,他這妙計便要被揭穿,所以趕緊將
線一拉。
    他算定秦劍等人此刻必定已在江別鶴屋裡尋著了慕容九,等到他們將慕容九帶來,
江別鶴縱有一百張嘴,也休想辯說得清了,這計劃原是萬無一失,他做夢也想不到其中
竟會出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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