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代雙嬌
第四十四章 暗藏奸詐

    小魚兒掠過幾重屋脊,便又瞧見那三匹急馳的健馬。
    健馬奔馳雖急,但又怎及小魚兒身形之飛掠。馬在街上跑,小魚兒在屋頂上悄悄追
隨。
    他心中也在暗問;「荷露為什麼急著要買那幾種藥?莫非是有人中了極寒或極熱的
毒?這種毒難道連移花宮的靈藥都不能解救?」
    他心念一轉,又忖道:「下毒的人早知道他們要買這幾種解藥,所以先就將市面上
這幾種藥都買光,顯見是一心想將中毒的人置之於死地!……下毒的人好狠的手段!但
卻不知是誰呢?」
    「中毒的人又是誰呢?難道是花無缺!」
    他心思反覆,也不知是驚是喜?
    健馬急馳了兩三盞茶工夫,突然在一面高牆前停下,牆下有個小小的門戶,像是人
家的後門。門,並沒有下栓。荷露一躍下馬,推門而入。
    小魚兒振起雙臂,蝙蝠般掠上高牆,他身形在黑暗中滑過,下面的兩條大漢竟然毫
沒有覺察。
    荷露輕喘急行,夜風穿過林梢,石子路沙沙作響,她解下包頭的黑巾,髮髻上有一
明珠。
    明珠在星光下閃著光。小魚兒擦在樹梢,綴著珠光。珠光隱人林叢,林中有三五間
精舍。
    小魚兒隱身在濃密的枝葉中,倒出不慮別人發覺,他悄悄自林梢望下去,卻瞧見了
花無缺的臉。
    這張俊逸、瀟灑、安詳、充滿自信的臉,此刻卻滿帶焦慮之色,他匆匆趕出門,看
到荷露第一句話就問道:「藥呢?」
    荷露手掌裡揉著那包頭的黑巾,悄聲道:「沒買到。」
    她這三個字其實還未說出口來,花無缺瞧見她面上的神色,自己的面色也驟然大變,
一把奪過她手裡黑巾,失聲道:「怎……怎地買不到?」
    這無缺公子平時一舉一動,懼是斯斯文文,對女子更是溫柔有禮,但此刻卻完全失
了常態。
    小魚兒瞧見他這神態,已知道受傷的必定是和他關係極為密切的人,否則他絕不會
如此失常,如此慌亂。
    小魚兒心裡奇怪,暗中猜測,荷露和花無缺又說了兩句話,他卻沒有聽見,等他回
過神來,兩人已走進屋裡。
    燈光自窗內映出,昏黃的窗紙上,現出了兩條人影,一人低垂著頭,冠帶簌簌而動,
似乎急得發抖。這人不問可知,自是花無缺。
    另一高冠長髯,坐得筆直,想來神情甚是嚴肅,小魚兒瞧了半天也瞧不出這影予究
竟是誰?
    忽聽得一個溫和沉穩的語聲緩緩道:「吉人自有天相,公子也不必太過憂鬱」。
「其實,荷露姑娘此番空手而回,在下是早已算定了的。」這語聲一入耳,小魚兒心裡
就是一跳。
    只聽花無缺歎道:「這幾種藥雖然珍貴,但卻非罕有之物,諾大的安慶城竟會買不
到這幾種藥,我委實想不透。」
    那語聲接道:「那人算定了他下的毒唯有這幾種大寒大熱之藥才能化解,也算走了
公子必定知道這點,他若不將解藥全都搜購─空,這毒豈非等於白下了。」
    這語聲無論在說什麼,都像是平心靜氣。從從容容,小魚兒聽到這裡,已斷定此人
必是江別鶴!
    想起了此人的陰沉毒辣,小魚兒背脊上就不禁冒出了一股寒意,花無缺猶還罷了,
他若被此人發現,哪裡還有生路!小魚兒躲在木葉中,簡直連氣都不敢喘了。
    只聽花無缺恨聲道:「不錯,此人自是早巳算定了連本宮靈藥都無法化解這種冰雪
精英凝成的寒毒,只是……『他』和『他』究竟有什麼仇恨?為何定要將他置之於死地!」
    小魚兒既猜不透他所說的第一個「他」指的是誰,更猜不透那第二個「他」指的是
誰,心裡急得要命。
    江別鶴已緩緩接道:「此人要害的只怕不是『他』,而是公子。」
    花無缺道:「但我自入中原以來,也從未有與人結過什麼仇恨,這人為何要害我?……
這人又會是誰?我實在也想不透。」
    江別鶴似乎笑了笑,緩緩道:「只要公子放心鐵姑娘的病勢,隨在下出去走一走,
在下有八成把握,可以找出那下毒的兇手!」
    鐵姑娘!中毒的人,莫非是鐵心蘭!小魚兒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差點從樹上掉下
來。木葉「嘩啦啦」一陣響動,只見花無缺的影子霍然站起,厲聲道:「外面有人,誰?」
    小魚兒緊張得一顆心差點跳出腔子來。
    只聽江別鶴道:「風吹木葉,哪有什麼人?在下還是和公子先去瞧瞧鐵姑娘的病勢
吧。」於是兩人都離開了窗子。
    小魚兒這才鬆了口氣,暗道,「這真是老天幫忙,江別鶴一向最富機心,今日總算
疏忽一次……」
    想到這裡,他心頭忽然一寒:「江別鶴一向最富機心,絕不會如此疏忽大意,這其
中必定有詐!」
    小魚兒當真是千靈百巧,心眼兒轉得比閃電還快,一念至此,就想脫走,但饒是如
此,他還是遲了!
    黑暗中已有兩條人影,有如燕子凌空般掠來!
    小魚兒驚慌中眼角一瞥,已瞧見來的果然是江別鶴與花無缺,花無缺衣袂飄風,望
之有如飛仙,一雙牌子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卻是滿含恨毒之色,想來必是以為躲在黑暗
中的這人與下毒之事有關。
    小魚兒武功雖已精進,但遇著這兩人,心裡還是不免發毛,只是他出生入死多次,
早已將這種生死險難看成家常便飯,此刻雖驚不亂,真氣一沉,坐下的樹枝立刻「咯嚓」
一聲斷了,他身子也立刻直墜下去。
    江別鶴與花無缺蓄勢凌空,箭己離弦,自然難以下墜,更難回頭,小魚兒只聽頭頂
風聲響動,兩人已自他頭頂掠過。
    他搶得一步先機,哪敢遲疑,全力前撲,方向正和江別鶴兩人的來勢相反,他算定
兩人回頭來追時,必定要遲了一步,這其間雖僅有剎時之差,但以小魚兒此時之輕功,
江別鶴與花無缺只要這一剎時,也已追不著他了!
    哪知江別鶴身子雖不能停,筆直前掠,但手拿卻反揮而出,他手裡竟早就扣著暗器,
數點銀星,暴雨般灑向小魚兒後背!
    花無缺身形凌空,突然飛起一足,踢著一根樹枝,他竟藉著樹枝這輕輕一彈之力,
整個身子都變了方向,頭先腳後,倒射而出!去勢之迅,竟和江別鶴反手揮出的暗器不
相上下!
    小魚兒但聞暗器破空之聲飛來,銀星已追至背後!
    他力已用光,不能上躍,只得撲倒在地,就地─滾,「噗,噗」
    一連串輕響過後,七點銀星正釘在他身旁地上。
    這其間生死當真只差毫髮,小魚兒掠魂末定,還未再次躍進,抬眼處,花無缺飄飄
的衣袂,已到了他頭頂!
    花無缺身子凌空一滾,雙掌直擊而下!他身形矯捷如龍在天,掌力籠罩下,螻蟻難
逃!
    哪知就在這時,釘在地上的七點銀星突然彈起,正好打向花無缺,變生突然,花無
缺眼看也難以閃避!
    江別鶴雖是厲害的角色,卻也未料到有此一著,對方竟將他擊出的暗器用以脫身,
他也不禁為之失聲!
    只見花無缺擊出的雙掌「啪」的一合,那七點寒星竟如夜鳥歸林,全都自動投入了
他的掌心!
    這雖是剎那間事,但過程卻是千變萬化,間不容髮!小魚兒一掌將地上銀星震得彈
起後,人也藉著這一掌之力直彈出去,百忙中猶不忘偷偷一瞥。
    而江別鶴瞥見了花無缺這種驚人的內力,也不禁失聲道:「好!」
    而江別鶴也正為他這匪夷所思、妙不可言的應變功夫主所驚大聲道:「朋友好俊的
身手,有何來意為何不留下說話!」
    小魚兒頭也不回,粗著嗓子道:「有話明天再說吧,今天再見了!」
    他話猶未了,花無缺已冷冷喝道:「朋友你如此身手,在下若讓你就此一走,豈非
太可惜了!」
    這話聲就在小魚兒身後,小魚兒非但不敢回頭,連話都不敢說了,用盡全力,向前
飛掠。
    只見一重重屋脊在他腳下退過,他也不知掠過了多少重屋脊,卻竟然還未掠出這一
片宅院!
    只聽江別鶴道:「這位朋友看來年紀並不大,不但身手了得,而且心思敏捷,江湖
中出了這樣的少年英雄,在下若不好生結交結交,豈非罪過。」
    他一面說話,一面追趕,竟仍未落後,語氣更是從從容容,似是心安理得,算定小
魚兒逃不出他的手去。
    花無缺道:「不錯,就憑這身輕功夫,縱不算中原第一,卻也難能可貴了!」他心
裡也在暗中奇怪,自己怎會至此刻還追不上。
    要知他輕功縱然比小魚兒高得一籌,但逃的人可以左藏右躲,隨意改變方向,自是
比追的人佔有了便宜。
    只聽江別鶴又道:「此人不但輕功了得,面且中氣充足,此番身形已展動開來,只
怕你我難以追及。」
    小魚兒聽了這話,突然一伏身竄下屋去,哪知小魚兒更是個鬼靈精,江別鶴不說這
話,小魚兒驚慌中倒未想及,一說這話,反倒提醒了他。
    江別鶴暗中跌足,只見小魚兒在曲廓中三轉兩轉,突然一頭撞開一扇窗戶飛身躍了
進去。
    這時宅院中燈火多已熄滅,他雖然不知道屋裡有人沒人,但這宅院既然如此宏闊,
想來自然是空屋子較多。
    屋子果然是空的。
    小魚兒剛喘了口氣,只聽「嗖『的一聲,花無缺竟也掠了進來,接著又是「嗖」的
一聲,江別鶴也未落後。
    屋子裡黑黝黝的,什麼都瞧不見的。小魚兒向前一掠,幾乎撞倒了一張桌子。
    江別鶴笑道:「朋友還是出來吧,在下江別鶴,以『江南大俠』的名聲作保,只要
朋友說得出來歷,在下絕不難為你。」
    這話若是說給別人聽,那人說不定真聽話了,但小魚兒卻非但知道這「江南大俠』
是怎麼樣的人,還知道他們若是知道自己是誰,定非「難為」不可的。
    江別鶴道:「朋友若不聽在下好言相勸,只怕後悔就來不及了。」
    小魚兒悄悄提起那張桌子,往江別鶴直擲過去,風聲鼓動中,他已飛身撲向左面一
個角落。
    他算定左面的角落必定有扇門口,他果然沒有算錯,那桌子「砰」的落下地,他已
踢開門竄了出去。
    這間屋子比外面更黑,黑暗對他總是有利的。
    小魚兒藏在黑暗中,動也不敢動,正在盤算著脫身之計,突然眼前一亮,江別鶴竟
將外面的燈點著了。
    小魚兒隨手始起了椅子,直摔出去,人已後退,「砰」地,又撞出了窗戶,凌空一
個翻身,撞入了對面一扇窗戶。
    他這樣「砰砰蓬蓬」的一鬧,這宅院裡的人,自然已被他吵醒了大半,人聲四響,
喝道:「是什麼事?什麼人?』江別鶴郎聲道:「院中來了強盜,大家莫要驚慌跑動,
免受誤傷,只需將四下燈火燃著,這強盜就跑不了的!」
    小魚兒心裡暗暗叫苦,這姓江的確有兩下子,說出的話,正在節骨跟上,要知小魚
兒就希望院中大亂,他才好乘亂逃走,他更希望燈火莫要燃著,燈火一燃,他非但無所
逃,連躲都沒處躲,正是要了他的命了。
    只聽四下人聲呼喝,紛紛道,「是江大俠在說話,大家都要聽他老人家的吩咐。」
    接著,滿院燈火俱都亮了起來.小魚兒轉眼一瞧,只見自己此刻是在間書房裡,這
書房佈置得出奇精緻,書桌旁卻有個繡花棚子。
    他心念一轉:「書房裡怎會有女子的繡花棚?」
    江別鶴與花無缺已到了窗外。小魚兒退向另一扇門,門後突然傳出入語聲,道:
「外面是誰!」
    這竟是女子的語聲。
    門後有人,小魚兒先是一驚,但心念轉動,卻又一喜,再不遲疑,又一腳踢開了門,
闖了進去。
    他算定江別鶴假仁假義,要自恃「江南大俠」的身份,決不會闖進女子的閨房,而
花無缺更不會在女子面前失禮。
    但小魚兒可不管什麼女人不女人,一闖進門,反手就將燈滅了火,眼角卻已瞥見床
上睡著個女子,他就竄過去,閃電般伸手掩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接著她的肩頭,壓低嗓
子道:「你若不想受罪,莫要出聲!」
    哪知這女子竟是力大無比,而且出手竟也快得很,小魚兒的兩隻手竟被她兩隻手活
生生扣住!
    這又是個出人意料的變化,小魚兒大驚之下,要想用力,這女子竟已將他按在床上,
手肘壓住了他咽喉!
    小魚兒驟出不意,竟被這女子制住,只覺半邊身子發麻,竟是動彈不得,他暗歎一
聲,苦笑道:「罷了,罷了……。我這輩子大概是注定要死在女人手上的了。」
    這時江別鶴的語聲已在外面響起。
    他果然沒有逕自闖進來,只是在門外問道:「姑娘,那賊子是闖進姑娘的閨房了麼?」
    小魚兒閉起眼睛,已準備認命。
    只聽這女子道:「不錯,方才是有人闖進來,但已從後面的窗子逃了,只怕是逃向
小花園那邊,江大俠快去追吧。」
    小魚兒作夢也想不到這女子竟是這樣回答,只聽江別鶴謝了一聲,匆匆而去,他又
驚又喜,竟呆住了。
    小魚兒終於忍不住道:「姑……姑娘為什麼要救我?」
    那女子先不答話,卻去掩起了門。
    屋子裡伸手不見五指,小魚兒也瞧不清這女子的模樣,心裡反面有些疑起來,一躍
而起,沉聲道:「在下與姑娘素不相識,蒙姑娘出手相救,卻不知是何緣故?』那女子
「噗哧」一笑,道:「你與我真的素不相識?」
    小魚兒道:「與我相識的女人,都一心想殺我,絕不會救我的。」
    那女子大笑道:「你莫非已嚇破了膽,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了。」她方才說話輕言
細語,此刻大笑起來,卻有男子的豪氣小魚兒立刻聽出來的,失聲道:「你,你是三姑
娘?你怎會在這裡?」
    三姑娘道:「這是我的家,我不在這裡在哪裡?」
    小魚兒怔了怔,失笑道:「該死該死,我怎未看出這就是段合肥的屋子……這見鬼
的屋子也委實太大了,走進來簡直像走進迷魂陣。」
    三姑娘笑道:「莫說你不認得,就算我,有時在裡面都會迷路。」
    小魚兒道:「但那江別鶴與花無缺又怎會在這裡?」
    三姑娘道:「他們也就是為那趟鏢銀失劫的事而來的。」
    小魚兒歎道:「這倒真是無巧不巧,鬼使神差,天下的巧事,竟都讓我遇見了,江
別鶴竟會在你家,我竟會一頭闖進你的屋子」
    三姑娘笑嘻嘻道:「他們可再也想不到我認識你。」
    小魚兒道:「否則那老狐狸又怎會相信你的話。」要知道江別鶴正是想不到段合肥
的女兒會救一個陌生的強盜,所以才會被三姑娘一句話就打發走了。
    三姑娘道:「但……但你和江大俠又怎會?怎會?」
    小魚兒冷笑道:「江大俠……哼哼,見鬼的大俠。」
    三姑娘奇道:「江湖中誰不知道他『江南大俠』的名聲,他不是大俠,誰是大俠。」
    小魚兒道:「他若是大俠,什麼烏龜王八屁精賊,,全都是大俠了。」
    三姑娘笑道:「你只怕受了他的氣,所以才會那麼恨他,其實他倒真是個好人,聽
說我家鏢銀被劫,立刻就趕來為我們出頭」……」
    小魚兒冷笑道:「他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三姑娘道:「你說他不存好心,但他這又會有什麼惡意?」
    小魚兒道:「這些人的心機,你一輩子也不會懂的。」
    三姑娘斜身坐到床上,就坐在小魚兒身旁,她的心「砰砰」直
    跳,垂著頭坐了半晌,又道:「那位花公子,也是江……。江別鶴請來的」
    小魚兒道:「哦?」
    三姑娘道:「據說這位花公子,是江湖中第一位英雄,又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但我
瞧他那副娘娘腔,卻總是瞧不順眼。」
    小魚兒聽她在罵花無缺,當真是比什麼都開心;拉住了她的手,笑道:「你有眼光,
你說得對。」
    三姑娘道,「我……我……」
    她在黑暗中被小魚兒拉往了手,只覺臉紅心跳,喉嚨也發乾了,連一個字都再也說
不出來。
    小魚兒想了想,忽然又道:「你說的那位花公子,他是否有個朋友中了毒?」
    三姑娘道:「你怎會知道的?」
    小魚兒道:「他的本事這麼大,怎會讓自己的好朋友被人下毒?」
    三姑娘道:「昨天下午,那位花公子和江大……江別鶴一起出去了,只留下鐵姑娘
一個在客房裡,卻有人送來一份札,要送給花公子,是鐵姑娘自己收下的,禮物中有些
點心食物,鐵姑娘只怕吃了些,誰知竟中毒了。」
    小魚兒道:送禮的是誰?」
    三姑娘道:「禮物是直接交給鐵姑娘的,別人都不知道。」
    小魚兒道:「她難道沒有說?」
    三始娘道:「花公子回來了,她已中毒暈迷,根本說不出話了。」
    小魚兒皺眉道:「她怎會如此大意,隨便就吃別人送來的東西?」
    想了想,又沉吟道:「那送禮的想來必定是個她極為信任的人,所以她才毫不疑心
地吃了……」但一個被她如此信任的人,又怎會害她?」
    三姑娘歎了口氣,道:「那位鐵妨娘,可真是又溫柔,又美麗,和花公子倒真是一
對壁人,她若沒救,倒真是件可惜的事。」
    小魚兒咬住牙道,「你說她和花……。。」
    三姑娘道:「他們兩人真是恩恩愛愛,叫人瞧得羨慕,尤其是那花公子對她,更是
千依百順,又溫柔、又體貼……」
    小魚兒只聽得血沖頭頂,人都要氣炸了,忍不住大聲道:「可恨!」
    三姑娘道:「你……你說誰可恨?」
    小魚兒吐了口氣,緩緩道:「我說那個下毒的人可恨。」
    三姑娘道:「直到現在為止,花公子和江別鶴還都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誰……」
    小魚兒瞪著眼睛笑,道:「他對她雖然又溫柔、又體貼,但卻救不了她的性命……。
嘿嘿……嘿嘿……」
    三姑娘聽他笑得竟奇怪得很,忍不住問道:「你……」你怎麼樣了?」
    小魚兒道,「我很好,很開心,簡直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三姑娘垂下了頭,道:「你……」你和我在一起,真的很開心麼?」別人說男孩子
會自我陶醉,卻不知女孩子自我陶醉起來,比男孩子更厲害十倍。
    小魚兒默然半晌,突然又拉起三姑娘的手,道:「我現在求你一件事,你答應麼?」
    三姑娘臉又紅了,心又跳了,垂著氣,喘著氣道:「無論求我什麼,我都答應你。」
    小魚兒喜道:「我求你將我送出去,莫要被別人發覺。」
    三妨娘又好像被人袖了一鞭子,整個人又呆住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顫聲道:「你……現在就要走?
    好,我送你出去。」三姑娘突然放聲大喊道:「來人呀……來人呀……這裡有強盜!」
    小魚兒的臉立刻駭白了,一把扣住三姑娘的手,道:「你……你這是幹什麼?」
    只聽衣袂帶風之聲響動,江別鶴在窗外道:「姑娘休驚,強盜在哪裡?」他來得好
快!
    小魚兒又驚,又怨,又恨。
    「女人……女人……她為了要留住我,竟不惜害我!我早知女人都是禍害,為何還
要信任她!」
    他已準備一衝,只聽三姑娘道:「方纔我瞧見一人,像是往鐵姑娘住的地方……」
    她未說完,花無缺已失聲道:「呀……不好!我們莫要中了那賊子調虎離山之計,
快走!」接著,風聲一響,人已去遠。
    小魚兒又鬆了口氣,苦笑道:「你真嚇了我一跳。」
    三姑娘悠悠道:「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我將他們引開,我才好幫你走。」
    她抓起件大氅,摔在小魚兒身上道:「披起來,我帶你出去。」
    小魚兒心裡也不知是何滋味,喃喃道:「女人……現在簡直
    連我也弄不清女人究竟是種什麼樣的動物!」
    三姑娘道:「你說什麼?」
    小魚兒道:「沒有什麼,我在說……你真是我見到的女孩子中最老實的一個。」
    幸好三姑娘身材高大,小魚兒披起她的風氅,長短大小,都剛合適,兩人就從廊上
大模大樣走出去。
    三姑娘將小魚兒帶到偏門,開了門,回過去,淡淡的星光,正照著小魚兒那倔強,
調皮,卻又充滿了魅力的臉。
    三姑娘輕輕歎了口氣,道:「你……你還會來看我麼?」
    小魚兒笑道:「我自然會的,我今天就會……」
    他一面說話,人已匆匆跑了。
    三姑娘瞧著他背影去遠,猶自呆呆的出神,只覺心中泛起一股滋味,也不知是愁、
是喜,竟是她平生從未感覺過的。
    小魚兒匆匆奔回那藥鋪。
    到了那條街上,「慶余堂」的金字招牌在星光下已可隱隱在望,小魚兒的腳步也立
刻緩了下來。
    他鼻子東聞西嗅,眼睛東張西望,突然蹲下身子,喃喃道:「是了─一─」
    只見光亮的青石板上,有一些藥末,前面六七尺外,又有一些,小魚兒眼鼻俱用,
一路查了下去。
    原來他昨夜以石子將兩條大漢買走的兩大包藥擊穿個小
    洞,正是藥包中藥漏下,他只要尋得漏下的藥末,也自然就可查出那藥包是送往何
處的,他年紀雖小,做事卻極是周到,不但早已伏下這線索,而且早已算定在這深夜之
中,街上無人行走,絕不會將漏下的藥末踏亂。
    到後來根本無需再低頭搜索,只憑著清冷的夜風中吹來的一絲藥味,他已不會走錯
路途。
    』這樣走了約莫兩盞茶時分,道路竟越來越是荒僻,前面一片池塘,水波粼粼。
    只見這池塘不遠,果然又有一片慶院,看來縱然不及段合肥的宅院精雅,但依山傍
水,氣勢卻更是宏大。那藥包竟是逕自送到這莊院來的。
    小魚兒微一遲疑,四下瞧了瞧,深夜之中,這莊院裡居然還亮著燈火,黑漆的大門
也有個牌子!「天香塘,地靈莊,趙。」
    小魚兒暗道,「瞧這氣派,這姓趙的不但有財有勢,而且還必定是個江湖人物,他
們深更半夜的不睡覺,想來不會在做什麼好事。」
    他膽子本就大得出奇,再加上近來武功精進,更是滿不在乎,竟向有燈光的地方,
筆直掠了過去。
    那是間花廳。小魚兒垂在簷下,小指蘸著口水,在窗紙上點了個小小的月牙洞,花
廳裡正有四個人坐在那裡喝酒。
    他眼睛只盯住廳左的一個角落,這角落裡大包小包,竟堆滿了藥,自然正是附子、
肉桂、犀角、熊膽……」只聽一人道:「無論如何,三位光臨獻莊,在下委實受寵之至,
在下再敬三位一杯。」
    這人坐在主座,又高又瘦,一張馬臉,掃帚眉,鷹鉤鼻,雙顴同聳,目光銳利,看
來倒有幾分威稜。
    小魚兒暗道:「這人想必就是姓趙的。」
    又聽另一人笑道:「趙莊主這句話已不知說多少遍了,酒也不知敬過多少次,趙莊
主再如此客氣,我兄弟委實不安。」
    第三人笑道:其實,我兄弟能做趙莊主的座上客,才真是榮幸之至,我兄弟倒真該
好生來敬趙莊主一杯才是。」
    這兩人同樣的園臉,肥頸,同樣笑瞇得起來的眼睛,同樣慢條斯理的說話,長得竟
是一模一樣。
    小魚兒暗笑道:「這兩個胖子竟是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天下的雙胞胎雖多,但兄
弟兩人長得這麼像的倒是少有。」
    這三人他全不認得,他更猜不出他們為何要害鐵心蘭,他心裡正在揣摸,突見第四
人回過頭來。」
    這人白髮銀髯,氣派威嚴,竟是那武林中人人稱道、領袖三湘武林的盟主,『愛才
如命」鐵無雙。
    瞧見此人,小魚兒倒真嚇了一跳。
    原來下毒的竟是鐵無雙!
    這就難怪鐵心蘭那麼信任,毫不懷疑地就吃了送來的禮,『愛才如命」鐵無雙這七
宇,自然是人人信得過的!
    想不到這鐵無雙竟也和江別鶴─樣,是個外表仁義,心如蛇蠍之輩,但他為何要害
鐵心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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